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裡的荊河郡,富貴人家的老爺坐在木椅上,身邊有美侍輕搖扇,不時用素手拿起果盤裡的葡萄遞到老爺嘴邊,男人張嘴吞下,一臉的愜意享受。
貧苦人家就沒那般閑適了,一早聞雞而起,拿上鋤頭去田間鋤草。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衣衫破舊的老農時不時揮袖擦去額頭的水珠,今年開春風調雨順,想來會有個好收成。
蟾蜍躲在水潭邊,伺機捕殺著過往的飛蟲。
孫賢在感知到異動時就已退離水球,此時正全神貫注的觀望著球體的變化。
層層水紋湧動如銀蛇漫舞,而後寸寸龜裂,像冰面碎裂一般。
一聲清脆的鳳鳴響起,滿是霧氣的水面上多了一道身影。
白逍逸衣衫乾淨,沒有絲毫被水浸濕,此時千機被他緊緊握在手中,抬手望天,那裡有異常強烈的靈氣波動。
孫賢眼中散漫全無,有的是憂慮不安,最終都化為了釋然。
竹竿被他豎直立在水面,齊眉高。
天空很安靜,萬裡晴空不聞風聲,卻有雷鳴陣陣。
“來了。”
一聲輕喝,天空出現一個白點,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大。
一道雷霆劃過九霄,激射而來。
晴天霹靂裹挾毀滅般的狂暴靈力,空氣中開始彌漫出燒灼的氣味。
白逍逸紫蕭當先,迎了上去,周身靈氣環繞,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副無象甲胄。
蕭做劍勢,順勢而發,千機綻放出紫芒,與雷電碰撞在一起,一時間紫氣暴漲,覆滅了周圍的環境。
兩者相交的一瞬間,白逍逸青筋暴起,四周靈氣護鎧十去七八,剩余二三分也如枯朽老木隨時會凋零散去。
血水從嘴角流出,卻不得擦拭,只能任由它順著嘴角滑落在衣服上。
皮膚下也開始湧出細細的血絲,順著毛孔流露出來。
下墜之勢被阻,雷霆似有怒意。
天空接二連三雷鳴如爆竹,隨著最後一聲轟鳴,大地都好似發出了顫抖。
白逍逸成功擋下第一股雷霆,急忙運轉呼吸再吸一氣。
一呼一吸之間,氣機流轉三千裡。
天上,又是一道霹靂降下,白逍逸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這一次的威勢絕非上一道雷霆可以比擬。
不再主動迎上,白逍逸遞蕭勢轉為橫蕭在前,靈氣也不再護著周身,而是全部凝聚在千機上。
逍遙遊心法默念,瘋狂調動天地靈氣匯在前方。
成敗在此一舉,
擋下了天罰,成功渡劫踏入天象,擋不下的話,天雷焚身,灰飛煙滅。
終於,雷霆再一次與蕭身碰撞,這一次白逍逸沒能壓製住喉嚨處的異常。
“噗”
血線激射在千機上,一時間千機由紫轉紅,周邊靈氣好像受到吞噬,如江河入海瘋狂湧入千機內裡。
白逍逸的身形已經看不清了,這一次血水不是湧動,而是從毛孔中噴射出來。
血水噴出,又被雷霆帶來的恐怖溫度蒸乾水汽,余下雜質越積越多,最後變成血痂將整個人包裹在裡面。
額頭流下的血水阻擋視線,白逍逸乾脆閉上眼睛。
通過與雷霆對抗,他清楚的感知到,踏入天象後,無論是氣機的綿長還是對靈氣的調度,比之先前都是天差地別。
怪不得只有踏入天象後才會迎來天罰,天象之前怕是沒人扛得住暴虐的天雷。
時間如同靜止,
周遭的一切都被籠罩在血色裡。 白逍逸不知道過去了過久,也沒精力去想了。
現在的他只能拚著一口氣,抗到天雷結束。
意識開始麻木,身體也逐漸不受控住。
往事如煙在眼前飄搖而過。
“我這是要死了嗎?”
思緒僅到這裡,白逍逸就徹底昏了過去,千機沒了主人的把持。也掉落下來,浮在水面。
也就是在白逍逸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孫賢動了。
不同於青衫少年,孫賢一腳踏出,整個人躍入空中,竹竿被他高高抬起,每一次揮出都裹挾著千鈞之力,狠狠擊打在轟來的雷霆上。每一棍拍出,都有一道天雷被擊碎。
此時的孫賢宛如一尊天神,不可撼動。
九霄之上雷聲愈加急促,隨之而來的便是越來越頻繁的落雷。
孫賢整個人凌空,手上動作也越來越快。
足足持續了兩分鍾後,雷霆不見了。
重重呼出一口氣,孫賢穩了穩自身氣機。
雙眼凝視高空,緩緩吸氣。
白逍逸的天罰結束了,孫賢明白,接下來的才是真正的威脅。
對自己的天罰!
一氣圓滿,天空也傳出了異動,沒有夾雜絲毫雷聲,也不再是一道道雷霆,天空出現的,僅有一團雷球。
荊河水流湍湍,天晴後也有很多漁船下河打漁。
雲瑤實在等不及了,便帶著鍾青坐上漁船,順著白逍逸離去的方向尋了過去。
小舟上,鍾青看著雲瑤的樣子,好氣又好笑。
她嫌棄人家漁夫劃得慢,自己奪過杆去卻只能讓小舟在原地打轉,憤憤之下竟然想要跳入水中遊過去。幸虧鍾青及時拉住,不然還真被她跳入水中了。
“你會游泳嗎就往下跳,怎麽,看著河中魚蝦可憐,你是要給它們填些魚食?”
雲瑤氣鼓鼓準備反駁,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不會游泳。
“那你說怎麽辦啊?”
“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剛才那位前輩一看就不是什麽窮凶極惡之人,小白他不會有事的。”
小舟上一時無聲,漁夫劃船,客人望水。
一葉扁舟順水流緩緩而來。
舟上躺著一道身影,生死不明。
雲瑤很遠就注意到了,此時見有人躺在舟上紋絲不動,心裡莫名湧現出無數不好的遐想。
“漁家,快,劃過去!”
鍾青也看到了遠處的白逍逸,再回頭注意到雲瑤慘白的臉,急忙吩咐漁家劃了過去。
白逍逸整個人被血痂包裹,若不是手中攥著的千機,恐怕雲瑤等人還真不好認出他來。
後者看到紫蕭的一刹那,整個人突然癱倒在船上,眼淚先是打轉,而後淚如雨下。
鍾青看著躺在身前的血人,探出手指在白逍逸的鼻尖。
“他還有呼吸!”
鍾青的話,就像是大戰多日不見飲水的軍士,突然望到一片梅林。
雲瑤急忙撲了過去,伏在白逍逸胸口上,尚有心跳。
小舟上一名素紗女子伏在血人身上,不停按壓後者胸膛,不時還會用嘴貼在血人唇上。
眼淚瘋狂湧出,少女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不要死,不可以死,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去看太安城的,你不能騙我,答應我,不要死。”
女子聲嘶力竭,鍾青看著她的樣子突然感到胸口像被什麽堵住了,悶得難受。
血衣染紅了她的素紗,淚水滿臉都是,一滴一滴敲打在白逍逸身上
“孫賢,如果逍逸死了,我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浩瀚的江上,飛鳥臨空,一頁漁舟載著四人緩緩前行。
與此同時,江岸某處人家,掩著的柴扉被人推開,女主人連忙望向門口。
那裡,一名男子嘴角帶笑,憨態可掬。
王魚看著自家男人,突然就哭了。
後者的兩隻胳膊自肩膀處斷裂,滿身血跡。
“我回來了,看見你,真好。”
男子說完話就倒在了地上。
世間再無孫賢,也不會有人知道,這個天下第十的男子,曾與天道一戰。
“在那邊,一定很孤獨吧?等我,從此以後,就換你欺負我吧!”
女子哭著哭著就笑了,一如少女般美麗。
附近的漁家突然看到一處草房著了火,急忙呼喊眾人前來滅火。
等到火勢覆滅,只看到兩個人相擁在一起,女子紅唇微啟,貼在男子嘴上,二人都含著笑,想來此前肯定很幸福吧。
“我喜歡你,又怎麽忍心丟下你。”
王魚走了,帶著一縷柔情,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