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縣城藏屍案已過倆月光景,而經歷了那場藏屍案的親歷者們的嘴裡已然很少去談及這場往事,僅是容納上百人的小縣城已從當初的陰雲密布恢復到往昔那般祥和安寧的景象。但,我和我的父親卻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被悄悄卷入了一場風波。
那天,是個晴朗的日子,我和我的父親照常去我母親的墳前休整,父親也一如往初,讓我先回,他獨自和我母親說會兒話。正當我往家的方向趕的時候,同村的狗蛋找到了我,說我家門前停了輛小汽車和來了個女人。狗蛋是我回縣城後,第一個認識的夥伴,想當初,我和狗蛋的相遇可是在一棵參天大樹下,我倆同時發現了樹乾上的鳥窩,盛夏的鳥蛋可是孩子們最可口的零嘴。狗蛋與我相視一眼後,一個健步,這十幾米高的樹乾在他腳下如履平地。那家夥,後來與我在樹林裡作威作福,可是好造了周圍方圓幾裡的所有的鳥窩。狗蛋自然不是本名,狗蛋的本名叫黃子睿,那時的農村為了孩子好生養,便會取些下賤的小名。
我同狗蛋快步的往我家方向走去,距我家十幾米遠的時候,我儼然看見我家門前停了一輛時髦的小汽車,汽車被主人保養的很是細致,黑的發亮。我往我家門前看去,背對著站著一個俏麗的身影。我不僅感到疑惑,自我和我的父親搬離回老家的時候,便少有於外界的人來往。不過,這身影還是讓我有陣熟悉之感。當我和狗蛋走到我家門前的時候,那個俏麗的背影便轉過頭來,微笑的看著我。我腦袋中那被埋葬的記憶,瞬間被拉扯出來,千絲萬縷的碎片拚湊在一起,倒映出一個很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李清梅!”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這個女人,第一次她舉手投足間的風情和溫柔便給我留下了足夠的印象。自我哥走後,我再也沒見到過這個女人,包括我哥的葬禮。我再一次感到疑惑,她來幹什麽。但我還是推開家門讓她進去,把她安置落座後,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她開口說道:“怎麽不見陳伯父呢?”我坐在她的對面,滿是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並未成為我大嫂的女人,她還是如以前一樣,眼睛裡純潔的沒有一絲褐色,青色的旗袍將她的身段展現的淋漓盡致,修長的手指握著杯子,手指不停的在杯上用指甲輕輕的打著節拍“他在我母親的墳前。”我回答道。之後我倆便是長達半個鍾的沉默,當尷尬的氣氛推至頂點的時候,我的父親回來了。
“怎麽坐在這裡,門口的汽車誰的?”我父親踏進門對我說道。“父親,來了客人。”我指了指李清梅的方向回答道。父親回過頭,看了眼凳子上的女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說道“你來幹什麽?”
“我..我來看看阿民。”李清梅看了眼供奉在桌上和我母親並排的哥哥的遺相說道。
“你走吧,這裡不歡迎你。”我的父親坐下後,開始編起了竹簍,頭也不抬的說道。
只見李清梅欲言又止,躊躇不前,像是有話要說,歎氣一聲,便要走出我家大門。這時候我的父親叫住了她,說道:“上柱香再走吧,抽屜裡有拈香。”
李清梅回過頭,走到供奉的桌前,從抽屜裡抽出三柱拈香,用隨身攜帶的火柴點燃了一絲紅芯,對著我哥哥和我母親的遺相鞠躬三次後,將拈香插入了香爐裡,緊接著走到我父親面前,鞠了一躬,說道:“謝謝伯父。”
我的父親並沒有回答李青梅的話,依舊擺弄著面前的竹簍。
我送李清梅至車前,
她回頭看了眼,微笑著對我說道:“念生,姐姐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見到你。” 說完,只見黑色汽車的右邊車門被打開,一個富態臃腫的胖子氣喘籲籲的跑到李青梅的面前,打開了左側車門,李清梅上了車後,一直低著頭,我目送了李清梅的離開。
當晚,我的睡夢中再次出現了我哥哥遇害時的場景,只不過這一次,我的身旁多了一個熟悉且又陌生的女人,她緊緊抱著我,叫我別害怕,但我始終看不清她的臉。當我從噩夢中醒來時,已很久沒出現過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我的耳邊。
李清梅走後的第三日的清晨,天剛蒙蒙亮,我家門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中,打破了小縣城的寂靜。來的正是Z市的兩名民警,其中有一名民警在看到我後愣了愣,瞬間恢復嚴肅的表情,我認出了他便是那日來調查藏屍案的劉姓警官。
劉警官對著我和我的父親說道:“李清梅殺了人,死者是某區銀行的經理,據死者手下人交代,死者生前和李清梅曾來過這裡,我們來了解下案件的細節。”
我的父親將兩名民警請進屋後,便將李清梅的到來始末一一吐露出來,約半個鍾,兩名民警記錄好後,劉姓警官開口說道:“好的,麻煩你們了,後續如果有疑問,我們再來拜訪。”說罷,兩名民警便揚長而去。
只不過,再當我和父親去給母親掃墓的時候,我發現石碑上多了一行字,在“兒,李先民”下多了一行“兒媳,李清梅。”我沒問,父親也沒說。
一九七七年的除夕,縣城格外的熱鬧,家家戶戶門前都貼起了春聯,掛起了大紅燈籠。孩子們一邊尖叫著,一邊放起了鞭炮。 我和我的父親在家裡守歲,順便給母親和哥哥的遺像清掃起了灰塵。
待我將母親和哥哥的遺像清理完安置好後,父親把我叫到了跟前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為什麽會在石碑上加上李清梅的名字。”
父親點燃了煙鬥中的煙草,深吸一口,吐出一口渾濁的濃煙,繼而說道:“在李清梅出事後,我便通過書信聯系了你姑父家的兒子,現在正在Z市當警察,通過層層關系,拿到了李清梅的的卷宗檔案,後通過書信,把大致的細節告訴了我。”
“據李清梅交代,那日,那銀行經理陪同她來我們家後,便回到了Z市,當晚,李清梅趁死者洗澡的時候,在死者的水中放了藥劑,在死者半昏迷的狀態下殺了他,第二日去警察局自首。”
父親沉默片刻,繼續說道:“只不過,李清梅後來又說了一段話,這個經理早已貪圖她的美貌很久,是喜樂門的常客。當得知她有男朋友後,也就是你哥哥,殺心便起。他得知給喜樂門托送酒水的司機也仰慕她很久了,便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那個殺害你哥哥的凶手。出事的當天,他和殺害你哥哥的凶手正在一起喝酒,在言語挑撥下,殺害你哥哥的凶手便去喜樂門找你哥哥的麻煩,後殺害了你哥哥。據當時審問的警察口中了解到,李清梅最後笑著說了一句話,她對不起你哥哥。”
說完,我的父親歎氣一聲,便進了屋。而我,我看著窗外的月色,似想起那個舉手投足間滿是風情的女人,笑著對我說的那最後的一句“再見不知是什麽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