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誠趴在桌上閉目養神,實則是研究腦內智能芯片的功能現狀。因為剛才蹴鞠的時候,意外激活了腦內智能芯片的運動輔助插件。不然即使有常年玩FIFA的身體記憶,趙明誠也不至於能射那麽準。
仔細檢視了智能芯片的狀況,趙明誠不出所料的發現需要鏈接智網的功能都無法使用,能用的只有部分插件與輔助功能。
經過趙明誠的深入測試,國學大全與企鵝的那個場景插件是能用的,這兩者本身也是配套的關系,因為趙明誠突然在國學大全的出版廠家那一欄看見了企鵝,真有你的啊,好套路!
另外還有幾個小功能,如礦物鑒定與智能語音翻譯等。前者是趙明誠大學星際探索的必修課,所以加載了這個功能,後者是那個時代必備的工具,畢竟人類命運共同體,不過如今應該是沒有用武之地了。
此時趙明誠不遠處,大家還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議論著汴京那個瓦子的收費性價比高,哪個妓館的妹子才藝雙絕,那個酒樓的菜品讓人回味無窮。
“話說,我先前受傷錯過了德甫的精彩表現,你們說他水準有沒有超過上舍的陳高陳禾兩兄弟?”朱胖子見大家的話題越跑越遠,忙又轉回蹴鞠上。
“這個不好說啊,德甫隻踢了半場,下次蹴鞠運動課讓他首發應該就清楚了。”程振給出了自己的專業回答。
“我覺得可能差那麽一點點,我不是指射門哈,就是說體力上,你們看德甫,踢個半場已經蔫了。”一直觀察趙明誠的小蘿卜頭指了指某人。
“哈哈,應該是太久沒讓德甫上,所以體力跟不上,以後上多了就習慣了”,蔡伷在一旁維護道,看過方才校場的發揮,他已經是趙明誠的蹴鞠鐵杆小迷弟了。
“別,別聊了,陳博士過來了,可能是要替歐陽學諭的音韻課,大家做好準備,別被盯上了”,去如廁的聶昌從回廊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對剛坐起身的趙明誠說道,“德甫,特別是你,謹言慎行,別給陳博士找茬的機會!”
“賁遠,放心,你知道我一貫是不愛出風頭的。”趙明誠自然是知道陳師道的厲害,要不是在太學,私底下他還要喊陳師道姨丈呢,但因為家庭與新舊黨爭,兩家其實是不來往的,關系很差,陳師道就經常會有意無意的敲打趙明誠,當然也不會太過。
正思考間,一個極其瘦削穿著博士常服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大家紛紛正襟危坐,果不其然的一段開場白,“歐陽學諭臨時有事,由我暫代一節音韻課。”
然後陳師道自顧自的一邊咳一邊在講台上用磨好的墨快速寫起東西來。不一會,寫畢,讓李學正於講堂中間展示給大家看,是王安石的《泊船瓜州》:
京口瓜洲一水間,鍾山隻隔數重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其中“間”“山”“江南岸”“還”都被另外圈起來了。
陳師道咳了一嗓子,道“接著歐陽學諭的課,我們繼續講押韻的忌諱。這是王介甫的一首詩,想必大家都讀過。今天我們不論此詩好壞,隻談音韻。格律是詩詞的基石,特別是格律詩,你可以錯律,但不能錯韻,不按規則亂用韻,還不如去做打油詩。”
說的激動又咳了一聲,坐前排的小蘿卜頭機靈,忙把講台上的茶遞給陳博士。這一手把趙明誠看呆了,不得不說小蘿卜頭能被各個博士講諭看重,果是有一定的道理。
陳師道抿了兩口茶,
繼續道“這詩第二句用了兩個山字,就是典型的擠韻,所謂擠韻,就是用了與韻腳同韻母的字,這第二句韻腳是山,前面又出現山,這即是擠韻。” “再看第三句,江南岸三字又是擠韻,而且是連續擠韻。且七絕詩第三句是不押韻,這裡用的岸字也是與第一、第二及第四句韻腳同韻母的仄聲字,這叫做撞韻,即不用韻的那一句最後一個字(也叫白腳)也使用了與韻腳同韻母的仄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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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押韻的一些忌諱,諸生作詩詞要盡量避免”,陳師道顯然說的很高興,補充道,“說到這就不得不提杜少陵的登高,其詩格律之嚴謹當世無匹,一篇之中,句句皆律,一句之中,字字皆律,更難得的是通篇對仗,對詩歌語言聲律的把握運用已達化境,大家平時試做詩詞可以多揣摩其詩作。”
陳師道又列舉了相當多的名作去解析他們的格律押韻情況,講的還是相當通俗易懂,又喜歡引經據典,所以諸位太學生聽的都很認真,誰不想和柳永與蘇東坡一樣“人人爭唱”啊。
趙明誠當然也不例外,聽的很認真。他可是偷摸著父親藏了很多從別處抄來的蘇黃等人詩詞。雖然自己詩詞皆不佳,但架不住骨子裡的喜歡,為此最近更是癡迷於李員外郎家千金的詞作,每逢出新詞,必然第一時間去抄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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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誠突然發現,坐在講堂最前面的小蘿卜頭拿著比他頭還高出一截的毛筆,在桌上奮筆疾書,姿勢過於滑稽,以至於想到了最近上映的一部新番中類似的場景,會心一笑。
陳師道習慣性的瞥了一眼趙明誠,自然發現了,於是停下授課,走到趙明誠身邊對其發問道,“何故發笑?是哪裡講的不對嗎?”
刹那間,全場師生均死死的盯著趙明誠,一天兩點名,顯然已經成了諸生中的明星人物了。
趙明誠迫於陳師道的凌厲眼神,無奈答道:“不是,是博士講的太好了,讓我聯想起一些高興的事情,沒忍住,就笑了,但我沒出聲,應該不算影響到大家吧。”
陳師道嘴角抽了兩下,按下不表,繼續授課。趙明誠也長籲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不講道理,看來以後在這位的課上,要夾起尾巴做人,低調隱忍。
接下來自然毫無波瀾,陳師道順利的講完了這堂音韻課的內容。但此時離酉初下課還有一小段時間,往常歐陽學諭都是指定兩個人作詩或填詞,然後現場講解其中不合音律的地方,幫助諸生更好的理解音律。
想到這,原本還蠻悠閑的趙明誠坐不住了,左顧右盼,不時的去瞅講台一側的漏刻,希望時間過得再快點。
陳師道連喝了兩大口茶,然後毫不意外的喊了趙明誠上台作詩,為了更好的敲打趙明誠,陳師道還選了本齋格律最好的劉嗣明進行襯托。
因為時間有限,這種作詩一般都是可以使用自己過往詩作。那邊劉嗣明已經提筆開始寫了,顯得相當的胸有成竹。這種隨堂的考核,一般都有學正負責記錄,可以作為學藝的加分項,所以大家都會盡可能在博士面前好好表現自己。
趙明誠雖然有自己私下作的詩詞,可壓根不是詩詞好手,那些作品即使以趙明誠此時的詩詞品鑒水平,也覺得不堪入目。為了不丟分,趙明誠只能快速從國學大全裡挑了首自己滿意的作品交差了。
因為陳師道一直盯著,趙明誠也不好公然找人代筆,只能硬著頭皮模仿原身的寫字姿勢與感覺,寫的慢條斯理,字跡卻是歪歪扭扭,一個字斷成好幾截,雖然難看,但勉強能認出字形來,詩曰無題:
昂首攀南鬥,翻身依北辰。
舉頭天外望,無我這般人。
陳師道先點評了劉嗣明兩處用字不佳的地方,然後給出自己的修改意見,最後誇讚了一番其的作詩水準,勉勵其繼續加油。
再扭過頭來看趙明誠的,陳師道差點沒背過氣去,這字是真髒眼睛啊,哪個王八犢子教的書法,隻好耐著火氣一個字一個字讀。
讀完整首詩的陳師道,此時卻也不得不在心裡叫聲好,語言雖然通俗易懂,全詩沒用一處典故,可整首詩卻寫的相當有意境,孤高自傲之氣躍然而出。
可惜的是陳師道並不喜歡這種作詩風格,因為其有悖於自己“無字無出處”的追求,於是道:
“做的五絕詩,格律尚可,然太簡白,且行詩過於張揚,初學詩還勉強可,若要想精於詩詞,則還是多用典,多煉字,另外德甫你字是何人所教,這字先帶回去讓你父親好生教導!酉初了,散課!”
勉勵(教訓)了一番趙明誠後,陳師道心情還是不錯的,特別是受到趙明誠先前所作詩的啟發,有了新的靈感,急於作詩的陳博士就急急離去了。
散課後大家都相繼收拾好學具,就相約離開講堂了。但好奇的人哪個年代都不缺,這不簇擁著趙明誠的一夥人一邊走,一邊爭相傳看其大作。
好基友聶昌略顯興奮的點評起來,“字確實醜,德甫你水平怎麽下降如此之快,之前雖然字也不足以稱道,但也不至於如此田地。不過你這詩雖然陳博士不喜歡,不過我覺得已經相當不錯了,頗有陳子昂的風采。”
小蘿卜頭也不甘示弱, “德甫兄,你這字確實不堪入目,我七歲時就寫的比你好了!”“好好好,好你個頭”,趙明誠不爽的敲了兩下小蘿卜頭的後腦杓。
眾人邊說邊笑走到了太學院的洗硯台,到這大家就要分道揚鑣了。直走是出太學院,左轉是去往院舍,太學院院舍極大,兼並了附近幾個大院落群,主要供非汴京戶籍或在汴京無房產的太學生住宿所用。
說起這院舍,最早北宋初期為了防患火災,是禁止太學生在太學院留宿的,直到嘉祐元年(1056年)在太學執教的胡璦向朝廷上書要求放寬火禁,允許太學生留宿太學院,如有意外,後果一概他一人負責。自此,太學才有了寄宿製,極大的緩解了外地學子的經濟壓力。
ps:參考資料:戈載《詞林正韻》、王力《詩詞格律》、寧大年《略論陳師道其人及其詩》、橫山伊勢雄《陳師道的詩與詩論》。陳師道其實此時不在任太學博士,但是北宋元符年間史上有載的太學博士太少,故這裡做了相應調整。
pss:講一則陳師道的故事:元符三年,陳師道任秘書省正字(很小的官,從九品),十二月二十九日,全體官員要到皇家祠堂去守靈,當時天氣嚴寒,下著大雪,陳師道連身棉衣都沒有,於是他妻子向自己的妹妹也就是趙挺之的夫人借了一身大衣,陳師道得知後,堅決不穿,“你難道不知道我不穿他家的衣服嗎?”當天夜裡就這麽穿著單衣守靈,後來果然身染風寒,一回家就病倒不起,幾十天后就在貧病中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