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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清揚外傳》第13回 怒殺日月神教右使,被燕王感化奪盟主
  女人說男人不懂女人,男人說女人不懂男人,惠子說莊子不懂魚,莊子說你不懂我,魚說你們累不累。

  老者拐杖已到胸前,楊清風身體後仰,狼狽躲過一擊,不敢猶豫,劍尖頂地,才將身子直起,拐杖便到了後背,此時想躲閃已然不及,無奈隻好長劍背到身後,調動內力,準備實受一拐。

  “噗”楊清風一口鮮血噴出,身體被砸飛二丈遠,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眾人皆驚呼一聲,楊清風若是戰敗,從此華山派便在武林中除名。

  他趴在地上感受著身體並沒有什麽異樣,驚奇不已。好似剛剛挨那一拐的另有其人,他從地上站起,喊道“暢快!”

  那使拐老者一驚,暗道“此少年內力竟如此深厚,可以實接一拐而安然無恙,還好年紀尚輕,不懂如何將內力化進招式。”

  楊清風雙目緊盯老者,腳下碎步挪動,接著慢跑,臨到近前,腳底用力,忽的驟急,彈射而出,老者揮拐格擋,楊清風身形來到老者身後,老者向右急走,他想拉開距離,可楊清風似鬼魅般出現在他前後左右每一個方位,速度之快,令人怎舌。幾番過後,老者哈哈一笑,他道“調皮的緊。”

  原來楊清風身形雖快,招數卻跟不上步伐,只見人影閃動,出劍次數少的可憐,往往轉了幾圈才刺出一劍。

  楊清風見老者識破,停下腳步,也嘿嘿一笑。

  老者揮拐砸來,楊清風伸劍直刺,老者暗喜,此等拚命招式,黔驢技窮之狀,收拐不與搏命,躲過劍鋒,掄拐再砸,楊清風又迎拐而上,手中長劍刺向老者前胸,老者大怒,無奈隻得放棄攻勢,收拐格擋,一連十余回合,皆是如此,老者不動,楊清風也不動,老者出拐,楊清風出劍。

  終於,老者醒悟,此招看似搏命,實則乃甚為高明的破招,這樣看來戰敗只是時間問題。

  楊清風越戰越喜,他終於參悟了獨孤九劍的破境。此刻戰敗老者已是輕而易舉,他不過想多體驗一下這種感覺。

  老者可不喜歡這種感覺,暗暗叫苦,他咬牙道“所有教眾聽令,不許留一個活口,全部殺掉!”

  楊清風大怒,道“不可!”手下連刺六劍,劍劍致命,老者堪堪躲過五劍,第六劍格擋不急,長劍穿胸而過,劍尖從後背破肉而出。

  老者吃驚的看著楊清風,他不明白為何突然出招變得如此詭異。

  楊清風也頗為震驚,剛才一時情急,腦中一片空白,憑感覺胡亂出了幾劍,竟能殺了日月神教右使,真是奇哉怪哉。

  演武場喊殺聲四起,楊清風無心多想,形勢大急,若這般下去,不知要死多少本派弟子,他怒目望向轎子,本以為殺了右使會引出教主,但除了十幾名不知所措的大漢,並沒有異樣。

  眼看廝殺愈演愈烈,他暗道“擒賊先擒王。”極速向轎子奔去。

  那十幾名大漢見殺死右使之人向這邊跑來,紛紛拔刀待戰,但臉上表情出賣了他們心裡的恐懼。

  楊清風如入無人之境,所觸之人皆一招斃命。片刻解決十數人,他警惕的看向轎子,將長劍橫在胸前,一點一點向轎子移動。他慢慢的用劍挑起轎簾,身子重心向後,隨時做好防禦準備。

  突然,轎子中射出五支羽箭,楊清風閃身躲過,暗道“還好做了準備。”

  他已看到轎中空無一人,只有暗弩藏於其中。擒王計劃失敗,向場中俯視,見已成煉獄一般,千人的亂鬥自己如何挽救,

他沒了主意。  這時,一陣齊整的腳步聲傳來,楊清風看到無數的重甲士兵手執長矛盾牌魚貫而入,排成數列,動作一氣呵成,明顯訓練有素。

  他們每踏一步,嘴裡大喝一聲,喝,喝聲響徹天際,其聲勢之浩大,猶如暴雨過境。其威嚴之震撼,猶如翻滾的潮水。

  場中打鬥停止,紛紛扔下兵器。

  重甲士兵正是雲淡希引來,此刻她四處張望,在人群中尋找著楊清風,眼中盡是急迫之意。有道是關心則亂,她一路上擔心楊清風會發生意外,越擔心越往壞的方向想,故一個勁兒查看地上的屍體。

  突然,心頭一動,她猛的抬起頭,望向高處,見一個人提劍站在那裡,正是使其提心吊膽的楊清風。

  她歪著頭望向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漏出幸福的笑容,只要他活著,只要能看見他,她就會開心。

  楊清風也看到雲淡希,四目相望,靈魂穿過層層人群,已相擁在一起繾綣纏綿。

  農耕於田,商行於市,工作於坊,士庇於民,兵戰於疆,各有所長。

  江湖人終歸是江湖人,憑你武功高強也難抵軍隊衝殺,經歷過戰爭活下來的士兵,無論是膽量、配合皆非這群烏合之眾所能相比,不過是乖乖投降,任憑處置。

  危機就此解除,人人臉上帶著喜色,有年輕弟子爭先往議事廳跑,一年齡較長者喝住他們,道“肅靜之地為何這般沒了無規矩。”

  年輕弟子們見是執法堂堂主,其中一弟子道“堂主師叔,我等聽聞掌門在議事廳,便想去瞧瞧。”

  那堂主道“胡說八道,掌門明明躺在追悼廳。”

  那年輕弟子道“我說的不是袁掌門,而是新掌門。”

  堂主疑惑道“什麽新掌門?”

  那弟子道“堂主師叔怎會不知,長老閣選定楊清風師兄為信任掌門。”

  那堂主聽到楊清風便不再言語。

  年輕弟子們施禮告辭,向議事廳疾走,其中一個人道“看雷堂主的表情似乎對新任掌門有所不滿。”

  另一個人小聲說“怎麽可能滿意,雷堂主是袁掌門心腹,沒準那個事與他也有關系。”

  又一名弟子學著楊清風口氣道“小心他隨便找個罪名將你吊死在思過崖,”

  那人一昂頭道“以後我便是楊掌門心腹,誰敢動我。”

  眾人哈哈大笑,奔向議事廳。

  議事廳裡人來人往,茶果點心擺了滿桌,好些年輕弟子圍著楊清風問長問短,“掌門師兄,我叫李二狗,還記得我嗎?”“掌門,我叫大虎,小時候我們一起玩過。”這些弟子為了讓楊清風認出自己,皆報小名。

  楊清風頻頻點頭,他真不知道該回答誰,因為他都記得。

  也有人問“掌門什麽時候教我們武功。”此一句附和聲音最多,因為他們都想學上層武功揚名江湖。

  楊清風為難道“這個……這個……”

  蔡長老見湧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他拍拍手,道“好了好了,都出去,沒個規矩,讓將軍笑話。”他說的將軍便是雲淡希的阿兄,雲守天。

  雲守天一身銀甲,臉龐棱角分明,一身正氣,真乃一副大將風范,他道“無妨,自幼便長於軍隊,官職越大,越發看不到此般青春熱血,本是粗人一個,卻日日被酸朽文人所擾,眼下情景令我倍感親切。”

  蔡長老心道“這是多大的面子,堂堂大將軍同自己說這麽客氣的言語。”他知道,這面子是楊清風的,不是自己的。

  大廳回歸安靜,雲淡希挨著楊清風而坐,俏皮的道“我是叫你楊清風呢,還是風清揚。”

  楊清風道“已發過誓言,以後便是風清揚。”

  雲淡希抿嘴得意的笑了,女兒家的心思楊清風怎會知曉,隻疑惑的看著她。

  楊清風知道自己喜歡面前這個人,可心裡的結打不開,總覺得她聰明的可怕,像掌門那般可怕。

  雲守天雖和蔡長老攀談,但眼神不時飄向妹妹那裡,看到妹妹一臉幸福,他也甚感欣慰。

  蔡長老察言觀色,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雲守天聽完更是欣喜,道“雙親早亡,眼下就這一個親人,幼年隨我顛沛流離,吃了不少苦頭,隻盼她以後幸福快樂,向我這般戎馬之人難免死於陣頭,在此之前,需先尋一佳婿,也便沒了後顧之憂。”說完爽朗的笑了。

  蔡長老道“在下有個想法不知可講否?”

  雲守天心情大好,便道“當然。”

  蔡長老道“似他二人這般郎情妾意,我們何不在送一層?”

  雲守天似有會意,道“如何?”

  蔡長老道“掌門師侄自幼便隨其師生活,如今化師弟已故,我便可為其做主,向雲將軍求這門婚事。”

  雲守天眼睛一亮,道“甚好,甚好。”

  雲淡希小聲對楊清風道“你知道他們說什麽嗎?”

  楊清風閉眼不語。

  她害羞道“在談我們的婚事。”

  其實所坐甚遠,她並沒有聽清,只是看他異常嚴肅,想逗一逗這個靦腆的大男人。

  楊清風感受著體內的翻湧,氣血衝擊著各個經絡,疼痛難忍,耳旁嗡嗡作響,隻好閉上眼睛,摧動內力抵抗。根本沒有聽到她說什麽。

  雲淡希見他閉眼,略有不快的撅起嘴,心道“這個不解風情的人。”

  良久,楊清風終於舒適了些,他心裡擔心婁老六這個憨大個,便來到雲守天面前,鞠躬行禮問道“不知將軍如何處置那些人?”

  雲守天望著這個未來的妹婿,越看越是喜歡,年紀輕輕便受王爺賞識,更成為一派掌門,前途可謂無量,笑道“依楊統領之意如何?”

  楊清風聽到“統領”略微一愣,而後道“我有個不情之請,那些人中也非盡是歹人,如婁老六性格耿直,天性不惡,多半受人脅迫而來,請將軍饒他一次。”

  雲守天道“楊統領心軟,這非好事,似這般人中,哪一個不是為非作歹,若各個審問,半數皆有掉頭之罪,奈何即日便要拔營南下,也無心處理這群雞鳴狗盜之輩,依我之意,盡數殺了倒也省心。”

  楊清風心驚,那可是幾百條人命,在他嘴裡如幾百隻臭蟲般惹厭,急道“既然將軍無心處理,就交給下官吧。”

  本想獲得自由身,但如今為了幾百條人命,他只有這個辦法。故“下官”倆字說的很重,提醒將軍自己也是王爺的人。

  他不知道,那將軍就是在逼他說出這句話,臨來之時,王爺就交代過此事,正發愁如何開口,不曾想如此容易,更為開心的哈哈大笑,道“好,那就交給楊統領發落。然後隨我下山,王爺再等你。”

  楊清風一乾人等來到演武場,看著跪在地上的數百人,皆雙手被綁,有膽小之徒嗚嗚低泣,膽大者也愁容滿面,不知會被如何處置。

  他心下動容,想起那會跪拜情景,覺得他們好不可憐,故道“吾知諸位皆被邪教蠱惑,才行歹事,今邪教右使不死仙翁已死,那轎中也不過幾架暗弩,如此看來,傳為神魔的日月神教也不過如是,今放諸位歸去,只需人人立誓,今後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即可。”

  這些人曾經都視日月神教為神,可神倒下的那一刻他們懂了,根本沒有什麽“賜福,不死。”如今眼前這個“弑神者”又是菩薩般仁慈,這些跪習慣了的人,立刻叩拜起來,一秉虔誠。

  楊清風見不慣如此場面,對蔡長老道“我要隨將軍去見王爺,這裡就勞煩師叔處理,需每人登記造冊,立誓畫押,可使其心中有忌,方不會胡作非為。”

  蔡長老恭敬領命道“尊掌門令。”

  楊清風道“萬不可如此稱呼,我心向自由,不宜處理派內瑣事,還請長老閣另選賢能。”

  說完不等蔡長老勸住,便下山而去。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世人不識英雄主,只顧嘵嘵問姓名。”燕王俯瞰著整個軍營,意氣風發的吟誦這首詩。

  他轉過頭對楊清風道“知道其中意思嗎?”

  楊清風不語。

  燕王拉過楊清風,指著無窮無盡的營帳大聲道“好兒郎,應馳騁沙場,救國救民。聖君王,該撫庇百姓,社稷昌盛”

  楊清風覺得每一次見面他總是說一些會讓人熱血沸騰的話。雖然他知道這些話的目的是讓自己為他做事,但還是覺得有點道理。

  燕王反問,“你最喜歡哪首詩?”

  楊清風道“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燕王拍著手道“好一個深藏功與名。”從袖子裡拿出徐達虎轉交的三營統領令牌,道“楊大俠,這功名你接還是不接?”

  楊清風不語,他心裡很抵觸這些聰明人,總覺得自己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顆棋子,他們可以操控全盤,可以讓你所向披靡,也可用你作餌。你的喜怒哀樂,生死富貴皆在他們的計劃之內,一旦入局,你便不是你。

  燕王好像看清了他的心事一般,道“活在這世道,哪有退可言,覺華大師若退,中原武林盡被外族統治。我若退,營中將士將被屠戮殆盡。你若退,華山今日便已焚毀。有幾人能真正活的明白,皆以為自己明白,其實什麽都不明白。”

  楊清風靜靜地聽著。

  燕王又道“你以為華山派危機解除了嗎?這只是開始,當今武林岌岌可危,日月邪教利用波斯邪教牽製正派高手,使其一教獨大無有遮攔,全真,武當,少林皆落得個名存實亡,接下來便是五嶽,三山,他的目的就是一統江湖,你會看到比今天多千倍萬倍的信徒,到那時後悔晚矣。”

  他接著道“你認為我利用你,那也是因為你有被利用的實力,能力越大,責任越重,若你只是徐達虎之流,你擔不起我給重任,我做再多計劃也是枉然。”

  楊清風順著王爺的手指看去, 見徐達虎低頭清理戰馬的糞便。他不忍看,把視線轉移到王爺身上。

  他真誠的道“王爺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燕王道“下個月柳家莊舉行武進大會,目的是選拔盟主,有消息稱日月邪教要借此機會一統江湖,萬不能讓此邪教得逞,另外柳家小姐有一把寶琴名曰龍吟秋水,若得此琴可得幾萬鐵騎。”

  楊清風面有為難之色道“武林大會我義無反顧,只是這琴……”他對柳小姐心裡有愧,回憶那些時日,那些曖昧不清的夜晚,他真的一點都沒動過心嗎?

  燕王道“做大事者,不拘小節。男人難免有個三妻四妾。寧王甚愛寶琴,他願以朵顏三衛三萬蒙古鐵騎換龍吟秋水。我若有此三萬精騎,大事可定八九。”

  楊清風道“不敢說必成,屬下試試罷。”

  燕王道“邱姑娘和元氏兄弟已出發南少林,去柳家莊可結伴同行。”

  楊清風俯視著徐達虎道“讓徐大哥與我同行可好?”

  王爺哼了一聲道“看你一路磕磕絆絆,所受傷害無數,致命傷也有三處之多,要不是看他忠心耿耿,豈能留他性命。我另派一人與你同行。”

  楊清風道“王爺莫要駁我,我與徐大哥相處久了,脾氣相投,用著也更為順手。”

  燕王道“隨你”。說完望著天空,又道“我若蹬天,必讓你管地,這天下每一個已經存在的東西都有存在的權利,一味的打壓,物極必反,堵不如疏,這個道理他怎麽就不懂呢。”

  楊清風知道那個你指的是自己,那個他說的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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