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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清揚外傳》第4回 楊清風學藝武功大漲,王爺重用遭美人討厭
  江湖和江山只有一字之別,意義卻差之千裡。只要是遠走的人都可以說自己行走在江湖,但江山這個詞隻專屬於帝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無非是為了生存與欲望。

  楊清風內心是渴望的,本性是需求的。

  但還是猶豫不決。

  二怪可沒那麽好的脾氣,左右一邊一個架起楊清風就奔向後山。

  寺院不大,被古樹圍裹著,中間大殿雄偉,倆邊廂房低矮,大殿供神,廂房住人。

  神與人的差距,君與臣的差距,官與民的差距,主與仆的差距。階級和制度,在這座王府裡展現淋漓。

  沒給楊清風太多思考的時間,黑袍婦人手拿倆根樹枝走到楊清風面前。

  “把你那把破劍扔了吧。”黑袍婦人沙啞的嗓音讓楊清風覺得她很嚴厲,甚至會苛刻。

  “哦。”楊清風不敢有多余的廢話,走到不遠的樹下,輕輕的把劍放在草地上。

  “我讓你把它扔掉,遠遠的扔掉!”黑袍婦人提高嗓音怒斥道。

  楊清風一愣,劍是一個武者的兄弟,摯友,十幾載的日夜陪伴,讓楊清風對這把劍的感情深入心肺,曾幾何時,楊清風沒有及時搽拭乾淨劍身的泥漬被師父責罰。眼下有人讓他把劍扔掉,自然很不情願。

  黑袍婦人見楊清風呆立不動,語氣緩和道“獨孤九劍最重要的是快,如果有深厚內力使用重劍也無不可,但你的內力淺薄如絲,現在的你一根樹枝都些許的沉了。”

  黑袍婦人聲音突然低落“當年我最痛苦的時候在華山之巔刻下這劍譜,我以為把洞口封住就不會有人看到。”

  突如其來的哀傷,讓呆若木雞的楊清風震驚不已,什麽?這劍譜是面前這位婆婆所刻?

  黑袍婦人似乎眼角有些濕潤,可能風太大了,也可能是因為……楊清風沒有聽她的話。

  楊清風拿起劍,乖乖的扔下了山崖。

  一個老人,一個青年,一黑,一藍,手執樹枝,對立於樹叢之間。

  這是個不平等的對峙,如果此時有過路的人看到,毫無疑問會認為老婦人才是弱者。

  但這是江湖,這是武林,他們的身份是武者,是俠客。

  沒有出現華麗的打鬥,沒有你來我往的較量,隻一招,黑袍婦人的樹枝抵在了楊清風的咽喉。

  楊清風服了,服的徹底,苦練十幾載,他認為自己劍術精湛,卻擋不住眼前這位老人一招最簡單的中平劍!

  楊清風是幸運的,至少現在是幸運的。

  再黑袍婦人的要求下,覺華迫不得已傳授給楊清風一套內功心法。

  桃花島的輕功幾百年前已是江湖中最上乘的武功,也一並傳給了楊清風。

  邱凝雨每次送餐食上來的時候,都會被迫安排和楊清風對拆幾回合,雖然每一次邱凝雨都呵斥楊清風不要傻呵的盯著自己,然後毫不留情的把他打傷,但他內心是喜悅的,期盼的。

  “婆婆,我們是不是該吃飯了。”楊清風手搭涼棚向山下看。

  偷懶的代價讓二怪很開心,他們會把楊清風身上套滿鐵環,然後高高扔起,在空中翻轉,翻轉,楊清風必須在落地之前找到重心,確保是腳著地,而不是頭。

  夜深人靜,二怪的鼾聲難聽的像驢叫一樣。即便如此,楊清風也覺得只要一放松就會睡著,哪怕是盤膝坐著。

  可他不敢,撞鍾式修煉內功心法讓楊清風的雙手必須高舉過頂,人,不會舉著手睡著。

  學藝是艱難的,是枯燥的。成果是顯著的,倍增的。

  難得休息時間,楊清風坐在樹下出神,黑袍婦人看懂了他的心思。

  “是想你師父了嗎?”經過幾個月相處,黑袍婦人對這個刻苦訓練本質淳樸的青年不再那般冰冷。

  楊清風也越來越感受到眼前這個老婆婆的溫柔,他認為這應該是母愛,他不確定,因為他沒有體驗過。

  楊清風失落的點了點頭,道“韋前輩沒回來,想必師父此時已知道了我的行蹤。”

  黑袍婦人又安慰了幾句。

  久違的聲音從山下傳來,穿過楊清風的耳朵直達內心,在心裡系一個結,拉扯著心臟快速跳動。砰砰砰,砰砰砰。止不住,壓不停。

  “婆婆,吃飯啦。”邱凝雨拎著餐盒從山下跑來。緩緩下落的樹葉經過她身邊改變了方向,在後面緊追不舍。

  楊清風就是一片樹葉,疾走幾步來到邱凝雨身前,他想問,這麽久沒來,你去哪裡了。

  “你這個人好討厭,幹嘛擋住人家的路。”邱凝雨皺著眉頭斥責道。

  楊清風撓了撓頭,“哦”了一聲,望著邱凝雨的背影,心裡滿滿的幸福。

  俗話說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同意住在山上就料到要有事相幫。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因為覺華軟禁張無忌八年,他覺得虧欠了燕王母子。

  覺華的身份自不便出面,二怪心智殘缺,簡單的執行單一吩咐還可,稍有改動,二怪難以變通。

  那只有邱凝雨能替覺華老爺子走這麽一趟,也算給她增加江湖閱歷,鴿子終要離開籠子自己飛的。

  “雨兒,這一趟去草原,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吧?”婆婆關心的問道。

  邱凝雨稍有哽咽,拉著婆婆的手說“雨兒不是平安站在您的面前了麽。”

  婆婆道“我讓老不死的暗中保護你,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邱凝雨道“大師讓我轉告婆婆,關外告急,讓您速去。”

  楊清風看到婆婆臉色明顯改變,猜是出了大事。說道“婆婆,大師有危險嗎?我們快去幫忙吧。”

  婆婆搖了搖手,略微思索,對邱凝雨,楊清風二人道“隨我進屋。”

  屋內,婆婆和邱凝雨圍坐,楊清風垂手站立一旁。

  婆婆道“本想等你們歸來,便一路西行,去會見紅葉禪師,將這本秘籍交付於他,”黑袍婦人從袖中取出那本魁畫寶典。接著道“可眼下關外火急,送秘籍之事就得交給你們了。你二人帶著元氏兄弟一路要喬裝打扮,不得多管閑事。”

  楊清風道“婆婆……”

  婆婆止住了楊清風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準許你順路回一趟華山。”

  楊清風“嗯”了一聲,一顆心才安穩。

  邱凝雨道“婆婆,我和倆位師哥去就好了,幹嘛要帶著這小子。”

  說完還不忘嫌棄的瞪了一眼楊清風。

  這沒來由的厭惡讓楊清風倍感失落,她真的就這麽嫌棄自己嗎?

  婆婆道“風兒同你們一樣,雖未拜師,但已是我門中之人,婆婆有事吩咐,你們照做就是,休要耍你那小姐性子,尤其是我離開後,凡事都要你二人商量著來,你性格急躁,風兒要成熟的多,有他同行,也可管束於你。”

  邱凝雨不屑道“就他?手下敗將。”

  婆婆嚴厲道“夠了,雨兒,你何時能收斂目中無人的性格,你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認為公公,婆婆就是天下第一嗎?風兒這幾個月的進步我是知道的,你的那點本事我也是清楚,對付你足夠了。”

  邱凝雨先是一愣,然後委屈的趴在桌上嗚嗚的哭了。

  是啊,她是該委屈,自己從小跟著二老學武,這小子才學幾個月,就趕超了自己,她覺得婆婆偏心,並沒有教自己上乘武功。

  婆婆摸著邱凝雨的秀發道“孩子,並非你想的那樣,風兒能學獨孤九劍,那是他的造化,若不是他已學至半成,我也是沒有資格傳給後人的。況且本朝限武令執行冷酷,各派系正邪難辨,官府爪牙遍地開花,而你又復仇心切,武功越高,越是危險。我也是為你好。”

  邱凝雨梗咽道“婆婆,我不怪你們,只是這小子穿著土氣,愣頭愣腦,還一直……一直的盯著人家……一看就不像好人。”

  楊清風看了看身上從小便穿的藍衫,悄悄地用手捂住幾個破爛的地方。

  婆婆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套衣服和一封書信,道“風兒,這是婆婆給你做的衣服,這封信給燕王。”

  楊清風接過衣服和信,向婆婆鞠躬道謝,跑回自己屋裡換衣服去了。

  他不記得上一次穿新衣服是什麽時候,他也沒穿過華山派弟子服以外其他款式的衣服,更沒穿過專門為他量身而做的衣服。

  他內心的喜悅毫無保留的表現在行為上。

  穿上新衣服在床上翻滾,傻笑,打拳,踢腿。那麽的合身,那麽的柔軟,直到邱凝雨突然開門,他突然靜止,好像被點了穴道。

  邱凝雨開門看到楊清風的憨態,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抿著嘴道“婆婆喊你過去。”

  楊清風羞澀的點了點頭,快速收起書信,跟了出去。

  婆婆打量換了新衣服的楊清風和站在一旁的邱凝雨。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嗯……這就很般配了。”

  女孩子比男孩子要早熟,也更細心,邱凝雨像聽到了一件最荒繆的事情,瞪圓了眼睛。

  婆婆道“風兒,我把雨兒就交給你了,一路上照顧好她,這孩子從小在我身邊長大,不知道人心險惡,被我寵的性格怪癖,你要多多擔待。”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邱凝雨的手搭在了楊清風的手上。

  雙手觸碰的那一瞬間,楊清風頭腦空白,臉頰泛紅,也只有一瞬間,邱凝雨就抽出了自己的手,一臉委屈的咬著嘴唇,握緊拳頭,跺腳道“婆婆……我……。”

  婆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邱凝雨漲紅一張臉,雙眼含淚跑了出去。

  楊清風緩過神來,道“婆婆,師姐不喜歡我。”

  婆婆也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下去。道“婆婆我活過百歲,識人這方面還是準的,此事就這麽定了。當你們從走出王府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是夫婦關系了。我知道很突然,但這也是為了掩人耳目,等你們送完信回到覺華島,我為你們籌辦婚事。另外,楊清風的名字不能再用了。你的名字已在江湖中傳的沸沸揚揚,很多門派和官府的爪牙肯定會到處抓你,所以你以後叫風清揚吧。”

  楊清風不解,問道“他們為什麽要抓我?”

  婆婆道“此前你夜闖王府,擒殺裴魁畫,為武林除掉殺人狂魔邪針皓女的事跡已傳揚出去。”

  楊清風道“婆婆,那裴魁畫是大師所降,弟子並沒有傷到那惡人。”

  婆婆道“這婆婆知道,但裴魁畫身份特殊,於武林來說,你公公和我是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我們的存在。於燕王來說執法者死於王府之內,難免讓朝廷找到口舌,我們商量許久,唯有將你推出,方算萬全之策。”

  楊清風還是頗有疑惑。

  婆婆道“以後你會明白的,雖然置你於險地,但這也算是對你的磨煉,江湖兒女何懼生死。我給你一物,如若元氏兄弟任性妄為可出示此物,二人必乖乖聽話。”

  楊清風接過來粗略的看了一眼,便揣進懷中。

  “婆婆我們真的要分開了嗎?”楊清風雙眼濕潤。

  婆婆用手擦去楊清風臉上的淚珠道“好孩子,我以為你會怪我們把你推向險地。”

  楊清風忍不住了,淚水止不住的掉落,他使勁搖頭說道“我不怪婆婆,我喜歡婆婆,喜歡婆婆衝我笑,喜歡婆婆向我發脾氣,喜歡婆婆給我做的衣服,喜歡婆婆……。”

  本性內斂的楊清風一口氣說了好多個喜歡,此刻他釋放了天性,一個孩子渴望母愛的天性。

  哭了許久,直到楊清風哭聲減弱,婆婆才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道“好了風兒,現在時間緊迫,也不知道關外情況如何,晚去一刻,眾俠客便多一份危險,你此刻就去向燕王辭行,不要忘記把書信給他。我再去勸勸雨兒。”

  楊清風有一萬個不舍,但他也懂得以大局為重,三步一回頭的走下了山坡。直到看不見婆婆,他才擦了擦眼淚,飛身躍進王府內院。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竟有人堂而皇之的越牆而入,入的還是王府,怎能不引起注意,很快院內就集結了數名侍衛,橫刀攔在楊清風面前。

  楊清風憨憨的一笑,雙手抱拳對著眾侍衛道“各位大人,王爺在哪個房間。”

  侍衛們氣的差點就罵出聲來,白天來也就算了,還這麽理直氣壯的打探王爺住所,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還好侍衛們平時訓練有素,沒有出現罵人的情況。領頭的侍衛問道“問我家王爺住所,你意欲何為。”

  楊清風看到侍衛們警惕的神態,這才知道自己失禮之處,只是上次來就是翻牆,這次也沒想那麽多,就直接躍了進來。

  想明白這些,楊清風恭敬深施一禮,道“對不住各位兄弟,小弟我叫楊清風,與燕王乃是……乃是……相識。”

  他想說朋友,可想了想自己和燕王的地位差之千裡,燕王會交我這樣的朋友嗎,所以吞吐了幾次,說是相識。

  侍衛們一聽到楊清風,警惕之色全無,但多了吃驚和驚訝。

  領頭侍衛還算沉著,對著眾人道“還不快把刀收了,參見楊統領。”

  眾侍衛這才醒悟,收刀單膝跪拜齊聲道“參見楊統領!”

  楊清風摸不著頭腦,隻覺得被人跪拜渾身不自在,趕快一一扶起。口中道“各位哥哥,這是何故,這是何故啊。”

  沒等領頭侍衛開口,遠處走來一老者,一邊走一邊喊道“怠慢楊少俠了, 怠慢楊少俠了。”

  楊清風扭頭看去,來人正是范瑤范右使。

  楊清風抱拳行禮道“范前輩折煞晚輩了,在下不過是華山派一名小弟子,怎敢稱少俠,擔當不起,擔當不起。”

  范瑤爽朗一笑道“楊少俠過於謙虛了,那日斬殺魔頭為武林正派除一大患,早已聲名遠播,下一任武林盟主非少俠不可啊!。”

  楊清風一急,心想“那日你范右使是目睹覺華大師打傷裴魁畫的,如今這番言語,不是有意羞辱我嗎。”

  剛要反駁,范瑤一把拉住楊清風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擠了擠眼睛道“走,楊少俠,隨我去見王爺,王爺可天天想念著你呀。”

  楊清風稀裡糊塗的被拉著走進了另一個院子,一隻腳還未邁進院門,就看到遠處跑來一群人,最前面一個男子發髻散亂,赤著腳拎著靴子向這邊跑來。口中喊著“楊兄弟在哪裡,楊兄弟在哪裡。”後邊追著一群人,一侍女模樣的一邊跑一邊喊著“王爺,發簪,發簪。”

  楊清風認出此人便是燕王朱棣,卻不知為何這般模樣,楊兄弟喊的是自己嗎?

  范瑤很適時的解開了楊清風的疑惑,道“我們王爺方才正在梳洗,得知楊少俠下山,顧不得發簪未插,靴子未穿便出來迎接少俠。”

  楊清風哪裡受過此等待遇,甚為感動,也疾走幾步,迎上燕王。

  燕王扔掉靴子,一把拉住楊清風的手,上下仔細打量一番,大聲道“兄弟!自那日一別,本王寢食難安,真後悔沒有與兄弟同寢徹飲。”說完滿臉的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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