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已過,家家門口的碎紅爆竹還未清掃,京城就迎了來頭年裡的第一場雨。
雨勢不大,剛好可以勸避道路上的行人。
朱雀街往日裡總是能看到很多商販在兩側擺攤,不時有城中守衛列陣巡邏。商旅百姓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可是今天,街道兩側家家門可羅雀,氣氛冷清的要命。
五千多米的朱紅大街上,今日看不到一個行人,商販也都不知去了哪裡,放眼望去,沒有一個攤位。
有一老人慢悠悠走在空曠無人的大街上,視線不時的掃視四周。
身上所著華服被雨水打濕,著了涼亦或者本來就身子弱的老人時不時傳出一聲咳嗽,若是放在平時,估計沒什麽人聽得到。可今日就顯得格外入耳。
有一隊兵士走來,看到老人後,兵長忙停住腳步,帶著眾人弓腰行禮。
“卑職見過王爺”
老人隨意擺了擺手,繼續挪動步子向前走。
老人名叫李唐,是輔佐先皇李昱南征北戰的開國功勳,是被先帝賜姓結拜的禦弟。更是手握三十萬精兵的靠山王!
今日他要去往皇陵。
白逍逸有些無語了,連續五天了。身邊的少女幾乎是片刻不停的盯著自己看,這讓前者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臉上有問題。
隨意的吃了些飯菜,白逍逸坐在酒樓的二層,倚著欄杆俯覽樓下風景。
有挑著扁擔的男人一邊走一邊高喊著炊餅炊餅。身旁小娘不時拿出繡帕替自家男人擦汗。
有身材魁梧的大漢赤裸上身街頭賣藝,胸口放置一塊巨石,同伴掄起錘子將巨石擊碎,頓時贏得周邊看客喝彩鼓掌,一枚枚錢幣丟擲出來,自會有人將它們撿起裝入碗中。
有已為人婦的女子街邊挑逗別家漢子,引得自家男人醋意十足。而後大笑著與丈夫說些下氣話。
總之酒樓下的小巷子有很多很多人,他們之間又有很多很多故事。
白逍逸喜歡看著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雖然他以前見過的人很多,可他們幾乎都在做同樣的事,不是阿諛就是奉承。
拿出隨身的紫蕭,清風徐來,蕭音彌漫。
他記得在京都太安城裡,最愛紅衣漫舞的她,就喜歡聽他演奏這支曲子。
蕭聲清幽,樓外飛鳥兒或盤旋高空,或停駐樹間。
有農家飄出股股炊煙,在家的姑娘盼望著郎歸。
雲瑤喜歡他,也喜歡這隻曲子,曲子讓她想起了父親,想起了家。
雲瑤自記事起就沒見過自己的娘親,是父親一手將她帶大,可以說,在沒有遇到這個男人之前,父親是他的全部。
在這五天裡,雲瑤時常也在想,他到底有什麽地方在吸引自己,可是思來想起,答案好像都只有一個——感覺。
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在你生命中的某一時刻出現,然後驚豔了整個時光
雲瑤心想,可能他就是那個人吧。
曲子很長,白逍逸神情專注的吹完了整首曲子。少女靜靜地坐在他身邊,陽光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很愜意呢。
女孩輕輕閉上眼睛,全身心感受著音樂和日光,唇角微微勾起。
伴隨著悠長的蕭聲逐漸減小,最後徹底消失在空氣裡,青衫少年習慣性在收起千機後,轉頭看看身旁。
紅衣不在,卻是白衣相伴聲旁,此時的少女已然如夢,笑得很甜。估計是夢到了很幸福的東西吧
軒榥半開著,有風從外面吹進來,
吹到少女的身上。 正月的涼州城風還是極冷的,少女雙手抱膝,本能的緊了緊身子,似乎是感受到了冷意。
白逍逸緩緩脫下外套,慢慢的披在她身上,動作很輕,生怕把她從夢中驚醒。
這次換成少年靜靜注視著少女了,她的眉毛很長,像一輪勾月掛在臉上,不大的眼睛睜著的時候很好看,好像裝著星辰。
他越看越覺得好看,不自禁的把臉湊了上去,就在這時,少女睜開了眼睛。
“嗯,我怎麽睡著了啊”
剛從睡夢中醒來,少女還沒有緩過神來,下一秒整個人就定住了,四眼相對,誰也不曾開口。
皇陵歷來就是皇家重地,非皇室子孫不得入內,更派有重兵把守,以保證歷代皇帝在地下能夠清淨。
雨還沒有停,守衛在此的兵士盔甲冰涼,雨水順著頭頂流下,從雙眼流過,就像是在哭泣一樣。
有一名老人從遠處朦朧的煙雨裡緩緩透露出身影。
老人走的很慢,每走幾步都會掩著嘴輕咳。
“參見王爺”兩名黑甲沒有行跪拜禮,只是弓腰聊表敬意。
這二人乃是當今天子貼身侍衛,本是江湖中人,後投身朝廷,為國效力。因武功高強被當時還是太子的李吉看中,留在身邊作為侍衛。
李吉雙膝跪在地,頭上白巾早被雨水浸濕,滴答著水珠。
“父皇,皇叔也來看你了,你如果泉下有知的話,一定要保佑我和皇叔,保佑我天朝上國傳承千載”
正是靠山王李唐的老人自始至終沒有說話,而是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壺酒,兩盞琉璃杯。
老人席地而坐,整個人就坐在雨水中。
兩盞酒杯都盛滿酒,一杯撒到地上,和著雨水滲到地裡去。蒼勁的大手抓起另一盞杯子,一昂頭連帶著雨水一起吞進腹中。
李吉始終跪著,對於老人的態度,前者沒有表露出絲毫的不滿。即使在老人拿出兩個酒杯獨自飲酒,而怠慢了自己時,也仍沒有說話。
喝完了酒,老人好像有些醉了,拖拽著身子,一搖一晃的踉蹌著走開了。
行的遠了,李吉緩緩抬起頭,注視著老人離開。
站起身,長袖拂去臉上的水漬,也不只是在攃雨還是擦汗。
老人晃蕩著離得遠了,突然止住腳步,雙眼望向天空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辛苦打下的基業毀於一旦的”
太安城的雨越下越大,老人漸行漸遠,就這般慢慢的消失在了雨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