當天晚上，黃立明依約前往與以前的同事兼老下屬見面。

　　雙方約定的地點是在孟慶最有名的夜市大排檔。

　　夜幕降臨之後，人流滾滾，各種吹牛、叫罵、發泄的聲音就開始在大排檔上響了起來。

　　黃立明與老同事們一共八個人，見面之後並不著急談論正事，像是久別重逢一般，先是各喝了一輪啤酒，這才就著燒烤小炒，慢慢進入正題。

　　“我說，鼴鼠公司的老板是不是抽風了，怎麽一下子全把你們給乾掉了?據我對那個項目的了解，應該會有市場，而且後期也需要持續維護升級的啊?”

　　黃立明咬著毛豆，想不明白鼴鼠公司這麽做的原因。

　　“還能什麽原因，估計是嫌我們上年紀了唄。”

　　之前負責聯系黃立明的小吳，吳謙，一口喝乾手中的啤酒，

　　“說得是挺好聽的，說什麽項目砍掉了，公司人手太多，所以要精簡。”

　　“精簡個屁！”

　　一旁的老蔣罵了一聲，

　　“今天早上我還看到公司正在進人呢。而且我也留心問了，那什麽項目根本運行得好好的，哪有什麽砍項目，狗屁的精簡。”

　　“是啊，我們都是三十多的人了，工資水平也不低，項目後續維護的難度就沒有開發階段這麽大了，這明顯就是過河拆橋，想用更便宜更年輕的人替代我們唄。”

　　只需要稍微打聽打聽，公司的那點小心思便不言自明了。

　　本來一幫子程序員，聽聞社會上說什麽三十五周歲的高壓線，一開始的時候都是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的，甚至跟人論起來都要現身說法地說自己都已經三十多歲了，在公司裡還是負責著關系重大的項目，怎麽可能到了三十五周歲就要被淘汰?

　　沒想到現實很快打臉，臨近高壓線，一直以為只是風傳的事情居然就這麽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最氣的你是不知道，黃哥。”

　　現在想起來，吳謙都覺得十分氣憤，

　　“我們辦手續的時候，那個HR部門的老巫婆居然恬不知恥地威脅我們，說什麽有不服氣的愛怎怎滴，想上哪告上哪告去，公司奉陪到底，而且還拿黃哥舉例，說一定能讓我們吃力不討好。”

　　“是的，黃哥，”

　　老蔣接著吳謙的話，詢問道，

　　“之前聽說你和公司在勞動仲裁，現在怎麽樣了?結果出來了嗎?”

　　“年前的時候我是在走勞動仲裁程序。”

　　黃立明放下手中的燒烤，神情認真了許多，

　　“不過鼴鼠公司那邊準備充分，我又拿不出什麽證據，所以最後失敗了，仲裁庭駁回了我所有的要求。”

　　“真輸了?”

　　聽到黃立明的維權結果，一幫兄弟的情緒明顯低落了很多。

　　看來那老巫婆說的並不是無中生有的狠話，想要找公司維權，確實是困難重重。

　　“不過咱們也別灰心。”

　　黃立明安撫眾人，

　　“仲裁案子雖然輸了，但是年前我遇到個律師，現在他已經幫我起訴到法院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個段時間應該就要開庭了。”

　　“哦?那法院那邊有勝算嗎?”

　　黃立明的維權結果多少也和自己相關，吳謙等人關心地往黃立明靠近了一些。

　　“律師的說法還是比較棘手的，畢竟可能對我有利的證據都在公司手上，但公司肯定不會把這些東西交出來。”

　　“那意思是說，

上了法院也沒什麽用?”　　一幫人中年紀最小，今年剛剛三十出頭的小王的情緒最是失落。

　　相比起其他人，他算是一幫兄弟裡壓力最大的了。

　　年紀最小，積蓄最少，再加上今年剛剛買了房，新背上了一身的房貸，兒子也才出生不久，正張著嘴嗷嗷待哺，還得預備一大筆奶粉錢。

　　這要是沒了工作又拿不到補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真不知道該怎麽過了。

　　“困難是很困難的。”

　　黃立明故作高深地歎了口氣，滿滿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不過現在有你們一起出來，結果就不一樣了。”

　　“這話怎麽說?”

　　“對啊，什麽叫我們一起出來了，結果就不一樣了?”

　　一幫人差點被黃立明這不合時宜的姿態給噎死，趕緊催著他把話說清楚。

　　“其實說簡單也很簡單，只是之前不知道你們也被辭退了，所以才感覺毫無頭緒。”

　　黃立明不再猶豫，將張遠說的希望和眾人都說了一遍，

　　“所以，如果到時候你們願意給我作證，還是有希望將勞動仲裁的結果給扳回來的。”

　　“這沒問題啊！”

　　吳謙、老蔣等人紛紛表態，

　　“我們現在都被鼴鼠公司給欺負到頭上來了，那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到時候只要黃哥你一句話，兄弟們絕對前來充場，乾她老巫婆那幫狗.日的。”

　　“對， 其實我都覺得黃哥你之前就是多慮了。”

　　吳謙舉杯和黃立明碰了一杯，

　　“早晚黃哥一句話，就算我們還在鼴鼠公司又如何，那我們也絕對二話不說，該怎麽幫黃哥就怎麽幫黃哥的。”

　　“對，老黃。”

　　中間年紀最大的老蔣突然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裡和技術總監的聊天記錄，

　　“之前那幾天你不是請假了嘛，然後老曾那家夥就暫時先讓我負責項目的進度了。

　　現在聽老黃你這麽說起，我估摸著那時候公司還沒想著要清退你，所以你看，當時老曾發給我的消息還是說你請了三天假，這三天裡先讓我帶頭完成項目的收尾工作，等老黃你回來之後一起準備測試。”

　　老蔣手指著聊天記錄中一條條的溝通信息，讓眾人看。

　　“真是太感謝你了，老蔣！”

　　黃立明看了聊天記錄，這不是張遠律師說起的，自己正在苦惱的可以證明自己確實是請過假，從而確認鼴鼠公司就是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的證據嘛！

　　黃立明激動地站了起來，也不顧面前的是和自己一樣頂上日漸生輝，隱隱還能反射路邊燈光的老男人，伸手就擁抱了上去，甚至借著酒勁，忍不住還在老蔣的隕石臉上狠狠啄了一口。

　　“哎，老黃，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這麽相親相愛的，要不要給你們開間房啊！”

　　“哈哈哈……”

　　老蔣努力地躲避著黃立明的熱情，其他人怕引火燒身，更是匆忙躲到了一旁，看著老蔣的窘狀，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