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誠和采薇逛了一上午大相國寺,臨近中午才回到趙宅,把買來的書籍放回房間,趙明誠就趕回到太學蹭午飯去了,畢竟免費的午餐最香了。
太學食堂,聶昌他們正吃著呢,趙明誠忽然端著食盤就擠進小蘿卜頭與朱胖子之間,眾人瞬間樂了。
“德甫,感情你就隻請了半天假啊。”坐對面的聶昌揶揄道,“德甫你不是發了一筆橫財嗎,怎麽還蹭食堂飯呢。”
“橫財?”朱胖子眼睛亮了,“德甫,說說怎回事唄。”
“我說不顯得我吹噓自己嗎?”趙明誠扒了兩口飯菜,繼續道,“讓賁遠講吧,他當時在旁邊。”
聶昌於是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敘述了一遍,頓時趙明誠就收獲了來自小夥伴們豔羨的眼神,無視之,繼續扒飯,上午從大相國寺搬那幾十卷書到趙宅,還是有一點累的。
眾人吃完後,回誦經堂的路上,聶昌悄悄對趙明誠說,“你讓我找的人,這些天找了一半,再過幾天我多問些人,應該就能湊齊了。”
“恩,記住一點就行,寧缺毋濫,人可以慢慢找,但一定是符合要求的。”
聶昌點頭表示明白,眾人吃完飯,還特意把自己拾掇了下,悶騷的朱胖子甚至還回宿舍換上了一身新常服,手握美人折扇。
因為下午是內舍的大活動:曲水流觴,經義齋的內舍生加上願意來的五經博士與諸位學官,浩浩蕩蕩的兩百來號人就趕往內城西北的流杯亭。
曲水流觴最初是上巳節的一項傳統活動,經過王羲之的傳播,已經演變為文人雅士的一種詩文集會形式,並不僅僅局限於三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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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杯亭是汴京曲水流觴的好去處之一,流往大內禁宮的金水河一處挖開一道小口子,繞著流杯亭形成一條蜿蜒婉轉的小河流,最後流回金水河。
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眾生員已經依次坐好,相互間隔著一小段距離。
由請來的藝妓們充當酒童輪流斟酒到木質酒杯,再將其放在荷葉上,使其順著水流在河道中飄,飄到誰跟前,誰就需要現作一首詩詞。
“德甫,你看見那個斟酒的嗎?”朱胖子一臉騷氣的對坐於下側的趙明誠道,“那是雀雲樓的小倩,我點過她,琴彈的很好。”
說著,見斟完酒侍立在一旁的小倩看過來,朱胖子還衝人家瘋狂擺手眨眼睛,把人家小姑娘嚇的隻敢低頭看鞋。
不過好巧不巧,酒杯還真順著河流停在了朱胖子這個彎道裡,能入太學的都不是等閑之輩,朱胖子倒也不是很怵,站起身來,等待停杯亭的眾位學官出題。
眾學官中以陳師道的詩詞水平最高,他也當仁不讓的大聲道,“既然是今天的第一位,那就以‘繼往開來’為主題,詩詞皆可。”
朱胖子沉思一陣未出一言,眾人都以為他要放棄了。不僅趙明誠一直在旁為其打氣,小倩也略顯擔憂的看著他。
苦思許久,朱胖子終於出口道,“涪翁詩名存宇宙,李杜摧鋒君殿後。山川草木經品題,千古佳名長不朽。”
涪翁是指黃庭堅,陳師道曾經從學於黃,所以朱胖子這看似作的是主題詩,其實是變著法子討好陳師道,希望這位博士給他面子。
這詩要說文采吧,肯定一般,但畢竟作出來了,而且符合主題,揣摩到朱胖子的深意後,陳師道也不會刻意為難生員。
於是陳師道稍加勉勵了一番朱胖子,他也接過藝妓小倩從河道裡取出的酒,
一飲而盡。 然後還酒杯給小倩的時候,朱胖子還耍流氓,杯子一直被他攥手裡,然後兩眼深情的盯著小倩,小姑娘剛積累的一點好感瞬間又消失殆盡,低著頭不看他,隻用力扯酒杯。
趙明誠看不下去了,咳了一聲,提醒朱胖子注意場合與形象,朱胖子這才意猶未盡的松開,癡癡的注視小倩離開的背影。
這讓心裡剛誇過朱胖子詩作巧妙的趙明誠,也不得不感歎良多,美色誤人啊。
就這麽輾轉過去了五六杯酒,小夥伴們也都沒有中招,期間除了向子諲的一首詞還不錯外,再無佳作,大多與朱胖子一個水平。
曲水流觴過程中,沒輪上的藝妓會在眾生員的對面空草地上彈琴吹簫,興致高昂的諸生也會時而和上兩句詩詞。
遲遲沒有看點,趙明誠卻一點都不覺得時間過得慢,因為對面有個佳人在跳舞。如蝴蝶般靈動的舞姿,不時水袖輕甩,衣袂紛飛,一縷縷幽香順著風飄蕩而來。
看她身段,似水一樣的柔軟,粉面朱唇,尤其一雙勾魂奪魄的眼睛,趙明誠與朱胖子都看的如癡如醉。
“身段實在是太美了,舞姿曼妙,浮凸有致,惹人聯想。”朱胖子留著哈喇子,一臉丟了魂的表情,全然不顧剛才還依依不舍的小倩。
“藏一、德甫,別看了,酒杯飄過來了。”兩人正看的興頭上,突然聶昌在下遊提醒兩人道。
二人這才正襟危坐,盯著隨水流移動的酒杯,都在心裡祈禱別停在自己面前,好可以繼續欣賞美人的舞姿。
要停住了,酒杯要停住了,竟然又要在朱胖子這裡停住了,朱胖子人都裂開了,好不容易混過去一次,還來一次,豈不是一世英名都毀在這裡了,這可不行!
朱胖子突然做出令大家大跌眼鏡的操作,竟然毫不知廉恥的趴在河岸邊,用嘴用力吹動荷葉。
別說,這貨肺活量還真不錯,本來接近停下的荷葉,這才又順著水流與氣流飄了一小段停在了趙明誠這裡。
眾學員看見這一幕後,皆哈哈大笑,連對岸的藝妓們也停下表演,忍俊不禁。學官們大多扶額以對,實在汗顏有如此生員。
只有趙明誠一個人傻在原地,這朱胖子還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簡直又一次顛覆了自己對他的認知。
無奈的趙明誠又不好意思學朱胖子,隻得起身向學官們致意自己準備好了。這次是歐陽學諭出題,主題是“做夢”,這個題可不太好發揮。
趙明誠放平心態,也沒啥好謙讓的,國學大全在手,做個命題詩而已,小case。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多。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許是眾人都沉醉於詩中,也或是料不到趙明誠能作出這等水平之詩,一時諸聲皆寂,萬籟俱靜。
“妙極,亦真亦幻,以神抒情,寄思於景,至幻乃深。 這首詩算既契合了“做夢”的主題,用詞也極妙,詩境之縹緲奇幻,實乃罕見。”還是陳師道率先打破了沉默,給了此詩非常高的評價。
眾學官也不吝讚美,皆各自品評一番。在場的眾人即便是藝妓也是文采出眾,自然都能看出這詩作的很有水平,紛紛看過來,更有開放點的都拋起媚眼了。
而對岸的舞女則揚起那雙水泓泓會說話的眼睛,好奇的上下打量趙明誠。之前她還隻覺得趙明誠不過是皮囊好,沒想到文采更勝樣貌,不免有點心緒擾動。
眾人一致認可這詩,為了助興,更是讓藝妓們為大家都斟上一杯酒,然後彼此間浮了一大白,趙明誠也跟著喝完了停在身前的這杯酒。
一時間,賓主盡歡,但趙明誠顯然也沒忘記朱胖子,怒視著他,朱胖子倒也識趣,一臉笑容的對趙明誠賠罪道,“德甫別生氣嘛,我這不是江郎才盡了嗎。”
“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相信啊,這樣,為表歉意,對面那個舞女的身份我幫你打聽,包管你滿意。”
“得了吧,我還不了解你,你自己想找,還推說給我,前面還小倩小倩的,後面剛小倩給你斟酒,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光顧著瞧跳舞了。”趙明誠鄙夷道,雖然有些許憤慨,但他還不至於為這事置氣。
“啥?小倩剛才來過?還給我斟酒?”朱胖子一臉的懊惱與悔恨。
之後一直到入夜時分,曲水流觴的活動才算正式結束。只是後面再未出現較好的詩詞作品,大家便收拾一番紛紛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