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難聲》第5章 月清明
  瘸子老許原名許文清,是個老師,出生在一個富貴的家庭。在一七六七年的文革中,因出生問題,被抄了家,後被闖入家裡的紅衛兵給打斷了右腿,至此落下了病根兒。

  最倒霉的是老許腿斷了後,屋漏偏逢連夜雨,在山上砍柴的時候不慎摔倒,被一枝樹枝給刺傷了眼睛,雖撿回一條命,可右眼就保不住了。老許前三十年活的瀟灑,後三十年斷了腿瞎了眼,便沒能討個媳婦兒,膝下也無子女,過的甚似淒苦。

  後老許流落到了我的老家縣城,縣城藥房的老先生看其可憐,便招了做起了帳房先生,雖銀錢不多,但解決溫飽可是毫無問題。老許的帳做的極為漂亮,特別是那一手字,常常引得是眾人歎為觀止。

  老許白天做帳,晚上便要溫上一壺黃酒,獨自酌飲。手中必要握著一本泛黃陳舊的書籍。雖已過寒冬的淒冷,但冬天的尾巴還是能令身子單薄的人打一絲寒顫。我再一次從噩夢中驚醒,見繼續睡已無果,便趁著父親熟睡出了門。縣城的居民大多要早起務農,所以凌晨的縣城就不像城市裡的燈火酒綠能持續到天明。我在四處無人的小道上閑逛時,途徑一片破舊的瓦房處,發現一個奇怪的人,他握著斑駁的酒杯,低著頭,借著煤油燈昏黃的火光,時不時翻閱著手上的書。

  我便在一門墩處,直接坐下,盯著老許看,老許似有所感應,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繼續翻閱著手上的書。我膽子便大了些,直接就坐到了老許的旁邊的矮凳上。

  老許也並未有太多波動,提拿起溫著的酒壺,倒上了一杯,手舉著杯橫在我面前,說道:“喝一杯?”我搖了搖頭,說道:“不喝酒。”老許哈哈一笑,痛飲下溫著的黃酒。我看著老許手中因為常年翻閱已經變得皺褶的書,只是盯著,沒說話,老許也沒說。

  約莫老許看累了,見我還在盯著他手中的書,揚了揚,說道:“想看?”

  “不想,我字可認識的不全。”我低著頭回答道。

  “哈哈,我可以教你,但是你每晚可要來給我溫上一壺黃酒。”老許笑著看著我說道。

  “那沒問題!”我站起身,對著老許擺了擺手,跑回了家。

  第二晚,我準時的出現在老許家門前,老許早已等待多時,咧著嘴,對著我笑著,露出斑駁的大黃牙。當我走到老許面前,老許從桌上遞給我一壺黃酒,說道:“來,溫上。”,說罷一瘸一拐的朝藥房的方向走去。

  過了一個時辰,老許拘摟著緩緩從藥房的方向走來,負著手,走到我面前,仰著頭說道:“酒溫否?”我撇了撇嘴,說道:“溫著,溫著!”

  說罷,老許從背後掏出一本“新華字典”,對著我說道:“要想讀好書,先得識字。”

  我擺弄著老許給的“新華字典”,翻閱了好幾頁。老許從我手中拿起新華字典,叫我坐下,便教起我識起了字。

  每次教我識字的老許,都是挺直了腰板,仿佛以前那拘摟著背的老頭而,又重新活過來一次。

  而此後的每一天,白天我和狗蛋洗劫樹林中的鳥窩,晚上我和老許都心照不宣,我溫酒,他教我識字。每晚老許都會問上一句:“酒溫否?”。

  這樣的日子,持續著有了三個月。在老許的教導下,我進度神速,對字的認知,不說全識,但至少心中也有數十之七八。老許有時也會給講講他年輕時的趣事,但對於瘸腿和瞎眼卻是閉口不談。

  六月初的一晚,

我像往常一樣,趕往老許家溫酒。遲遲不見老許回來,我心中滿是疑惑,便趕往老許平日工作的藥房。當趕到藥房面前時,發現藥房大門緊閉。我不免有些擔心,便沿街去找,搜遍了整個縣城的主街,都沒發現老許的蹤影。  我便回了家,躺在床上的我翻來覆去,心中想著老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當晚的夢中再次出現了我哥遇害時的場景。不過,這次的夢中,身旁看不清臉的女人變成了一個老人。他挺直著腰板,幫我驅擋著向我襲來的陰影。當我從噩夢中醒來,耳旁再次出現了那許久沒出現的聲音。

  第二日,狗蛋來尋我,說老許死了,死在懸崖底下,過往的漁船發現的。我直呼一聲不好,便和狗蛋快馬加鞭朝懸崖邊跑去。果然,我看見一大群人在竊竊私語, 便往人群前端擠去,看著一老頭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細眼看去,不是老許是誰。那拘摟著腰的老許就直挺挺在那兒躺著,閉著眼,身上全是因墜落造成的刮傷,被海水泡了一夜,整個身體顯得有些浮腫。血跡沾染上老許平日那件最喜歡的棉衫。

  我試圖喚醒躺在地上的老許,一聲一聲的叫喊著,但老許像是睡著了一樣,絲毫沒有回應我的呼喊。當我嗓子出現崩潰邊緣的時候,一雙大手完整的蓋住了我的頭,我的眼淚順著大手一滴滴的往下掉。這個談得上我半個老師的老頭兒,那個一壺酒能告訴我百味人生的老頭兒,就這樣走了。

  來的兩個乾警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老許失足掉下了懸崖,藥房的老先生請人訂了棺材,將老許安葬在了秋風崗上。老許下葬的那天,在的就寥寥四人,我、我的父親、狗蛋和藥房先生。大家似有默契般,都不言語,只是從來不沾酒的父親手中提著的卻是老許生前最是鍾愛的杏花村。

  藥房老先生待了一會兒便走了,走之前不免長籲短歎。隔了一會兒,狗蛋也走了,說第二天來尋我。這場只有四個人參加的葬禮,最後只剩下我和我的父親。

  “我知道你半夜出去跟老許讀書,便沒有攔你。老許也值得你稱呼一聲老師,這杯酒你該來給老許滿上。”父親率先開口說道。

  我打開封酒的塞子,給老許墳前的酒杯中,緩緩倒滿酒水。父親便不再說話,只是在我旁邊坐下抽起了旱煙。

  當殘陽灑滿整片土地時,我的耳邊似又響起一聲“酒溫否?”

  ?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