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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清揚外傳》第1回 初世少年林中救蝠王,王府刺殺失敗又被擒
  重幃深下莫愁堂,

  臥後清宵細細長。

  神女生涯原是夢,

  小姑居處本無郎。

  風波不信菱枝弱,

  月露誰教桂葉香。

  直道相思了無益,

  未妨惆悵是清狂。

  月影灑湖面,浮生一長廊,長廊盡頭一座樓台立於湖中。樓中一白發女子撥弄琴弦,口中吟唱淒婉曲調。

  一曲吟罷,女子豁然站立,雙手舞動,腳步輕靈,身影飄然。

  燭光搖曳漸息,亭中忽明忽暗,見那女子右手擲出數縷絲線,左手順勢挽回,線端赫然多出數隻飛蛾,驚恐掙扎。

  那女子揮動絲線控制方向,數隻飛蛾便向同一方向飛去。

  亭中垂掛帷幔,皆繡有一雙男女。有攜手並肩,有相依相偎,有曖昧對望,郎情妾意無不表現盡致。

  那女子動作突迅,嗖嗖嗖,隻一息之間,便將數隻飛蛾均勻繡於幔上,五彩絲線將純白的飛蛾裝扮絢麗。

  那幔中男女本已栩栩如生,經過飛蛾點綴似活了一般,攜手花叢之中,飛蛾撲閃著翅膀在花中穿梭,。

  女子左手變掌,由下而上一股內力帶動的勁風吹向絲幔,將其一層層的吹起,

  本靜止相依的男女竟緩緩側目而視,男子抬手撫摸女子秀發,女子雙目微閉,朱唇翹起,嘴角上揚,幸福至極。

  男子目光寵溺,慢慢迎合上去,雙唇碰觸。

  “妖女!”

  隨著一聲暴喝,一條身影飄然而落,面對白發女子挽劍而立。

  白發女子拭去淚水,見面前站立一位少年,生的眉清目秀,身著一襲青色長衫,手執長劍傲立近前。

  “妖女,為禍武林,屠戮無辜,拿命來吧!”少年話音未落提劍便刺。

  女子不言,面對這犀利劍鋒,竟閉上了眼睛。

  見白發女子呆立原地,少年一愣,暗道“難道被人利用?此一劍雖凌厲,但也不難躲避。怎的此人毫無抵抗。”想到這裡不由得怪自己衝動,隨即左手遞出推向拿劍的右手。

  本刺向胸口的長劍偏移數寸,與白發女子擦肩而過。

  少年轉過身看向那女子,白發白衣隨風飄蕩,消瘦的背影孤立亭中,頗有淒涼之感。

  庭院裡一陣嘈雜,數十條身影分散開來。

  一男人朗聲詢問道“母親,您無礙?”

  白發女子柔聲道“無礙。”

  男子急促走過來,上下打量一番,確認沒有受傷,神態便輕松下來道“母親請回避,待兒擒拿此賊。”

  說完便向青衫少年走去。

  “先問清楚。”女子輕聲說道

  男子作揖領命走到少年身前,人群中又閃出一名老者緊跟男子身後。那老者面具遮臉,倆鬢斑白,雙眼死死的盯著少年。

  男子開口詢問“不知少俠哪門哪派,深夜行刺又為哪般”。語氣倒也客氣。

  那少年雖身處險地,卻無半分膽怯,坦然說道“為武林除害。為恩師報仇。”

  “哦?尊師是哪一位,又與家主有何仇恨,不妨道來”面具老者不解的詢問。

  少年答道“家師外出雲遊許久未歸,江湖傳聞死於妖女之手,今日一探證實傳聞果真非假,針法出神入化,一頭白發,必是“白發邪妖”。

  “邪妖?范爺爺可曾聽聞。”男子轉頭詢問面具老者。

  老者恭敬道“老奴也曾聽人提起這個名字,傳言善使繡針且一頭白發,出手著實狠辣,蕪湖的箐門一夜之間慘遭滅門。

老少一百余口無一生存,更奇的是屍體全無傷痕,也無中毒症狀,官府束手無策。後經一位過路高僧指點,在體內取出細小銀針。”  男子回頭看了眼母親,又對少年道“為武林除害雖是江湖人的職責,但深夜踩瓦攀入他人府邸,偷窺女眷,怎是俠義道所為?此等行經,恐也非正派。”

  男子語氣凌厲,不怒自威。

  少年雖年歲不大,但師出名門正派,自幼跟隨師父修文習武,耳聞俠義事跡,哪一個不是光明磊落。如今被人說是偷窺宵小,豈能不辯解一番。

  少年急迫說道“並非無意偷窺,而是有人引我前來,此人還在附近,可叫下來對質。”

  少年此言一出,院子裡眾家丁紛紛高舉火把,屏氣斂息,皆想第一個找出刺客方位,在主人面前展示自己技高一籌,以得嘉獎。

  面具老者縱身竄上寶頂,警惕萬分。

  眾人環顧四周,卻未發現任何異常。便知是潛行高手。個個神態緊張,如臨大敵。

  在不遠處屋簷下倒掛一人。此人一身夜行衣,身材瘦弱枯乾,雙腿勾住橫梁,頭下腳上,完美隱於黑暗之中。

  聽到少年暴露自己,他暗道壞也,本想飛身上房逃跑,又不甘心讓少年慘死於此,做出忘恩負義之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原來日前此人遭仇家暗算活擒,將其倒吊於樹枝,又將手腕動脈割破,意圖讓其流血而亡。

  正巧少年路過,見十余人欺負一老者。手段殘忍,便出言相勸,言語無果,動起手來將歹人趕跑。老者見少年心事重重,為報救命之恩,願為其解心中之憂。

  少年便說自己叫楊清風,來自華山派,師父許久未歸,故下山尋找,數月來已走多地,卻毫無音訊,苦無對策。

  聽完少年講述,老者“呀”了一聲,道“前些時日在白家疃附近,幾大門派高手圍攻白發邪妖不敵被反殺,這其中便有華山派。”

  楊清風急問“可知姓名?”

  老者道“並非親眼目睹,不知姓名。”

  楊清風面色凝重,即便不是師父,就是師伯或師兄弟被害,也該為其報仇。

  楊清風望著眼前枯瘦老人,問道“還不知前輩大名,白發邪妖又是誰?”

  瘦小老者輕歎一聲,言道“幾十年了,從未以真名示人,今日小兄弟於我有救命之恩,不敢隱瞞,江湖人稱青翼蝠王韋一笑的便是。”

  “啊!您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青翼蝠王?”楊清風吃驚非小,明教四大法王誰人不知,想當初張教主號令群雄驅逐蒙古韃子,重建大漢江山,功德無量,四大法王各懷絕技,地位極高,就是當今天子也曾是其部下。要不是張教主功成身退,深藏功名,這朱家天下應該改姓張吧。

  片刻,緩過神來,抱拳說道“韋前輩大名晚輩如雷貫耳,您神通廣大,還請告知邪妖下落,晚輩要為師門報仇雪恨。”

  韋一笑面露難色,道“方才便瞧出小兄弟身手不凡,劍法卓絕,但那妖人奇異無比,用繡花針做武器,幾年來從無對手。多少成名的俠客也不敵其十招,我怕你……怕你白白送命啊。”

  楊清風凌然而立。

  韋一笑見他無常,繼續說道“我勸你還是不去為妙,南少林覺枉高僧可有耳聞?”

  楊清風點了點頭

  “覺枉高僧也慘被其害。”韋一笑道。

  楊清風又點了點頭,但眼神堅毅。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信憑我手中長劍不能與那廝對決,就算同歸於盡,也要為武林除害。”

  原以為搬出覺枉高僧勸其知難而退,沒料想這少年如此執著,真可謂初生牛犢不怕虎,但又不可如實相告。豈能讓其白白送命。

  韋一笑靈機一動,此地離燕王府不遠,不如讓他見識下厲害,才死了這條心。乖乖回到華山練武。

  想到這裡,韋一笑乾笑兩聲,道“我可以帶你去,但你得聽我的。”

  楊清風道“怎麽講?”

  韋一笑道“那妖人常在湖上練功,你我遠遠觀望,若有把握將其打敗,再出手,反之,乖乖回去再練十年,十年之後報仇也不遲。”

  楊清風鄙夷的望了眼韋一笑,心道“怎地大名鼎鼎的青翼蝠王如此膽小,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徒有虛名罷了。可當下還不能反駁,先應下再說。”

  楊清風自幼年便被師父帶著練習石壁劍法,十余載苦修,每每門派內比武皆無人可敵。平輩中他可謂當之無愧的第一。

  華山派有條門規,弟子習有所成,便可步入江湖歷練。多是安排到門下鏢局。資歷好武功高的弟子還可暢遊天下,行俠仗義,結交武林人士,揚華山派之威名。

  以楊清風的武功,早就達到要求,可每次向師父申請,皆被一口回絕,甚至還加以懲罰,他不服,問究原因。師父便說,你的武功若讓旁人知曉,會給門派帶來滅頂之災!

  楊清風不懂,師父也不在解釋,隻告訴他,沒有為師的同意,萬萬不可與外人過招。

  可今日路見不平,怎能袖手旁觀,此刻又得知同門被害,淒入肝脾的楊清風哪還記得那份叮囑。

  故滿口答應。

  二人商量已定,並肩向燕王府奔去。

  韋一笑道“燕王府距此百裡,天色漸晚,不如找間客棧,填飽肚子,再睡上一覺,天亮趕路如何?”

  楊清風眉頭一皺道“區區百裡,眨眼便到。”

  又嘲諷道“傳聞韋前輩身法了得,又怎被山野村夫吊在樹上,還險些喪命,莫不是年歲大武功退步了?”

  韋一笑老臉一紅,忙道“哪裡是甚麽山野村夫,乃是萬獸莊幾位當家,今日一時糊塗,被當做大鳥般的擒了。若非大意,他們加起來也追我不上。”

  楊清風每日除練劍便是攀登山崖,奔跑山澗,對自己的輕身功法自是信心滿滿,嘴上無言,心裡卻想同這位以輕功揚名的前輩比上一比。

  雙腳灌力,右腿一蹬,向前串出二丈有余。

  韋一笑喝了聲彩,雙臂一張,竟飛出四丈開外。

  望著韋一笑背影,楊清風暗自心驚,心服首肯,腳下加急,狂追過去。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燕王府牆外,韋一笑道“楊小兄弟,那妖人功夫了得,我們隻可遠觀。”

  楊清風深喘粗氣,含糊著答應,縱身躍上高牆。

  韋一笑輕輕拔地而起,緊隨其後。

  二人借黑夜遮掩,向院內看去,院子裡燈火通明,不時有侍衛和侍女走動。

  韋一笑推了下楊清風,又指了指內宅,楊清風會意,躡足潛蹤向內宅行去。

  二人來到內宅殿脊,俯身望去,正巧看到白發女子用針繡畫,身法技巧之絕,平生僅見,自視甚高的楊清風此刻暗然。

  他暗道“這世上竟有如此怪異武功,用針做武器同暗器有何區別?那是要被名門正派所恥的。”又想到同門慘死,氣血衝頭,雙足用力,飛身墜下,“妖女!”脫口而出。

  他下去不要緊,韋一笑嚇的魂飛天外,啞然失色。暗恨楊清風也忒不自量力。

  來不及製止,只有靜觀其變。

  但是此時既已暴露,躲藏無益,要麽躍房而逃,憑他的輕功倒也容易。

  此一來,楊小兄弟唯恐性命不保。

  罷了!厚著臉皮爭得幾分薄面,先報這傻小子的救命之恩吧。

  想到這兒,他嘿嘿一笑,聲音尖細刺耳,輕飄飄落到院子當中。

  面具老者也跟著跳下來,開口說道“韋一笑,你還沒死。”

  韋一笑又是嘿嘿倆聲,不過這倆聲就略顯尷尬,說道“范右使,別來無恙。”

  楊清風愕然,范遙?與楊逍齊名為明教左右使,此人武功高強,善於隱忍,明教解散以後退隱江湖,原來在這當起了家奴。

  韋一笑向白發女子深鞠一躬,態度突然格外謙卑道“屬下青翼蝠王韋一笑給教主夫人請安,給王爺請安。”

  楊清風感覺自己如在夢中,活至一十八歲,每日練功習武,偶爾跟隨師父下山采購,茶舍酒館,田裡鄉間,無不傳揚張教主與韃子君主的傳奇事跡。

  他有時聽的如癡如醉,常將自己帶入其中,幻想自己也是一位俠客,跟隨他們匡扶正義,懲惡揚善,為國盡忠。

  此時與傳說之人並肩而立,他怎能不心潮澎湃,一時間竟忘記所行目的,只有呆呆的看著。

  白發女子對韋一笑說道“誰是教主夫人,明教已然不複存在,你們的教主……哼,去波斯風流快活了。”語氣中充滿了癡意。

  韋一笑尷尬的撓了撓頭,道“趙敏郡主,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每天……”

  “住嘴!看在昔日裡還有些交情,馬上滾,你若在胡說,我折了你的雙腿。”趙敏惱怒道。

  她實在愛的太深,當初為了能和張無忌在一起,不顧家國情懷,不惜斷絕父女關系,這份執著天地可鑒。

  可張無忌背棄誓言,發誓一輩子隱居草原,沒過一年,便悄然遠赴波斯。隻留下一張紙條“夫赴波斯救人,十萬火急,此一去生死難測。如活,定與妻相守一生。若死,莫悲,命所當然。夫:無忌。”

  這一等就是幾十年。每日繡畫寄相思,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見趙敏真的生氣,韋一笑著實嚇的不輕,想當年這個女人何等手段,能將眾武林高手盡皆囚禁,要不是她對初涉江湖的張教主有情,恐怕……

  罷了,楊小兄弟,是你自尋死路,我留下也難以保身。生死有命,對不住了。

  想罷,便道“郡主莫急,我這就離去,這就離去。”

  “等等。”范遙閃到韋一笑近前,右手抓住韋一笑的手腕,拇指扣住神門穴。一來是怕韋一笑逃跑,二來作為逼供手段。

  神門穴位於手腕外側,連通心臟。用內力壓迫,猶如尖刀剜心般無法忍受,時間一久口吐白沫心臟驟停,假死過去。

  韋一笑被抓個猝不及防,怎奈范遙的功夫在他之上,又被扣住死穴,只能乖乖聽話,弓著身子殷勤問道“范右使您這是何故,可別恩將仇報,若非我和峨眉派周……小妮子解釋清楚, 你現在還被尼姑們四處追殺,你……你……別捏,知無不言還不行嘛。”

  周芷若三個字硬生生咽了下去。偷偷看了眼趙敏,正眼神犀利的望著自己,暗罵,“韋一笑啊韋一笑你當真老糊塗了不成。”

  趙敏呵呵冷笑道“周芷若嗎?她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與無忌還有過一年半載夫妻之實,就算她追到草原,也眼睜瞧著我們成婚,哈哈哈哈。”

  一連串的笑聲聽的眾人毛骨悚然,由開始的大笑慢慢變成嘲笑,又由嘲笑變成了苦笑,最後笑中帶哭。

  良久她又喃喃道“有夫妻之實又當如何,都比不過遠在天邊的小昭,我們都輸了,爭來爭去,都輸了。”

  王爺見母親情緒不定,快步走到身邊,輕撫母親後背道“母親累了,不如讓他們都散去,不要影響您休息。”

  趙敏微微點頭。

  王爺對范遙說“范爺爺,放他們走吧,不要打擾母親休息。”

  范遙搖了搖頭道“王爺有所不知,范某抓這蝙蝠許久未得,今日送上門來,豈有放走之理。”

  王爺道“您與他若有私人恩怨,帶到前院處置去罷。”

  范遙又搖了搖頭道“並非我私人恩怨,與教主離去有關。”

  韋一笑大急道“范右使,范右使,你我兄弟多年,成心要我性命不成?”

  趙敏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憔悴的神情盡消,雙瞳爍爍放光,問道“他與張無忌出走有關?”

  韋一笑隻覺得雙腿發軟,要不是范遙拎著就癱軟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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