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風走到邱凝雨面前道“島主令牌藏在燕王府後山我房間的床板下。”
來到元氏兄弟面前掏出魁畫寶典,道“二位師兄,武功高強,人品忠厚,魁畫寶典交給你們最合適不過,切記莫讓任何人看此書內容,記住任何人都不行,若我回不來,那就有勞二位辛苦一趟,由此南下莆田少林,交給紅葉禪師,記得住嗎?”
大怪看出楊清風臉上的悲傷,竟也一改往日性情,嚴肅道“記住了,莆田少林紅葉禪師。”
二怪道“我記,不許讓任何人看到。”
楊清風點了點頭。
他走到柳珍兒面前深鞠一躬,道“感謝柳姑娘這些時日的照顧。”
柳珍兒道“我和你一起去,死便死一起。”
楊清風道“我對姑娘是感恩之情,不必如此。”
柳珍兒道“可我發了誓,這輩子非楊清風不嫁。”
楊清風道“那我便不是楊清風,我對天發誓,以後我改名叫風清揚。”
柳珍兒心碎成七塊八塊,道“那你今後若再叫楊清風,我便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說完抹著眼淚走了。
邱凝雨靜靜地等著楊清風問自己,任憑她聰明至極,也想不出他會對自己說什麽。
楊清風來到邱凝雨近前,望著這個讓她日夜思念的女人,但此時看見她,便想到那個瘋女人,他和瘋女人一樣笨,她和掌門一樣聰明。
邱凝雨淚眼婆娑道“不要讓我離開。”
楊清風道“我隻問你一句,你如實回答。”
邱凝雨使勁的點了點頭。
楊清風道“你阿兄有沒有說過讓你引導我為燕王做事。”
邱凝雨急忙辯解道“說過,可是……”
楊清風示意她不要再說了,便向徐達虎走去。
徐達虎雙手抱拳,低下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楊清風扶起他,從懷中掏出三營統領令牌,道“把這個還給王爺,幫我轉告他,清風無能,不能為其做事,請還我自由身。”
徐達虎接過令牌想說點什麽,楊清風不聽,走到門口,見少年還在門外等候,便帶著少年快速向山頂奔去,留下院中眾人面面相覷。
楊清風路上與少年攀談,得知師父早已不再人世,本已破碎的心又受痛擊,痛的他氣血翻湧,掠過了嗓子直灌大腦,他雙眼漲得血紅,他需要發泄,他需要殺人來發泄這滿腔的熱血。
楊清風來到演武場,見擂台上站著一個人,似乎在說些什麽,他聽不到,他也不想聽到,腳下不做停留,順手奪過一柄長劍,飛身跳上擂台。
擂台上那人見上來之人並沒有穿華山派服飾,欲問其因,嘴剛張開,便覺得眼前人影一閃,那人就去了自己身後,他想轉身,可身體像被抽空了力氣,動彈不得,他想說話,可嘴裡只能發出咕咕咕聲,伴隨著的是深紅的鮮血。
咚,這個可憐的男人倒在了擂台上,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句話不說就動手,身體倒下的那一刻,他後悔了,他後悔自己來湊熱鬧,他後悔自己在擂台上狂妄的表現,也許低調一點,自己不會死,幾十年積攢的財富,地位,瞬間毫無意義。
場下眾人齊聲聲討楊清風,說他沒有武德,楊清風輕蔑的笑,喃喃道“沒有人會因為你要說話而不殺你,這個世道活著的人,才有說話的權利。”
經過幾次的生死,讓他懂得殺你是不需要經過你同意的,一路上被追殺,沒有人問過他樂不樂意,
但那是政治,這裡是江湖,很明顯他錯了。 蔡長老瘸著一條腿顫巍的走上擂台,壓低聲音對楊清風道“清風,莫要破壞擂台規矩,免得讓江湖人說華山派不講道理。”
楊清風劍已嗜血,頭腦也清醒了不少,點頭道“好的師叔。”
蔡長老拍了拍楊清風道“華山派生死存亡全靠你了。”
然後對著台下眾人大聲道“我作為華山派長老為此事承擔全部後果,等事件平息,我願前往洪崖洞請罪,要殺要剮絕不反抗。”
楊清風驚訝的看著身旁的中年,以前並沒有覺得這個蔡長老人好,但這一句話暖了楊清風的心。
台下還是吼聲四起,幾乎要演化為亂戰,蔡長老看著心裡著急,他是不想發生大規模戰鬥的,那樣傷亡就太大了。
他大聲道“鳥群有頭,獅群有王,我們還是聽一聽他們的意見吧。”蔡長老指向看台上坐著的四個人。
其中一個白衣老者站起來道“蔡長老需撿些有用的說,你知道我們是來要劍譜,何不把劍譜拿出來,我們立即下山。”
蔡長老看了眼楊清風道“那劍譜不在我這裡,華山派也只有楊清風師侄一人習得,我無權利做主。”
楊清風對蔡長老道“師叔以後叫我風清揚。”
蔡長老一愣,不懂他這話的意思。隻點了點頭。
看台上白衣老者道“楊清風就在旁邊,你可用長老身份命令他拿出來。”
蔡長老道“現在他叫風清揚,經長老閣研究決定,風清揚為袁掌門後新一任華山派掌門!”
楊清風吃了一驚,很明顯沒有什麽長老閣研究,全是蔡長老眼下應急之舉,也不做推遲,想著危機解除便自然會另選掌門。
那白衣老者咒罵道“蔡兄,你這也忒不講道理了嘛。”
蔡長老道“此前早已說過,你們就是燒了華山派也拿不走劍譜。”
白衣老者怒道“那就燒了你華山派。”
楊清風眼眉一挑道“我看誰敢!”
白衣老者知道楊清風厲害,便坐下與其他幾位首領商議。
良久,一個身材枯瘦長相狡猾的人站起來道“我覺得既然江湖規矩已破,而且破規矩之人此刻就在擂台上,那我們也可不守江湖規矩。”
蔡長老道“你想怎樣。”他知道這群下九流門派不會有什麽好的方法,故警惕起來。
那枯瘦男人道“那便休要怪我們以多打少了。”
蔡長老還想辯解,楊清風道“師叔不必和這群狡滑之徒浪費口舌,他欲想來,不會聽我等辯解。”
蔡長老歎了口氣,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可是……可是……他低聲道“切莫做生死搏鬥,憑你本事想要逃脫並非難事,為本派留下根苗,他日再圖複興”
楊清風感動的道“師叔放心。”
那枯瘦人又道“你們商量好了沒,我們可上去了。”
楊清風把蔡長老送下擂台,便對那幾人道“來罷。”
枯瘦男子率先跳上擂台,裝模作樣的抱拳道“烏伊峰,踩山山倒,跨河河枯,枯骨猿,千鼎,千雲傑”
那白衣老者走上擂台,手中拿著鐵扇子,抱拳道“音韻閣,律通古今,畫比先聖,白袍白發白聖人,白曲,白子虛。”
第三人身材魁梧胖大,似殿中羅漢一般,胸前掛著的骷髏項鏈,甚為駭人。抱拳悶聲道“七怪廟,三天菩薩,四日閻羅,骷髏尊者,婁老六。”
第四位臉上畫著濃濃的豔妝,長相俊郎卻分不出是男是女的人。抱拳動作極為嫵媚,尖細的嗓音道“煙雨樓,舞筱夢,有禮了。”
楊清風看著眼前這四個人,想起師父曾經說過,江湖中行走的人會起一個很長的綽號,楊清風問,有多長,師父說,五合一氣真元子,參悟百年不老翁,出世一日勝七俠,橫行萬裡無敵手,六十一門總門掌,武學聖人谷村,谷先生。
楊清風也抱了下拳道“華山派,楊…風清揚。”
江湖的規矩準備完畢,接下來就是廝殺。楊清風想不通,明明即將刀戈相向,為何還彬彬有禮,可能這就是江湖,這就是規矩……
骷髏尊者婁老六性格耿直,摘下骷髏項鏈便向楊清風甩來,楊清風不敢大意,知道軟武器最是難練,也最是難防。他側身躲過骷髏頭,向前平刺一劍,此乃虛招,試探對手反應的招式,只見那婁老六不躲不閃,任憑劍尖刺在胸上,便難入分毫。
楊清風暗道“此大漢外門功夫已至絕頂,刀槍難入。可惜若燕王送的那柄寶劍還在,刺其肋下,腋窩等部位,也可置以重傷。”眼下沒了辦法,便不再硬碰,一味躲閃,倒也簡單,因其身形高大笨拙,短時間對他產生不了威脅。
突然身後惡風不善,楊清風急忙跳離原地,原來那舞筱夢揮掌擊其後腦,一掌不中,便抬腿踢來,楊清風倒吸一口涼氣,看似此人赤手空拳,實則手裡鞋中皆有鋼針,不由的想起裴魁畫,他心道,需緊防此針射出。
白衣老人此刻也參加戰鬥,試過幾招後楊清風放下心來,此人武功平平無奇,重形表,失真藝。
他最擔心就是那個枯骨猿,從其長相便可看出,此人必是陰險之輩,果然,當楊清風背於他時,一柄飛刀奪手而出。
楊清風早就留意這手,身形一晃,便向右側閃開,白衣老人鐵扇即到,楊清風長劍遞出,白衣老人武器短小,不得不收招躲避。
那舞筱夢怒道“瘦子,你飛準點。”原來楊清風躲過的那柄飛刀貼著她的肩頭擦過。
枯骨猿道“你們站的如此密集,讓我怎麽打嘛。”
楊清風嘴角上揚,他雙腳齊蹬骷髏尊者婁老六的肚皮,借此力道,身體與地面平行飛向枯骨猿,此刻枯骨猿再想躲避為時已晚,長劍刺入他的肩頭,楊清風右腳一蹬,枯骨猿身體飛出,一道血箭噴射而出。枯骨猿在落地前唯一念頭就是“此人身後長眼!”
楊清風幼小便在林中打鳥,極為鍛煉方位感,距離感,故枯骨猿一說話,他便鎖定方位、距離,以達到突然的效果,讓其毫無準備,一擊即中。
隨著枯骨猿的落敗,使楊清風有了片刻喘息。
白衣老人看著眼前的少年,他不知道似這般年紀怎會有如此厲害,那他的師父豈不是天下無敵。有此念想便防多攻少,慢慢的已在外圍遊蕩。
舞筱夢見白衣老人如此狀態,心裡生疑,便也不出全力,時間一長,白衣老人和舞筱夢已脫離打鬥范圍,站在遠處,相互注視對方。
擂台上只剩下婁老六和楊清風二人,婁老六累的呼呼大喘,手上的骷髏項鏈也顯得沉了,每掄動一次間隔很長時間,最後乾脆掄一次,彎腰歇一歇,攢點氣力,再掄一次。
楊清風看他好笑,便也不起殺念,師父告訴過他練此功者皆有照門,就好像用口袋裹東西,不管你怎麽裹,還是會留下口子,口大口小就是實力的差距。
楊清風對師父道“把口子留在腳底板最好,只見站著打鬥,沒見有人躺著打。”
師父笑他天真,道“照門極其脆弱,那便不用走路了。”
楊清風問“那放在哪裡最好?”
師父道“腋下極泉穴,擋部會yin穴都可。”
楊清風道“會yin穴好。”
師父哈哈大笑道“那樣就一輩子不能娶婆娘咯。”
終於婁老六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一屁股坐在了擂台上,手上的骷髏項鏈也不要了,道“不打了,不打了。”
台下人群哈哈大笑,笑這個婁老六憨厚。
楊清風看了看白衣老人和舞筱夢道“二位怎麽說?”
那倆人已對視很久,相互猜忌著對方心裡。
舞筱夢道“這就得問白老前輩了。”
白衣老人道“白某年歲較大,不宜久戰。姑娘不知為何也……?”
舞筱夢道“打不過咯,打不過就不打咯。”
白衣老人哈哈一笑,遮掩尷尬。
楊清風道“那諸位不打,還請下山去罷。”
白衣老人略有為難之情,道“這…這個嘛……”
舞筱夢道“回不去的,死也得死在華山。”
這時,震天的鼓聲由遠處傳來,隨著鼓聲還有洪亮的呐喊聲,人數眾多,但整齊如一。楊清風聽著,好像是什麽教主,什麽福什麽的。
舞筱夢、白衣老人和婁老六皆出現驚恐神色,咚咚咚跪匐在地,台下數百人也齊刷刷的匐在地上,華山派弟子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竟有膽小之人雙腿一軟,也要跟著跪下,幸好有旁邊人拉著,才勉強站立。
鼓聲越來越近,喊聲也聽的清晰了很多,演武場跪著的人也跟著喊了起來,楊清風這次聽的清楚,是“日月神教,教主駕到,神鬼避繞。”一通鼓響又喊道“教主賜福,百病皆除,教主傳令,吾輩之幸。”終於,鼓聲停止,喊聲盡消。
楊清風看到十數人圍著一頂四人抬的小轎落在了演武場最高處。場中一片寂靜,楊清風盯著轎簾,他想看一看傳說中日月神教的教主長什麽樣,但轎簾並沒有掀開,旁邊一老者雙手高舉,道“教主賜福,百病皆除。”
跪著的眾人異口同聲道“教主仁心,感恩圖報。”
楊清風覺得好笑,他並沒有做什麽,怎麽就賜福了?
楊清風對白衣老人道“他賜什麽福了?”
白衣老人頭磕在地上,不做聲也不動。
楊清風又問舞筱夢,道“你們為何這麽怕他。”
舞筱夢也不答,身體卻嚇得抖動起來。
楊清風推了婁老六一下道“你不覺得丟人嗎?這麽高的漢子,爬在地上叩拜,那人卻頭都不漏一下。還有那老頭,我問你,你賜他們什麽了?你不過雙手一張而已。”
婁老六一個勁對楊清風道“禁聲,禁聲。”
楊清風道“為什麽禁聲?”
婁老六把粗獷的嗓音壓低道“賜福期間禁止說話。”
楊清風很喜歡這個憨厚的大漢,不忍心看著他這般模樣,他用力拉起婁老六的身體,道“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師長,憑什麽跪一頂破轎子。”
婁老六被楊清風硬生生的拉起,嚇的面無血色,又重新跪了下去。
這是楊清風第一次感覺到邪教的可怕, 他將人的腦子掏空,將心捏住,不許你有任何猜疑,更不許有其他想法。
漫長的等待,“賜福”終於完成,眾人經過“賜福”的洗禮,猶如重生般燃起昂揚的鬥志,看著楊清風,看著華山派眾弟子雙眼冒著怒火,他們仇恨不接受洗禮的人,尤其是楊清風,言語上更是衝撞了教主的神威,質疑了教主的仁慈。只等一聲令下,便會群起把楊清風撕碎,啃食。
那老者來到擂台上,看著楊清風道“教主仁心堪比日月,他給你倆個選擇,要麽和我們走,要麽拿出劍譜。”
楊清風看著眼前的老者,道“如果我都不選呢?”
老者喃喃道“那就可惜了,年級輕輕就要長眠於地下。”
楊清風將長劍胸前一橫道“讓我見識見識前輩的高招罷。”
有手下遞來一根拐杖,老者接過,道“日月神教右使,不死仙翁,縷清克,請賜教。”
楊清風道“華山派,楊……風清揚,請賜教。”
一個拄著拐杖,一個提著劍,都知道對方是高手,故都不動,因怕對方見其招數,做出還擊,誰先出手,誰失去主動權!
良久,楊清風還是年輕,他等不了了,心道“對方叫不死仙翁,比壽命應該比不過他,與其老死,不如被殺來的痛快。”他提劍便刺,老者知道此乃虛招,隻微微的抬起拐杖好似阻擋了下,其實二人兵器並沒接觸。他在等楊清風的後招,果然楊清風虛刺一劍中途變換劍鋒,由刺改挑。
老者眼睛精光一閃,楊清風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