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近亥時,梆聲鑼響過後是寂靜與黑暗。
北平城內,燕王府燈火通明,前院的侍女們三五成群竊竊私語,通往後院通道被侍衛們圍個水泄不通。
侍衛中,一個領頭的年輕人滿意的點點頭,同身邊人道“讓弟兄們都警惕起來,不準放走一個刺客,更不能再讓外人進入”
身邊那人獻媚的說道“大人安排的那是滴水不漏,猶如鐵通一般,哪有人能逃的掉,更不要說外面人進去,借十個膽子也不敢,就算有不怕死的來了,看到如此陣仗還不……還不……”
他突然看見一道人影從頭上閃過。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個大人同樣看到,大喝一聲,糟糕!招呼著眾人用箭弩射殺。
可為時已晚,人影一閃而過,快如閃電,急得他跺腳大罵飯桶,卻不敢跨進後宅半步,隻得扒著門縫向裡觀瞧。這一看嚇的魂不附體,雙腿一軟後退倆步,旁邊手下趕緊過來攙扶,見其面無血色,問道:“大人裡面發生了什麽?”
侍衛頭領定了定神,捂著肚子說道“你們守住,萬不能在放歹人進入,我去去就回。”
那人影略過眾侍衛,腳踏門樓不做停頓,俯身向下,手中雙劍一前一後直奔小王爺刺去。
一息之間劍鋒已至近前,只要在進一寸,燕王性命難保!
當啷,兵刃掉落之聲響起,刺客的劍被從根折斷,劍身脫落,劍柄刺到燕王心臟部位。
燕王被這來勢洶洶的劍柄頂飛倆丈開外。院內眾家丁蜂擁而至,護在王爺和趙敏身前。
其余人皆長出一口氣,暗道好險。此一劍來的太快,太突然,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韋一笑和范遙身上。誰料到還有埋伏。
趙敏來到兒子面前檢查傷勢,范遙加大力度按壓韋一笑的神門穴,韋一笑哭喊道“范右使,范右使,我與此人無半點關系,我對天發誓。”
在眾人慌亂之時,楊清風看的清楚,來人一襲綠衣,頭髮披散,雙目如潭,雙唇朱紅,面如白脂,竟然是個妙齡少女。
一擊不中,女子擺劍欲在來,這時殿頂上又飄下三人,一老倆少。老者一副僧人裝扮,飄然而落,雙手合十口念佛號。
倆個年輕人身高不足五尺,卻很胖,好似倆壇大酒缸。
穿著更是怪異,頭髮扎了十幾個小辮子,眼睛小的找不到,嘴巴卻大的可以同時塞進倆個饅頭。雙耳掛著大大的鐵環,衣服上也零零散散的掛滿小鐵環。
楊清風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異相之人必有異能。”此二人必非等閑。
中間那老僧須發如雪,面澤紅潤,一副仙風道骨之境。
最讓楊清風好奇的是那名綠衣女子,不論是身法還是出劍速度皆在自己之上,但又不解為何女子手中寶劍是如何斷掉。
楊清風暗道“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此嬌媚女子竟高出自己許多。看來真是井口之蛙,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也罷,大丈夫何懼生死。”既懷必死之心,反而輕松不少,隻靜觀其變。
那女子雙膝跪倒,對著僧人哽咽說道“大師為何攔我。”
那僧人搖了搖頭道“雨兒,冤冤相報,何時是頭。”
這時趙敏走過來端詳那僧人,施禮問道“大師安好,恕老婦人孤陋寡聞,不知高僧法號,如沒猜錯,方才所使是失傳已久的一陽指,不知是也不是?”
僧人笑著點了點頭道“老衲法號覺華,久居關外,少涉足於中原,
不知也不足為奇。久聞郡主見多識廣,博覽天下武功秘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趙敏施禮道“大師過獎,老婦人獨居小院幾十年也不曾有武林中人踏足。怎的今日突然來了眾多高手,實在讓人費解。”
老僧覺華略顯尷尬說道“夜晚翻牆而入確實太過失禮,實乃情急所至……”
“我們不翻牆你兒子就死了,對吧,師弟”“對呀,對呀,不算失禮,她應該感謝咱們呢。對吧,師弟”打扮怪異的那倆個人搶話說道。二怪人一人一句,最後都加一句對吧師弟,也不知道誰是師兄,哪個是師弟。好不逗笑。
老僧覺華繼續說道“至於雨兒……一言難盡啊……”
怪異男子搶著說道“我們師姐的父親被你兒子的父親所殺,師姐為了報仇,隱藏皇宮許久,不成想那老兒病死了,病死了,所以師姐想殺了他的兒子,是吧,師弟。”
另一個說道“駕崩了,狗皇帝駕崩了,師姐不能親手殺了,很生氣,很生氣。是吧,師弟。”
眾人大吃一驚。駕崩了?皇上駕崩了?
韋一笑嘿嘿一笑打趣道“朱老四死了,我們應該慶祝才是,怎的個個苦面相向。”
眾人中最冷靜的便楊清風,此刻的他對別人話語毫無興趣,雙眼直直的盯著綠衣少女,喃喃道“好美的女子。”
范遙驚訝的松開了右手,韋一笑見機身形一矮,一招旱地腹水,緊貼著地面向楊清風腳裸抓去。
楊清風正癡癡出神,忽的有人抓自己,嚇得他急退數步。
韋一笑一次抓空,罵道“這個傻小子,我是救你不得,先逃命去也。”
“韋施主留步。”老僧覺華說道。
“下來吧,大師讓你回來。”倆個怪人異口同聲道。
倆個鐵環同時擲出,一上一下,一前一後擋住了韋一笑的去路。
韋一笑嘿嘿一笑道“就憑倆個環環也想困住青翼蝠王?”
只見他雙臂伸直,雙腿靠攏,做入水狀,似想從環中穿過。
范遙暗暗稱讚,蝠王就是蝠王,輕功不減當年啊。
那倆怪人相視一笑,在衣服上扯下倆個小鐵環,隨手擲出。
啷……
韋一笑身體已過大半,眼看逃之夭夭,不成想那倆個小鐵環極速飛來,打在了大鐵環的下部,本來圈形環繞的大鐵環突然旋轉向下。
蝠王一閉眼,暗道“栽了,先有萬獸山莊活禽,後有二怪鐵圈套蝠王。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楊清風此刻已緩過神來,見蝠王被鐵圈套住,即將摔落,沒來得及多想,一個箭步衝上去,接住蝠王,不至於站立不穩,摔倒在地,勉強留點顏面。
韋一笑踢走鐵環,嘿嘿笑道“不走就不走嘛,這哪是留客禮節。”
老僧覺華道“阿彌陀佛,二弟子不懂禮數,還請韋施主勿怪。”
韋一笑乾笑兩聲“啊哈哈,不怪不怪,年輕人需要調教。”
嘴上說的不怪,心裡琢磨怎麽教訓下這倆個怪胎。又狠狠地瞪了眼楊清風,只見楊清風雙眼直直盯著綠衣少女,哪裡注意到他那哀怨的目光。
綠衣少女也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只是略微一帶,便轉目望向老僧道“大師為何阻攔弟子報仇。”語氣冰冷中帶有尊敬。
“恨不隔代,怒不遷孫。今日你殺了他的兒子,明日他的兒子殺你的兒子,如何化解?”此外你可知那一位是誰?”覺華指向趙敏說道。
少女搖頭不知。
老僧道“他便是你乾爹張無忌的妻子。”
聽到乾爹張無忌,少女冰冷全無,臉上只有愧疚,跪下道“丘凝雨常聽乾爹提起乾娘,今日一見果真絕美無倫。”
趙敏還是見過世面,哪怕有再多的疑惑未解,也能淡定自若的將丘凝雨扶起。撫摸著她的俏臉道“不急,慢慢和乾娘說,你是如何認下這乾爹的。”
覺華說道“此事過會再說不遲,有一事需現在處理。”
趙敏道“沒有什麽事比我夫君更急。”
覺華笑了笑,對著牆角道“施主還想隱藏到什麽時候?”
此言一出,趙敏,范遙,韋一笑,楊清風等院內家丁皆是一驚,難道還有人在暗中隱藏,而自己所不知?
諸位哪一個不自認為是江湖中一流高手,不成想今晚皆栽了跟頭。
牆角中緩步走來一人,趙敏道“真的是你,魁畫!”
“好久不見,郡主身體安康。”那人開口說道,只是聲音怪裡怪氣,不陰不陽,讓人聽著很不喜歡。
王爺怒道“我母子一向待你不薄,你怎麽恩將仇報,扮母親容貌濫殺無辜,引江湖俠士來找我母子尋仇?”
“待我不薄?我在你們眼裡不過就是個太監,廢人,不男不女,一十八載整日陪著她繡畫,她可有正眼瞧我?給我取名叫裴魁畫,陪你繡畫的魁首嗎?一輩子就陪你繡畫嗎?我不甘心,我多麽喜歡你,你不知道嗎?”那人嘶聲力竭著吼道。
王爺大怒道“狗奴才,不甘心你也只能是個太監,來人,拿下這個大逆不道的閹人。”
是,是。眾家丁領命,兵刃紛紛指向那太監。
有三個家丁立功心切,急步來到那人近前,一個用刀向腰部砍去,另一個用錘使了個油錘灌頂,還有一人雙手呈鷹爪狀攻其襠部。
上中下三路同時被攻,頭頂大錘勢大力沉,腰部刀法刁鑽古怪,下體龍爪手更是心狠毒辣。
楊清風看罷,心想“此三人雖配合默契,如若破解到也不難,只需撤後一步,躲開頭上,腰部攻擊,再用長劍斜下刺去,鷹爪手必定回防……
但下一刻,楊清風驚訝到呆滯。
只見那人面對三人合擊,毫不慌亂,雙手微動,左手一枚銀針飛出,繞住大錘。右手兩枚銀針分別繞住刀柄,和手腕,腳步後移,雙手順勢一拉。在看那三人紛紛倒地。
大錘打在了使刀那人的頭上。
刀刃砍在了使龍爪手那人的頸部。
龍爪手爪在了使大錘那人的前胸,血柱噴湧而出。
速度之快,場面之血腥,另眾家丁心生恐懼,止步不前。
趙敏身形晃動來到裴魁畫面前,二話不說,幾枚銀針脫手而出。
裴魁畫嘿嘿一笑道“郡主娘娘,你的針敵不過我,你是相思針,我是恨意針。”
趙敏道“什麽相思恨意?”
裴魁畫道“你心中盡是相思之情,我恨多愛少,我恨我的家人,我恨醃我的人,我恨這該死的制度,我恨你,我恨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終於,在恨意中讓我領悟到這武功的精髓。那就是心中充滿仇恨,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二人說著話,打鬥未滯,已然二十余招過去。倆人快速穿插,你來我往,不時有微弱的碰針聲。
激鬥到五十余招,趙敏漸漸落於下風,反觀裴魁畫越打越快。
又過十五招,范遙叫了聲不好,搶步上前,同趙敏雙戰陪魁畫。
此時趙敏只有防守之力,十數枚銀針散落在地,只剩左右手各一枚用來招架。
范遙一柄短劍上下揮舞,苦苦格擋飛至而來的銀針,隻幾個回合,累的他大汗淋漓。
丘凝雨擔心乾娘安危,提起寶劍加入打鬥。
一旁的的楊清風見丘凝雨參戰,顧不得君子之規,咬牙也衝了過去,暗道“去他的君子,丘凝雨打誰我打誰。”
王爺急的跺腳,怎奈自己學藝不精,像這種高手過招,不要說參與了,看都看不真切。他突然轉過頭,看到蝠王抱手而立,好不悠閑。
他急道“蝠王也和本王一樣參不了戰嗎?”
韋一笑聽聞,道“王爺莫激我,本來憑我寒冰綿掌一人即可,誰讓范老頭扣我神門穴好久,苦的我有力使不出啊。”
韋一笑話中真真假假,在飛身逃跑之時確實身體受到影響,這才慢了許多,被鐵環擒住。可時間一長,身體已然無礙。他琢磨那倆怪人怎麽不上,讓這閹人一針刺死才解心頭之恨。
此時的戰局打鬥最為激烈,裴魁畫以一敵四依舊從容。
趙敏雖有好的武功,但久戰乏累,早以遊走外圍。
范遙畢竟年歲過大,越打體力不支,已累的呼呼帶喘。
丘凝雨本用雙劍,如今只剩一柄,戰鬥力對減。
楊清風越打越心驚,天下怎麽竟有如此武功,自己所練以快為主,見招拆招。可敵人動作快過自己幾倍,哪還能捕捉到對方的破綻。再者獨孤九劍裡也沒有破針式,這可如何取勝。
“破索式”
楊清風聽到有人提醒,突然領悟,暗道自己好笨,破索式怎麽就沒想起來。
一高興分了神,被裴魁畫迎面一腳踹飛出去。
韋一笑迎上接住,楊清風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楊清風一敗,合圍之勢土崩瓦解。
裴魁畫趁機逐個擊破,好在有覺華高僧在,輕松化解打在三人身上的致命攻擊。
裴魁畫道“聖僧覺華,今日以五敵一,傳揚出去好不丟人。”
“他仗著師父輩分太高,不能與之動手,故如此囂張,是吧,師弟。”
“他錯了,他殺了覺枉師叔,今日師父就是來懲戒他的。對吧,師弟。”二怪說道。
覺華道“阿彌陀佛,裴施主為何殺覺枉師弟,不妨道來,如若言之有理,我可以放施主離去。”
裴魁畫道“那個臭和尚不自量力,連同幾個所謂正義之士壞我好事,你說可笑不?”
覺華道“陪施主殺孽太多,不如隨老衲北去,每日吃齋念經,洗清罪孽。”
裴魁畫道“做了半生太監,下半生做和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裴魁畫冷冷說道“寧死不從!”
說著揚手擲出幾十枚銀針。
覺華不做躲閃,體內運轉先天神功,周身白氣繚繞,銀針碰見白氣猶如刺到棉花,紛紛停滯不前。
裴魁畫大驚,閃身轉到覺華身側,又是幾十枚銀針拋出,銀針碰觸白氣猶如墜入大海,蒼軟無力。
裴魁畫氣急敗壞,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一根銀針,跳起身行,由上而下直刺覺華大師的百會穴。
覺華大師右手抬起,一道內力由食指射出,內力碰觸,銀針應聲而斷,剩余半截銀針順著指縫刺入裴魁畫手掌之中,但勁力未減,一直向上貫穿整條右臂,由肩部射出。
隻一招便廢了裴魁畫一條右臂,面對覺華自知無力再戰,只有呆坐地上。
覺華道“老衲本想讓你三招,奈何第三招陰狠毒辣,迫不得已全力反擊,善哉善哉。”
裴魁畫哈哈大笑“假仁假義,死也不當和尚。”左手在胸前摸出一本書,向天上撒去,大喊道“此乃魁畫寶典武功秘籍,誰若得到,必能獨步江湖。”
然後仰面倒地,嘴裡鮮血噴出。
二怪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掰開裴魁畫的嘴,點了點頭異口同聲道“這廝竟吞針而亡。 ”
二怪撿起武功秘籍,問道“大師,這個怎麽處置。”
覺華對趙敏說道“郡主,老僧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將此秘籍交由我處置。”
趙敏道“大師武功已達化境,難道還對此功感興趣?”
覺華擺擺手道“習此功令人放辟淫侈,還是遠離為妙。但毀之又憫。思來想去,不如送往莆田少林,交由紅葉禪師,糾邪改正,造福武林。”
趙敏雙手合十道“一切遵大師法旨便是。”
這時王爺向眾人道“小王已備下晚宴,請大師、諸位英雄賞臉移駕前殿。”
大怪道“好極,妙極,嘗嘗王爺家飯菜好吃否,是吧,師弟。”
二怪道“極好,極妙,嘗嘗才知道,是吧,師弟。”
覺華道“有勞,有勞。”
王爺對楊清風道“少俠膽大卓絕,多謝出手相助,也一同前往吧。”
楊清風臉一紅道“我與這廝也有私人恩怨,又誤信傳言,差點錯殺好人。王爺莫談謝字,沒得羞臊。”
王爺擺手道,無妨,不知者不怪,小兄弟為人直爽,我見喜歡,不知可否賞臉喝杯薄酒?”
楊清風哈哈一笑道“卻之不恭。”
王爺伸手拉著楊清風手腕帶頭向前殿走去。
覺華對韋一笑道“韋施主請。”
韋一笑嘿嘿倆聲走了過去。
范遙向覺遠大師深鞠一躬道“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覺華道“善哉善哉。”
說罷,范遙指引覺華和二怪向前殿走去。
丘凝雨扶著乾娘趙敏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