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世間沒有輪回,那怎麽解釋天賦這個東西。
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生下來就是行家。
每個人都是帶著屬性出生,如燕王天生的帝王之氣,楊清風天生的武學悟性,還有徐達虎這個天生的奴隸,也有的人屬性不明顯,天賦也不清晰,這種一律歸於“懶”屬性。
烏伊峰,踩山山倒,跨河河枯,枯骨猿,千鼎,千雲傑就是天生的賊。
用谷先生的話就是“你不當賊可惜了。”
賊分倆種,小賊為偷,大賊為盜。
像千鼎這種把皇宮禦膳房當自家廚房的賊,就是大賊。
但大賊也是從小開始的,有句話叫從小偷針,長大偷金。
千鼎出生在富庶人家,其父千老員外已天命之年還膝下無子,眼看萬貫家產歸於外姓,心有不甘,日日燒香求子,所知神仙鬼妖盡皆請於宅中,每日清晨便逐個跪拜直至正午。
一日外出,見田頭震鼠所立的黃鼠狼泥塑像極孩童,如遇至寶偷回家中,每日虔誠供奉,次年,小妾便誕下一子,老員外大呼“黃大仙顯靈。”
一語成讖,千鼎生來一副鼠相,尖嘴,圓豆眼,蒜頭鼻。
滿歲抓周之時,便可在眾人注視下藏起玉佩,此事害得一名下人被冤,後於千鼎床下尋出,同時被找到的還有員外的金瓶梅,其母的情書,丫鬟的胭脂,家丁的情書,千員外卒……
那家丁獲罪處死,其母子被主母逐出,從此一貧如洗,艱難度日。
千鼎長至七八歲,聽得傳聞,回家問母,吾乃誰所育,母答,不知。
從此千府日日短物,不久因主母逝世,下人分其財產離去,宅院被做不祥,故空置。
千鼎攜母搬入,不半載家產皆歸。同鄉訴其妖人,紛紛避而遠之。
母持刀曰“戒盜乎?”
此後,便未外出,但難抑天性,白日將物品置於空室,夜裡盜出,周而複始。
一夜,如常自娛,卻見放置之物不翼而飛。
一連數夜,皆是如此,不怒反喜,知遇同道,將物中夾帶紙條,約其相見,那賊如約而至,二人相聊甚歡,得知天下之大,極為向往,辭母遠行,一走數月,歸來見母不在,聽聞被逼慘死,前往理論,得眾辱曰“銀母賊子”,大怒。
從此,十裡八鄉秘辛之事皆露,常有不貞男女吊於鬧市,人心惶惶,官府束手無策,遂找江湖人擒賊,紅貼遞至烏伊峰,巧武聖在此停歇,聞其事跡道“孺子可教也。”
武聖暗中觀察,見千鼎本性不壞,七擒七縱後,伴隨武聖身側數年,學得用毒解毒、飛刀飛鏢等絕技。
武聖傳技不論正邪,其言“術無正邪之說,人有善惡之分。”故六十一門歸為下九流門派,被正派所不恥。
學成,武聖讓其自便,問曰“欲從何事?”千鼎答“行好事。”聖曰“何為好事。”千鼎答“不盜便為好事。”聖道“得盜。”千鼎驚呼“汝非好人。”武聖哈哈大笑,告知曰“盜亦有道。”
至此,便成為富不仁,貪官汙吏之噩夢,後烏伊峰峰主故去,得武聖令接管烏伊峰主事之職。結交多是成名俠盜,手下皆是雞鳴狗盜之徒,卻行的是俠義之事。
日月神教對其也是束手無策,奈何他一心想著舞筱夢,得知她去華山,便隨之而來,不料被楊清風突然的一劍所傷,後被手下搶走,抬回烏伊峰養傷。
楊清風一路上聽著婁家兄弟七嘴八舌的講述,
大致情況也算了解,只是傷過此人,心裡多少會有芥蒂,且他從小被灌輸正派思想,對用毒、暗器等事存有鄙夷心態,一時難以抉擇是否要結交此人。 故一路磨磨蹭蹭不急趕路,茶余飯後與當地人聊天,也有暗查之意,皆稱俠盜佛心,才奔烏伊峰而去。
至山腳,早有手下恭候,引至峰頂分贓聚義廳,眾人落座。
楊清風禮敬有加,怎料此人敷衍應付。
也不便多說,領著婁家兄弟掃興而回,婁老六問道“為何不拿出門掌令牌。”
楊清風道“不便以權壓人。”
婁老六道“你摸摸少什麽東西沒有?”
楊清風一愣,摸了摸腰間銀子還在,可一摸口袋,令牌丟失。
憤怒的罵道“甚是可惡。”
婁老六指了指他後背,道“你摸摸。”
楊清風一模,令牌系於衣領,心驚道“此人若想傷我,豈不輕而易舉。”
聽廟外人聲鼎沸,眾人出門觀瞧,見千鼎率數百人跪門請罪,心下了然,此乃恩怨分明之人,先我傷他一次,後他辱我一次,算是扯平,現下來行屬下禮儀,也算爽快,楊清風心下大喜,芥蒂全無。
楊清風、千鼎、婁老六三人破廟落座,其他人院裡院外烤肉喝酒,笑聲四起,無不開顏。
千鼎再次拜倒,楊清風急忙扶起,道“千兄何須如此。”
千鼎道“谷先生於我大恩,他老人家指派的門掌也定不俗。”
楊清風道“千兄小露身手,便驚的楊某脊背發涼,想想還心有余悸。”
千鼎慚愧道“一時逞強,有冒犯門掌之處,還請見諒。”
楊清風笑道“理解理解,千兄沒在楊某後背扎上一刀便是手下留情。”
千鼎道“若那般我也活不到今晚,屬下所長皆是掩人耳目,乘其不備之藝,若說堂堂正正打鬥,十個千鼎也不敵門掌。”
婁老六道“再加五個我。”
三人哈哈大笑,說起婁家兄弟,唯有老六行為言語如常。
酒過三巡,千鼎唉聲歎氣。
楊清風不解道“千兄心裡有事?”
千鼎道“如今六十一門所剩無幾,唯烏、煙、洪還有些實力,想當初是何等氣派。”說完又歎氣搖頭。
婁老六拍了下他肩頭,以示安慰。
楊清風道“洪是指?”
千鼎道“洪崖洞。”
一說起洪崖洞,便想起那日偷襲洪洞主的事,楊清風老臉就是一燙。
千鼎看出他的心思,道“沒有人怪你,你能放眾人歸來已是大恩。”
楊清風還是尷尬的笑了笑,道“那如今洪崖洞洞主是誰。”
千鼎道“還沒收到消息,洪洞主有四子,皆有爭位之意,想來已是亂作一團了罷。”
楊清風道“家門不幸。”
他說這句話完全沒有站到門掌高度想,這令千鼎一陣擔憂。
婁老六道“千峰主,門掌其實有事要你辦。”
千鼎一聽急忙單膝跪倒,道“門掌下令。”
如此正式,楊清風還有點不好說了,他連忙扶起千鼎道,“趕快起來,以後不要總跪,我們兄弟相稱。”
千鼎認為這是客氣話,所以又問“門掌讓屬下辦什麽事兒。”
楊清風撓撓頭道“幫我找個女人。”
他便把自己和雲淡希以往的所有經歷講述一遍。
千鼎聽完道“這不就是“紅塵晚娘”嗎?”
楊清風點點頭道“是的,是我傷了她,才成現在這樣。”
千鼎道“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她在哪。”
楊清風驚愕道“在哪?”
千鼎道“就在十幾所宅子其中一所。”
楊清風苦笑道“十幾所,天南地北,如何知道在哪一所。就算知道了,等消息送回,在趕去,人已經不在了。”
千鼎道“我可散出人去,每地皆派幾人,隻她出來,就一路跟隨,一路傳信,不就可以追上?”
楊清風道“不可如此,她阿兄是將軍,身邊肯定有大量暗探保護,若她恨我,就害了兄弟。”
千鼎陷入沉思。
楊清風爽朗一笑道“不急於一時,難得有此美酒,今晚我要同千兄暢飲千杯。”說著舉起碗。
眾人舉碗相碰豪飲起來。
午夜,婁老六鼾聲如雷,只剩楊清風和千鼎倆人口齒不清,相互訴說著苦楚。
楊清風尿意難忍,道“我…尿…泡尿,去去……就回。”說完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向外走去。
看到院內手下橫七豎八睡了一地,楊清風哈哈一笑道“天為帳幕地為氈,日月星晨伴我眠。如有三尺平地在,誰是皇帝誰是仙。”說完便小心翼翼的往廟門走去。
千鼎看著楊清風的背影,歎了口氣,喃喃道“有仁愛,無大志。”
楊清風吟的詩前倆句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詩,只是把後倆句“夜間不敢長伸腳,恐踏山河社稷穿。”改成了“如有三尺平地在,誰是皇帝誰是仙。”前者心懷天下,後者與世無爭。
楊清風尿完尿。抬頭看到天空的明月,覺得好美,索性靠牆而坐,就這麽直直的看著。靈魂卻飛向雲淡希身邊,幻想著和她一起……
千鼎見門掌許久未歸,拿著酒壇出來尋找。他夜裡視物天生比白日清晰,四下一尋便看到靠牆仰天的楊清風。
他晃晃悠悠走過去,把酒壇放在楊清風身旁,撩起衣服對著月亮就尿了起來。
楊清風哈哈大笑,道“千兄這般玩世不恭。”
千鼎對著天大喊道“夜間不敢長伸腳,恐踏山河社稷穿。”
楊清風略帶不悅,他不喜歡野心大的人,拿起酒壇喝了一大口。
千鼎醉醺醺道“朱老八不……不用伸腳,那張大……大長臉,早把……早把江山捅破了。”
楊清風拍了拍身邊的地道“你見過洪武皇帝?”
千鼎坐下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在這地方呆著嗎?”
楊清風搖頭。
千鼎故作輕聲,道“去皇帝的窩兒近。”
楊清風道“那甚意思,無非是房子多了些,大了些。”
千鼎搖頭,放下酒壇,站起身,神色向往道“有最乾淨的屋子,有永遠住不完的房子,有錦緞的褥子,絲綢的被子,有最新鮮的瓜果,有禦膳房的佳肴,還有天下最好的瓊漿!你知道……你知道那酒有多香嗎?喝完那酒,這酒就是尿……哈哈哈哈……。”
楊清風被他說的心動,暗道“我在燕王家住過,不過隻居後山,也就睡一回客房,不知道皇城和王府哪個好。”
他道“我在燕王府住過,也就那樣。”
千鼎擺擺手道“那不一樣,那怎麽能一樣,知道什麽叫規製嗎?規矩和制度,我們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皇帝兒子有皇帝兒子的規矩,兒子怎麽可能超過老子……”
楊清風道“皇城離這有多遠?”
千鼎邪邪一笑道“門掌要去看看?”
楊清風道“看看也無妨。”
千鼎正是要他說出此話,只有見過好東西,才會有野心,有野心才能成大事,六十一門才能恢復壯大。
千鼎喜道“現在就走,半個時辰便到。”
楊清風道“走。”
他說完便想走,但千鼎向廟內走去。
他道“你做什麽?”
千鼎用手比劃下衣服,道“這怎麽去?”
楊清風不懂,跟著也走進廟中。
千鼎在人群中找了找,乾脆大吼道“都給老子醒醒!”
這一聲吼不亞於晴天霹靂,在空曠的廟裡回蕩。
酣睡的眾人皆是一驚,有警惕的蹭蹭跳起,拿著兵器四下觀望。有在夢裡娶婆娘的擦著口水,不情願的望著峰主。
千鼎道“老子要和門掌去皇城睡覺,你們誰帶吃飯家夥了,拿出來。”
哄~眾人紛紛解上衣,千鼎道“不用那麽多,只要倆件。”
婁老六一臉羨慕的跑過來,道“帶上我。”
千鼎看了看婁老六,道“皇帝家沒大床。”
幾個手下幫楊清風和千鼎換衣服,楊清風道“你們出來喝酒還帶夜行衣?”
有一個身材小巧的男人道“吃飯家夥,從來沒離過身。”
楊清風好奇道“你們都去過皇城嗎?”
那幾個人使勁的搖了搖頭,道“可是不敢,那裡侍衛如雲,高手眾多。”
楊清風略微緊張起來。
其實,千鼎也隻去過倆次,他心裡也是沒底。
衣服穿好,楊清風抬抬腿,伸伸手,還真是舒服,沒有半點繃掛之處,便抬腿欲走。一手下攔道“門掌,還沒裹頭巾。”
楊清風道“好不麻煩,不必了。”
千鼎道“門掌,裹上點好,可避刀劍。”
楊清風見一手下從布袋裡掏出一捆黑布,楊清風道“布避刀劍?”
千鼎哈哈一笑。
那手下一圈一圈的纏著,楊清風估計得裹二十幾層,若這般來看,還真可避刀砍。
裹好頭巾,手下又拿出一雙鞋,道“此乃夜行鞋,鞋底是女人發梢所編,穿其舒軟,合腳,最重要無聲。”
楊清風道“沒想到有這麽多道道。”
千鼎已然穿好,過來幫楊清風緊了緊庫管,道“走罷。”
二人出廟門,壓低身子,腳下用力,順官道疾行。
千鼎有意試探這個新門掌,腳下灌以全力,悶聲奔跑。楊清風一直在後跟隨,不遠不近,千鼎暗道“腳下功夫可以!”
他豈知楊清風無意比拚,隻用五成氣力。
道路一轉,一座偌大的城池盡收眼底,灰色的城牆,高聳的城樓,甚是威嚴。雖是夜半,城裡卻燈火通明,中心位置尤為最亮。
千鼎停下腳步,指著山下道“那就是應天府,大明的京都。氣派,華麗,富庶,我想盛唐長安城也不過如斯。”
楊清風道“那最亮的可是皇城?”
千鼎點了點頭,做陶醉狀。暗中瞟了眼楊清風,果然被震撼的一臉向往。
千鼎道“再往前就不能如此跑了。”
楊清風道“怎麽?”
千鼎道“下邊一片空地,很容易被探子發現。”
楊清風道“那如何過去?”
千鼎道“跟我來。”
穿過樹林,躍過小溪,翻過倆座小山,楊清風向下望去,已來到另一面城門,一條數丈寬的大路直通城內,道路倆邊有樹木叢生。
果然, 二人下山後千鼎鑽進樹林,楊清風跟著極速奔跑,有樹杈較低處千鼎躍起身體,雙手抓住枝杈悠向另一棵樹上。
楊清風見他如猴子般靈巧,想起他的綽號叫枯骨猿,知道此能力並非後天習得,乃是天生自帶,暗暗佩服。
由於雜草藤蔓縱生,苦了地上跑的楊清風,速度緩下,沒有千鼎帶路,漆黑一片的樹林,他只能一點一點試探著往前走。
千鼎折返回來,拉著他的手向前奔去。
一盞茶功夫,二人鑽出樹林,與城牆一河之隔,此刻才感覺城牆之高,足有五丈多。
面前的護城河也極寬,楊清風問道“怎麽過?”
千鼎不言,在土裡刨了幾下,拽出幾張木板,把其中一張扔進河裡,道“踩它。”
楊清風道“你先來。”
千鼎又向遠處扔了倆塊,每塊間隔倆丈。他助跑幾步,右腳踏上第一塊木板,然後身體再次騰空躍起,踏向第二塊木板,又高高躍起,再踏第三塊,再一次躍起,人已站到對岸。
楊清風第一次難免有些緊張,他後退倆步,奔著第一塊木板踩去,由於沒看準第二塊木板,他沒有向前跳躍,而是單腳立在木板上,雙手打開保持平衡。
這一招“白鶴展翅”讓千鼎吃了一驚,暗道“好厲害的輕功,但要想這麽旱地拔蔥式跳到第二塊木板可是難上加難,木板沒有那麽大浮力。”故他輕聲喊道“回去,再來。”
夜深人靜不敢大喊,所以楊清風也未聽到,只見他身體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接連幾次後騰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