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趙明誠起床穿衣洗漱,家業太小,還沒有貼身丫鬟,不知道算不算最失敗的穿越者,不過趙明誠還是很喜歡現在的狀態。
昨晚睡得異常香甜,白天的勞累與疲倦一掃而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bug的後遺症,他昨晚又夢到那個場景了,而且又被鞋砸了,青春就是這麽讓人淚流滿面。
“劉伯,晚上不用留飯了,有朋友請吃飯。”
洗漱完後簡單拾掇了下自己,和管家簡單交代了一下,趙明誠就出門了。昨天深刻的體驗了窮的滋味,特別是昨天一家人一起吃的晚飯,唯一沾點葷的可能就是紫菜蛋湯了。
這讓趙明誠很心疼,小霸王還好,家裡人都疼著,好吃的總讓她先吃,可是兩個侄兒與兩個妹妹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先定個小目標,改善家庭財政狀況,起碼要每餐都有肉吃。趙明誠決定太學課程結束後去內城尋找商機,他就不信自己一個未來大學生在北宋還能混不開。
在龍津橋邊的早市鋪子裡買了兩個大郎燒餅對付著吃完,趙明誠來到太學院洗硯池旁的明經堂前,等胡學錄確認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就算完成了每日的點卯。
太學生除非請假與放假,不然每天早上七點前點卯,早讀至八點開課。上午兩堂課,下午兩堂課,每年九天假,寒食、冬至、新年各三天假,所以每天都有好幾十個因為各種事情需要請假的人。
趙明誠一進經誦室,就發現小夥伴們都來齊了,有小聲默讀的,也有大聲背誦在那裝x的,更有技藝高超的在那裡想表演倒背如流,結果沒兩句就卡住,引來哄堂大笑。
習慣性的坐到自己座位上,拿起詩經,心神卻融入腦海國學大學的詩經中,繼續研讀各位儒學大師對詩經的解讀,趙明誠可不能容忍自己靠蔭補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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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節屬於選聽課,可以旁聽其他四經自己感興趣的經解課,也可以去旁聽隔壁治事齋的實務課程,當然若是都沒興趣的話也可以留在經誦室裡繼續攻讀文章。
趙明誠當然想去聽聽其他的課程,就算不喜歡,也可以旁若無人的沉浸於詩經學習中,何樂而不為呢。
要說其他四經,趙明誠最感興趣的還是易經,畢竟是三玄之一,他很好奇這種深奧玄妙的內容,博士們要如何解讀。
經義齋,易經講堂內,趙明誠坐在兒時好友李迥的學案旁進行旁聽。
“第四十九卦,革卦,上兌下離,水火相克而不可相得之象。”蘇嘉博士一本正經的進行經解,“彖傳有曰‘天地革而四時成,順乎天而應乎人’,此卦揭示的是變革之道。”
“水澤之中一片火,相克相生,要麽烈火燎原,趁勢而起;要麽水漫平川,湮滅一切火種。”
“易曰:‘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蘇嘉接著解釋道,“結合易傳......第一,變革前需認真謀劃,取信於民,萬不可草率行事.......第二,變革要手段穩健,避免走彎路出現一些不必要的損傷,以免將來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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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征凶,貞厲;革言三就,有孚。”蘇嘉依舊口若懸河,“本爻啟示的是在改革時不要激進的道理。從卦象上看,九三屬於陽爻居剛位,得陽剛之正,躁進有凶,守則失時。”
“而據本朝易學大師邵雍解,得此爻者,多事之時,謹慎而行。做官的有躁動失政之憂。
” 趙明誠聽了快半堂課了,前面還覺得新鮮,後面越聽卻越迷糊了,這都是些啥啊,就這麽十一個字,你丫的能扯這麽久。
但看身旁的李迥與講堂裡的大多數生員都聽的津津有味,趙明誠覺得還是自己的思想觀念問題,還在用之前那套科學理念來看待事物。
趙明誠實在聽不下去了,只能從腦海裡打開詩經繼續學習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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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之謂君子豹面,小人革面。”蘇嘉喝了口茶,總結道,“革卦今天也講完了,明天講鼎卦,革故鼎新,大家可以琢磨一二,散課!”
趙明誠剛好讀完召南,長籲一口氣,還好前身主治的不是易經,不然人要瘋了都。
回到詩經講堂聽了慕容博士一堂波瀾無驚的經解課,趙明誠覺得講的太平淡,且經解內容都是國學大全上提到了的,對自己作用屬實不大,於是後半段也是沉浸於腦海自學中。
因為有國學大全的幫助,趙明誠在經義上面顯然比原身理解的更透徹。趙明誠有信心通過年底的公試考入上舍,順而直接參加科舉,完成出仕的目標。
中午食堂沒做太學饅頭,不過魚燒的也是相當鮮美,為此趙明誠多盛了一碗米飯,因為小蘿卜頭一直防著他,所以趙明誠並沒有下手時機,隻得悻悻的四處借聊天的幌子夾一點魚肉。
飯畢,一夥人在誦經堂外回廊處聊著天,多是圍繞著最近治經所得,以及汴京城的一些花邊新聞。聶昌顯然憋太久了有事要說,於是拉了下趙明誠衣袖,示意借一步說話。
“德甫,我昨天在李迥那裡抄到了首好詞,是你心心念念的‘詞女’新作的,蘇門晁、張二人都稱道不已,只要晚上請我和李迥去甜水巷吃頓好的,我就借你謄抄。”
“什麽?我早上還在李迥那裡蹭課,他竟然啥也沒提,合著你們是故意來敲詐我的吧。”趙明誠心裡大呼損友,不過還好是甜水巷,物美價廉,花不了多少錢。
撇開還在談天說地的眾人,趙明誠隨聶昌進講堂裡抄寫李清照的新作《如夢令》: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今天的字雖然算不上好看,但顯然比昨天進步很多,起碼是工工整整的字跡,還能看到一些刻意模仿書法大家的痕跡。
謄抄完畢後,趙明誠對這個素未謀面卻神交已久的詞女是充滿了好奇,同時感到深深的疑惑,如此無雙才情是怎看上的趙明誠啊,難道帥就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嗎。
下午是讀書課與策論課,各一個時辰。
於是趙明誠和小夥伴們一起去太學館閣借閱書籍,館藏共三層,諸子百家、詔令奏議、醫藥卜數,無所不包,但又不全。大家顯然都是有備而來,一進館就作鳥獸散,獨留下趙明誠還在瀏覽一個個書架。
一樓擺的都是因為經史子集,因為搭載有國學大全,大部分書籍都有數據在裡面。偶爾一些館藏屬於後世佚失的珍貴典籍,但這些顯然還不是他的菜,於是趙明誠直接略過這些書架往二樓而去。
在二樓的一個寫著“日錄”的雜書架,趙明誠終於停下了腳步,日錄也就是日記,這書架裡擺放的都是北宋真宗朝以來各位宰輔大人的日記。
其中司馬光的《日記》、《朔記》、《手錄》與王安石的《王氏日錄》則擺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這些日記在國學大全裡只有部分輯佚的內容,已經失傳於後世。
二者畢竟是北宋新舊兩黨的領軍人物,黨爭的絕對精神領袖,至今新舊兩黨還依然在朝堂上不停黨同伐異,互相傾軋。趙明誠對他們的日記非常感興趣,在他看來,看別人日記,就跟看別人隱私一樣,賊刺激。
太學館閣單次借書僅限於兩本,所以趙明誠挑了司馬光與王安石在變法時期的日記各一冊就下樓進行登記。
登記的職事都是往年的上舍下等生,因為科舉受挫,所以選擇在太學擔任職事,憑工齡慢慢升遷。目前太學有七成職事都是由這些人擔任,剩下的則是在太學學官入職考核中由落選之人充任。
在等待登記的過程中,小夥伴們都選好了自己要看的書,都隻拿了一本。雖然原則上可以拿兩冊,但顯然一個時辰大家一本書都不一定能看完。
要知道古代書籍可是沒有標點符號的,要是書裡有圈作為斷句標識還好點,碰見啥也沒有的還得憑借自己的古文句讀水平自行斷句,所以古人讀書並不快。
但是趙明誠顯然沒想這麽多,他高估了自己的古文水平與理解能力。剛看沒幾分鍾,就有點敗退,不光是因為書籍是從右往左、自上而下的閱讀習慣問題,其中的斷句可把趙明誠搞傻了,即使有原身的部分經驗,也依然晦澀難解。
ps:參考資料:崔玉娜《司馬光日記探析》、楊恆平《北宋二體石經考述》、孔學《王安石日錄與神宗實錄》。換了一些寫法,更白話了,閱讀起來會流暢一點。
pss:給大家貼一個王安石與司馬光的故事吧:阿雲十五歲,被家裡逼的嫁給光棍醜夫,最後一氣之下趁睡覺時砍了丈夫幾刀,不過阿雲力氣太小隻砍斷丈夫一根手指。這案最後鬧到了神宗皇帝面前,司馬光支持判死刑,而王安石卻支持神宗判阿雲有期徒刑,兩人於朝堂爭執不休,神宗最後還是采納了王安石的觀點,革除阿雲的死刑。阿雲運氣好服刑沒多久就碰見大赦直接回家了。(刪去了一段關於阿雲案後續的野史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