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駕崩,子嗣繼位,舊人哭泣,新人歡喜。同姓宗族,各懷鬼胎。
燕王府大排晚宴,眾人賓主落座,舉杯共飲,覺華大師以茶代酒。
幾番寒暄過後,趙敏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師怎識夫君?”
覺華道“此事說來話長。三十八年前,一日古墓派傳人突然拜訪覺華島,請老衲出島營救張教主。”
趙敏道“她?她怎會參與其中?”神雕俠侶後代,世代居住終南山活死人墓,無重大事件極少踏入江湖。趙敏依稀記得那黃衣女子超凡脫俗的氣質,故道出疑問。
覺華望向韋一笑道“這就得問問韋施主咯。”
韋一笑臉上沒有了頑劣,狠狠地喝了幾杯酒,道“是我對不起教主,可我也有苦衷啊。”
趙敏一直認為是張無忌對小昭舊情難忘,才拋棄自己。現在意識到事情沒那麽簡單,一拍桌子急道“把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細細的說出來!”
韋一笑驚了一下,道“楊逍和朱老四用我妻兒威脅,令我告知教主,小昭遇難。”
趙敏道“那小昭是否真的有難。”
韋一笑正色道“我偷聽得知,楊逍朱老四勾結了波斯明教幾大寶樹王,謀反串位,將張教主與小昭殺掉。”
趙敏道“寶樹王身份尊貴,武功高強,怎會聽他二人指使。”
韋一笑道“朱老四承諾他們,如若殺死張教主,便支持他們在中原發展聖教。我受人牽製,左右為難,苦苦思索,終於讓我想到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古墓派神女,她多次救教主於危機,神通廣大,定能救回教主。”
趙敏道“我明白了,原來是我誤會了小昭,她也是受害人。那後來呢?”
韋一笑一攤手道“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覺華道“老衲得知消息後,連夜趕路,可最終還是晚了。”
趙敏哽咽道“無忌死了嗎?”
覺華道“那日行至阿穆爾河邊,見數高手圍攻一人,那人雙目滴血又抱有女童,苦苦支撐,老衲識出被圍攻的正是張教主。出手解救,帶至覺華島上治療。”
丘凝雨嗆聲說道“那女童便是我,因父親得罪狗皇帝至全家被貶,後又派人追殺,巧遇身負重傷的乾爹,把我救走,可憐我父母哥哥嫂子皆暴屍荒野,狼啃鷹啄好不可憐。”說著低低的抽泣起來。
趙敏愛撫道“以後我便是你親娘,切莫在悲傷。”也跟著留下了眼淚。
片刻,趙敏又道“既然無忌沒死,為何不來尋我。”
覺華道“張教主傷勢過重,五髒六腑不在原位,雙目更是難複如初。憑借九陽神功護體才保全性命,只有慢慢調息再加上老衲的先天神功方可治愈。這一治就是八載。”
丘凝雨淚眼婆娑道“這八年乾爹每日思念乾娘。偷逃過無數次,始終沒有成功。”
趙敏道“無忌受了那麽多苦,我還埋怨他。”
覺華自責道“作孽啊,老衲自認為一輩子問心無愧,卻無意間拆散一對苦命鴛鴦。”
趙敏道“那八年之後為何也沒來尋我。”
覺華搖頭表示不知。
韋一笑一個勁喝酒,此時有點微醺道“我知道,可我不能說。哈哈。”
趙敏道“什麽不能說?你認為我找不到你的妻兒嗎?你知道我的手段。”
韋一笑一驚,醉意全無,暗道“今日一錯再錯,這是怎麽了。”
他當然知道趙敏的手段,隻好低聲說道“教主去草原尋你不見,
從你哥哥口中得知,你以嫁給朱老四,並育有一子。” 趙敏吼道“哥哥誤我!”
韋一笑接著說“教主氣急敗壞,一路趕到京師,此時朱老四已然稱帝多年。故夜探皇宮由於視物不清,將朱老四同房妃子當做君主你,因此絕望而走,再無音訊。”
趙敏潸然淚下道“可恨張無忌,愚蠢至極,害得我為他日日以淚洗面,可知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
眾人無語。只有二女哭泣哽咽之聲。
良久,王爺深深歎口氣,道“小時候母親便教導,我們母子二人是朱老四的人質。如若哪天父親帶人殺來,一定寧死不屈,時刻準備舍身為父。”
楊清風聽的似懂非懂,聽到張無忌舍身救人,暗自稱讚。聽到錯失佳人,暗道可惜。又聽到王爺舍身為父,為之動容。
他想“也不知道師父怎麽樣了,韋一笑說被害之人用華山長劍,可師父不通武藝,不會與人動手,想必不是師父。”
趙敏哭了一會起身道“老婦人請求各位,哪天遇到夫君無忌,一定轉告他,夫妻一別幾十載,吾心依舊,生死不渝。”
說完在丘凝雨的攙扶下走入裡間屋子。
眾人唏噓不已,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王爺抹掉淚珠,道“如今暴君已死,也算快事一件,大家同飲一杯。”
眾人舉杯相碰,楊清風被前輩事跡吸引,早已深陷其中,也狠狠地喝了一口。
覺華突然指向楊清風開口道“看這位小兄弟服飾是華山派弟子,可劍法與貴派似有差異,不知創此功夫者是哪位華山派高人?”
楊清風老實道“在下所學非本門武功。”
覺華疑惑道“哦?不妨仔細說說。”
楊清風略有為難之色,記起師父教誨若讓旁人知曉此功,會給華山派帶來滅頂之災。一時語塞,支吾倆聲。
覺華見狀已猜出一二,便道“既然少俠不便說,那讓老僧猜猜如何。”
楊清風面帶愧色,恭敬道“家師之命不敢違背,恕晚輩不能直言。”
覺華搖手道“無妨,少俠所練之功名曰《獨孤九劍》。”
楊清風起身施禮,道“大師淵博,卻是《獨孤九劍》。難不成大師也去過華山之巔?”楊清風心想,家師曾說此功乃古人所創,這老僧定是早年到過華山。
覺華面漏得意道“獨孤劍法是獨孤求敗大俠所創,需配合至剛內功心法,方才發揮其極致。少俠所練是被一位高人精心修改後傳於一位女子,故更精於招式。”
楊清風聽後吃驚非小,此事未曾聽師父說過,難辨真假,故急道,“大師可否指點一二,晚輩拜謝了。”
覺華老僧雙手合十道“指教不敢當,江湖代代人才輩出,想當年老衲遊歷至武當山,見一白須道人所練武功聞所未聞,招式奇特,不禁好奇攀談……”
眾人面面相覷,武當山白發道人……莫不是張真人?江湖中傳說般的人物。
覺華察覺到眾人的驚愕,便又道“那人確是武當派創始人張三豐張真人,老衲與其一同閉關數月,終協助真人創出曠世武學太極拳。”
韋一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其實不止韋一笑覺得荒唐,在座的眾人除正在海吃的二怪外無不啞然,張真人在他們心裡那可是神化般人物,太極拳更是易學難精,張真人仙逝之後,武當派便一蹶不振,近年來朝廷大力打壓武林門派,武當已是名存實亡。想當年明教眾人解武當之圍,張真人當眾授技,他們親眼目睹張教主用初學太極拳擊敗幾大當世高手,震撼之意久難忘懷。
如今面前老僧高談曾協助張真人創作太極拳,臉上自然漏出不屑的表情。
覺華高僧環顧眾人,心下了然,對韋一笑道“老衲敬蝠王一杯。”說著便拿起酒壺。
韋一笑遲疑一下,明了,這和尚要漏手本領。
只見老僧手腕一抖,酒水灑出一條水線奔韋一笑而來。
韋一笑嘿嘿一笑,道“哪敢讓高僧為在下敬酒,還是讓晚輩敬您吧。”
說著便運氣,內力聚於手掌,酒水落在掌中竟結成了冰。而後中指一彈,向老僧極速射去。
高僧伸手接住,手掌借勢在空中挽了個花說道“借力打力。”
緊接著輕輕拋向韋一笑,韋一笑見那酒水忽慢忽快忽左忽右奔面門而來,眉頭緊鄒,暗道糟了,雙手遮臉。心想“接怕是接不住了,能把酒水擋住,也比灑在臉上好瞧的多。”
誰知那酒水在空中突然停滯,嘩的一聲灑落在韋一笑的酒杯之中。
韋一笑臉一紅,低頭望向酒杯吃驚非小。只見那酒水在杯中極速轉動,太極圖清晰可見。
坐在韋一笑旁邊的楊清風也看了個仔細,連連稱奇。
就在眾人紛紛喝彩,為高僧武學所欽服之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喝道“你個老不死的,為老不尊,在一群晚輩面前炫技。”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順殿頂飄下。
院內家丁們圍攏過來,並未進攻,他們清楚殿內高手眾多,一時之間王爺不會有危險,反而不能急於出手,如若又是朋友,豈不是無功反錯。
殿內人紛紛站立目視來者,范遙警惕的向王爺湊近了幾步。
楊清風看到來人身體佝僂,一襲黑袍,滿頭鶴發卻有著少女般容貌,很難想象剛才嘶啞的聲音是她發出來的。但他看得出,來者並無惡意。
二怪急忙跑到黑袍美婦人身邊,一左一右將其攙扶,大怪說道“師弟,婆婆來咯”二怪道“對,對,婆婆來咯,師弟。”
黑袍婦人寵溺的撫摸著二怪的頭髮道“這次出島,你師父可有惹出禍事。”
二怪低頭不語,斜視高僧。
再看那高僧竟伏案假睡,還不時發出鼾聲,只是眼皮一閉一合,好不滑稽,哪還有方才德高望重的姿態。
眾人見狀又驚訝又好笑。
黑袍婦人環顧眾人,眾人抱拳施禮。最後目光落在覺華高僧處,道“老東西,還不快給我引見,就讓老婆子在這尷尬的站著嗎?”
覺華好像如釋重負一樣,蹭一下跳起嬉笑的走到王爺身後,拍著王爺肩膀道“他是無忌的兒子,叫……叫……”覺華低頭道“你叫什麽來著?”
王爺施禮,恭敬說道“晚輩張棣,對外稱朱棣。”
“張弟弟,豬弟弟,哎呀,隨便啦。他是吸血蝙蝠韋一笑,那個是醜鬼范遙。”覺華嬉笑的說道。
范遙聽後,隻想不透這高僧怎忽然變了個人,倒全然不把醜鬼倆字放在心上。
韋一笑和范遙紛紛拱手施禮。
覺華來到楊清風近前,撓撓頭道“你叫什麽來著?”
眾人無不大笑。
楊清風深施一禮道“晚輩楊清風,來自華山派。”
覺華知道眾人笑話自己,面色一變大聲道“笑甚!年齡大了記性不好,有什麽好笑的!”
眾人收斂笑容,對這高僧還是敬畏較多。
覺華見不再笑,小跑來到黑袍婦人面前,趴在耳朵上耳語幾句。
黑袍婦人一邊聽著一邊望向楊清風,面漏驚奇。
楊清風摸不著頭腦,隻得默默等待。
黑袍婦人走到楊清風面前,上下仔細打量一番,又拿起楊清風的長劍看了看,喃喃道“笨重了些,”
又來回踱了幾步,把劍遞給楊清風,道“練倆招瞧瞧。”
楊清風愣了下,心裡拿捏不定,是練還是不練,畢竟師命在先。
韋一笑見狀,使勁捅了下楊清風,悄聲道“這二位皆是避世高人,機會千載難逢,若被指點一二,定受用終身。”
楊清風醒悟,不在猶豫,劍交右手,唰唰唰練起劍來。
劍鋒凌厲,劍式連綿,劍招萬變,劍氣破空。練罷,緩緩收招吐氣。
眾人拍手叫好,楊清風得意洋洋,抱拳道“獻醜了。”
黑袍婦人歎口氣道“學其形,未得其意,隻好看罷了。”
意氣風發的楊清風聽聞如同冷水潑面,強壓怒火,心道“你也許武功在我之上,可畢竟也是苦練了十幾載,隻一句“好看罷了?”
楊清風畢竟初涉江湖,哪會隱藏情緒,心裡想著臉上也就帶出不悅之色。
韋一笑在一旁瞧的仔細,他的江湖閱歷豈是楊清風所能相比。他猜想黑袍婦人絕不會無故讓楊清風練劍,更沒理由譏諷一名小輩,其中必有緣由,莫不是……
韋一笑嘿嘿一笑道“晚輩看楊小兄弟劍術似乎已近大成,論各門派年輕一代中已無出其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卻不知前輩為何不怎看好?”
覺華打了個飽嗝道“他差的遠呢,旁人不說,雨兒便強他甚遠。”
楊清風臉一紅,低頭不語。
韋一笑語調突升道“難不成楊兄弟的這套獨孤九劍入不了大師法眼?”
眾人皆看出韋一笑是用激將法,好讓倆位高人傳藝於楊清風。無人點破,一旁瞧著熱鬧便是。
黑袍婦人不理韋一笑,四下觀望,急問道“老不死的,雨兒呢?”。
覺話回道“與乾娘再裡面咿呀去了”。說完撓了撓頭,感覺哪裡不對,一敲頭“她乾娘!”
眾人也不敢笑,王爺乾咳幾聲,緩解笑意,對身後的侍女道“快引婆婆去見邱姑娘。”
侍女答“是”便伸手攙扶黑袍婦人,道“婆婆請隨我來”
眾人目送黑袍婦人進入裡屋,紛紛重新落座。
再瞧覺華,筆直端坐,悠然品著茶,又恢復高僧的神態,頑皮之氣全無。
范瑤一直站在王爺身旁,雖有足夠的資格與眾人同坐,但他還是甘願站立,甚少發言。
但此時他必須替王爺打開話題,因為他知道,屋裡眾人皆是有絕技傍身的高人,尤其覺華高僧和黑袍婦人,若能得到二老相助,那王爺的大業成功幾率倍增。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故開口道“大師,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覺華放下茶杯,正色道“范右使請講”。
范瑤道“家主與愛徒母女相逢,定有說不完的往事,大師若無他事,不妨暫且住下,王府後山中有一廣化寺,也算的清淨禪林,可供大師參禪打坐。”
覺華眯眼看了看范瑤,搖頭剛要說話,只聽的裡屋傳出“我看尚可”。
向聲音傳來處望去,見黑袍婦人,趙敏和邱凝雨三人並排走來, 說話之人正是中間的黑袍婦人。
屋裡眾人又紛紛站起。
黑袍婦人接著道“范右使既然盛情挽留,我夫婦二人就叨擾了,另外在我住處給那小子備出一間,老婆子居住期間飯菜讓雨兒送來即可,其余人沒經過我的同意私入者,可別怪老婆子無情”。
其余人,很明顯已包括王爺母子,但面對如此世外高人,哪敢有半點皇家傲氣,乖乖俯首稱是。
那小子?當然指的楊清風。
楊清風心心念念自己師傅的安危,道“老婆婆,晚輩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尤其韋一笑和覺華二人。
不知何時,覺華又變得頑皮神態,移步來到楊清風近前,故作姿態的拎起自己的耳朵,大喊道“啊?你說啥?”
韋一笑拍了楊清風頭一下道“你這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你可知道能讓這二位高人指點倆招也是尋常人千金難求的,你拒絕?我猜你絕對是個傻子。”說完不忘又拍了楊清風頭一下。
楊清風揉了揉頭,支支吾吾的對韋一笑說“我師傅到現在還下落不明,他老人家安然回到華山還好,如若處於危險之地,我卻棲身於此,豈不是有違孝道。”
韋一笑道“你可信我?”
楊清風道“信”
韋一笑道“我這就速去華山,替你打探,若尊師未歸,我便回來找你,若尊師已歸,將你行程告於他知,我便自去。可否?”
韋一笑真的太喜歡楊清風了,以至於處處為他著想。
楊清風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