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暖心一顫，伸出去的手也落下來，盤腿坐好，柔聲道:“我在，怎麽了?”

“你要保護好自己啊。”

陸一然的聲音低低的，陸雲暖甚至還隱約聽到了哭腔。

這孩子，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

微微歎息，她輕輕碰碰陸一然，有些愧疚，“我會的。”

“那讓我幫你換藥。”

陸一然抬起白淨的小臉，濕漉漉的大眼睛望進她的眼裡，陸雲暖心軟的一塌糊塗，說不出拒絕的話，隻得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仔細端詳陸一然的小臉，沒看到淚痕，陸雲暖才松了口氣，調整好姿勢方便陸一然。

客廳開著橘黃色的暖燈，柔柔的映在這一方天地，窗外隱約的車聲好似消失不見，只剩下眼前滿臉認真的陸一然。

陸一然小手執著鑷子，用蘸了雙氧水的棉球仔細擦拭著陸雲暖的手臂，時間一長手指都有些酸痛，可他毫不在意，直到消完毒才松開僵硬的手指。

陸雲暖喉嚨一動，看著陸一然笨拙的動作嗓子乾澀著說不出話。

之前她換藥的姿勢別扭了些，陸一然看到要幫忙，她不願哄他出去，他不高興了好久，這次竟然直接就來幫她換。

她怕他看到猙獰的愈合傷口害怕，但他怕她疼，更怕她害怕。

她五歲的兒子，怕她害怕啊。

眼眶裡蓄滿淚水，陸雲暖鼻子一酸，一行情淚從臉龐滑落，她趕緊眨眨眼，趁著陸一然低頭的功夫擦去淚痕。

抽抽鼻子，她掩去淚意，輕輕握住陸一然的小手，“好了……”

陸一然堅定地搖頭，固執的抽出手，擠出藥膏:“女孩子不能留疤。”

這孩子……

陸雲暖無奈，伸著胳膊讓陸一然動作。

陸一然仔細塗抹著藥膏，頭頂的燈卻突然一滅，電器發出輕微的響聲，陷入黑暗。

“應該是停電了，別怕。”

陸雲暖安慰著陸一然，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略微收拾下桌子，走到陽台，“好幾棟樓都停了，不是跳閘，等著吧。”

陸一然有些沮喪的垂著頭，手裡還捏著哪管藥，悶悶地應了一聲。

“好了，剛才都塗得差不多了，下次再塗就是了。”

陸雲暖將手機扣著放在桌上，成了屋裡唯一的光源，輕輕拿過藥膏擰上蓋子，揉揉陸一然的小腦袋，“正好好好休息下吧。”

門鈴突然響起，陸一然點點頭，起身去開門。

樓道裡漆黑一片，陸雲暖隻隱約見到一個人影遞給陸一然一包東西，剛想拿著手機去看陸一然就關門回來了。

“誰呀?”

“鄰居叔叔。”陸一然掩去眼裡的情緒，平淡的把包放在桌上，“他怕我們停電沒光，送來幾根蠟燭。”

陸雲暖輕笑，心裡流過一股暖流，“他真是個好人呐，對了，他長什麽樣子呀?”

陸一然撇撇嘴，“樓道這麽黑我看不清。”

“也是。”

陸雲暖輕歎口氣，趕緊洗了些今天剛買的櫻桃遞給陸一然，又塞給他一把小手電，“你去把這個送給叔叔，感謝一下他。”

“好。”

陸一然垂下眼簾，接過櫻桃，慢慢渡著步子去敲門。

三秒後，房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頓了一下後敞開門，陸一然遞過去袋子，卻被裡邊的人抓住小手帶進屋裡。

屋內點了一盞無線小台燈，勉強能照亮客廳，季鶴野關上門，低聲問道:“你媽咪喜歡吃櫻桃?”

“喜歡啊。”

陸一然隨口應著，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著室內的裝飾，見家具都是黑白簡約風嫌棄地撇了撇嘴。

季鶴野眸色微沉，

牽著陸一然往裡走，見他肯配合微微松了口氣，猶豫道:“那你媽咪……還喜歡什麽?”陸一然被帶到沙發上坐下，隨手將櫻桃放在桌上，“很多啊。”

還喜歡你，可惜不能說。

季鶴野坐在一邊，低著頭看著這個坐在沙發上都沒到他胸口的小家夥，愛憐地摸摸他的頭，微微歎息。

“季叔叔。”

季鶴野心裡一堵，手也頓了一下，“嗯?”

陸一然側首認真地看他，小臉糾結了會又舒展開，微微撇開眼，“你知道媽咪昨晚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知道。”季鶴野喟歎，“別擔心，我都處理好了。”

他本以為陸一然會問為什麽，可陸一然什麽都沒問，隻低低的應了聲，坐在那裡掰著手指。

空氣靜謐了幾秒，陸一然站起來，禮貌點頭，“那季叔叔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大掌緊了緊，季鶴野起身送陸一然，眼看著他快要出去忍不住出聲:“如果……”

如果我就是你爸爸， 你還願不願意喊我一聲?

喉嚨動了又動，季鶴野還是沒能說出來，改了口:“如果我說，我能保護好你媽咪，你信不信我?”

季鶴野緊張地看著陸一然，光線不足他看不清陸一然的表情，陸一然沉默著，他自嘲一笑。

果然，得不到信任啊。

“我信。”

稚嫩的童聲傳來，季鶴野驚訝地抬頭，又聽到了陸一然的聲音，他說:“每一個願意對媽咪好的人，我都願意去相信，希望季叔叔……能說到做到。”

季鶴野胸口一悶，手掌緊緊捏住，鄭重地承諾:“放心吧。”

“再見，季叔叔。”

“再見。”

我的孩子，希望能早日聽到你改口。

陸一然回到家，陸雲暖已經點燃了一根蠟燭，窩在沙發的角落裡看著書，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笑著道:“回來了?洗洗手吃櫻桃吧。”

“好啊。”

陸一然開心地去了廚房，與剛才面對季鶴野的態度截然不同。

仔細地洗了手，陸一然找來一本書坐上沙發，母子兩人你一顆我一顆的吃著櫻桃，偶爾交流一聲，靜靜的享受著難得的寂靜。

隔壁，季鶴野也拿了一顆櫻桃在手裡，紫紅色的櫻桃飽滿圓潤，入口清甜，果肉豐厚。

季鶴野一連吃了幾顆，仿佛一瞬間愛上了櫻桃的味道，中了蠱一般，想吃又舍不得吃。

這可是五年來陸雲暖第一次送他的東西啊。

雖然她並不知道是他，要是知道，恐怕會連夜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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