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你究竟侍奉的是哪位邪神?”

　　“不可窺探、無法描述、禁止追溯的神秘偉大存在。還有，女人，不可汙蔑神，祂是世間唯一的真神，若你不信，請保持必要的尊重，否則，某年某月某日的某個夜晚，你可能會死在自己的床上。”

　　隨著這句話從尼克口中說出，站在牢籠外的人都齊齊心中一顫，典獄長多米尼克尤其覺得自己就不應該跟進來，他想立即離開這個鬼地方，但又礙於面子挪不開步。

　　其余人的好奇心也被這種聽起來毫無根據的威脅給打散了，紛紛垂下頭去裝作沒有聽見。

　　“祂是灰色的嗎?”

　　突兀的聲音響起，眾人吃驚地看向問話的詹妮弗，詹妮弗一臉的好整以暇，輕搖香扇，接著問:

　　“看起來不是，你眼中的茫然告訴我，你從未見過祂。也就是說你是通過某種秘密渠道與祂保持聯系。”

　　尼克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心的大手揉捏著，心中的驚駭讓他臉色忍不住地巨變，眼前這個凡夫俗子到底有多聰明他不知道，但聽她的口吻，她好像並不把偉大存在太當一回事。

　　“換個話題，你的能力是什麽?或者說你的特殊神秘手段是什麽?等等，讓我猜猜。”

　　“你......”

　　“是奇大無比的力量還是飛快的速度，不對，你不是身體素質強化類型，否則你也不會束手就擒，那麽是與智力或者精神相關的能力嗎?譬如說讀心、心靈感應、操控他人......”

　　“我......”

　　“噓，我還是沒有猜對對嗎，你剛才一直在用余光掃視牆角，那裡有什麽?”

　　聖劍士提著一盞油燈照過去，一道黑影嗖的順著牆角逃掉，燈光追著過去，黑影躥到了石床下面，聖劍士趴下一看，站起來低聲道:

　　“是老鼠，不止一隻，那裡有個老鼠洞。”

　　“原來是動物之友啊！真是一個罕見的能力呢！”

　　詹妮弗高興地收好香扇，啪啪地鼓起掌來，尼克的心就像墜入了十八層地獄，底牌被揭開，他好不容易鏈接上的一隻小老鼠就這樣暴露了，他原本還打算通過這隻小老鼠去聯絡外界的鼠群，只要數量夠多，他覺得自己能夠從熱木監獄殺出一條血路，現在嘛，時間不允許了。

　　周圍人看著場中的變故，頭皮發麻地想要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可止不住詹妮弗的熱情啊，她高興地站起來，走到鐵柵欄跟前，雙手搭在鐵柵欄上，一臉興奮地盯著面色如土的尼克，像一個討要糖果的小孩兒般。

　　“打個商量，認我作教母，你就能脫離這個鬼地方，成為一名光榮的聖劍士。”

　　“好啊！”

　　尼克抬頭，咧著嘴笑起來，兩人就隔著一道鐵柵欄對視而笑，嘻嘻哈哈地別提多詭異了。最後還是尼克先扛不住這種扯淡的氣氛，收攏微笑，表情嚴肅道:

　　“別開玩笑了，女人，你想怎麽弄死我?”

　　“看來你並不愚蠢，說吧，那個逃走的女人能力是什麽?”

　　詹妮弗重新撐開香扇掩嘴微笑，一雙淡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綠色的光芒。尼克選擇沉默，詹妮弗很有耐心地等待，嘴裡的話不停。

　　“帶我去找到你的同伴，我是說所有的同伴，然後接受天父的教誨，把那些邪惡的能力從你們身上抽離，作為報酬，我會留你一條命，你甚至可以成為一名見習神甫，重新回到天父的懷抱，相信我，這是任何一個正神教派能開給你的最高價碼。

”　　“你可以繼續考慮下去，但審判之主的仆人們可沒有我這樣的好脾氣，聽說燒銅牛的滋味非常獨特，某些仲裁人有著品嘗銅牛火燒的獨特嗜好......與其為那個藏頭露尾，偷偷摸摸的邪神而死，為什麽不多考慮考慮自己日後的余生呢?”

　　沉默，依舊是沉默，但尼克臉部表情的不斷變化預示著他內心的強烈掙扎，詹妮弗輕描淡寫地述說著他日後的生活，最後收起香扇，從右手的手鏈上摘下一枚十字形的金瑟裡放在紅豔豔的唇邊吹了吹:

　　“一百枚天父金瑟裡，驅逐出境，外加永不追索契約。”

　　“一百五十枚！”

　　尼克雙眼中透出希望，目光灼灼地盯著詹妮弗。

　　“自由貿易聯盟的公民證，永不追索契約外加生命保障契約，必須是天父教的正本契約！”

　　“成交！”

　　“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詹妮弗的眼睛眯了起來，表情像極了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尼克伸手指向隔壁躺床上裝死的唐恩。

　　“我要他的心臟。”

　　“如你所願。”

　　“偶吼吼，稍等一下，權主教冕下，這裡可是帝國監獄，不是您的宗教裁判所！”

　　多米尼克終於忍不住了，他不會讓詹妮弗在他的屬地上如此放肆，聽到典獄長的話語，三名守在門外的仲裁人也拉開門走了進來，這裡的罪犯統統屬於審判之主，不經過審判就私自處刑，同樣也是在打審判之主的臉。

　　原本被嚇得又坐起來的唐恩看這場面松了口氣，詹妮弗一臉歉意地看向尼克，尼克卻微笑著說:

　　“那你總有把握履行咱們的契約吧?”

　　“那是自然，四世陛下的手諭還管用吧，仲裁人?”

　　三名仲裁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走上前打開了尼克的牢門，兩名聖劍士拖著死狗一般的尼克從牢房裡出來，尼克側過臉衝唐恩露出一個開心的微笑，看的唐恩盡力朝角落中縮去。

　　半個小時後，多米尼克提著一盞油燈打著黑傘在監獄堡壘的城牆上急奔，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堡壘西北角的塔樓前，伸手拍了拍塔樓鐵門，一場三短，接連拍了三遍，鐵門上拉開一道小窗，須發皆白滿臉皺紋的老人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有緊急情況?”

　　“準將，我要見殿下。”

　　“篡位者準備撕毀協議?”

　　“與他無關，是關於天父教的情報。”

　　老人拉開鐵門，露出了塔樓內的情況，四名身著舊款軍裝的老年將校各持刀槍守在這層，盡管天色已經拂曉，他們仍然目光矍鑠，神采奕奕，毫無困意。

　　在一乾前王黨派退役高級軍官的注視下，多米尼克摸著塔樓的扶手朝上走，每層樓都駐扎著兩到三名退役軍官，越往上見到的年紀越大，軍銜也越高。

　　當他走到塔頂的小屋子前，在兩名杵著拐杖，軍服上掛滿勳章的前王黨派帝國功勳元帥的監視下走進房間之時，屋內的二皇子門德斯.阿爾伯特.威斯克身穿舊式軍裝，雙眼通紅地站在那道窄窗前看著黎明中煙雨縹緲的帝都。

　　“殿下，我帶來了一份至關重要的情報。”

　　“說說吧。”

　　門德斯扭頭看向多米尼克，連日來的焦慮讓他的嗓音變得異常沙啞。多米尼克低眉順眼地陳述著剛才在地牢中的所見所聞，門德斯開始踱步，等到聽完多米尼克的匯報後，他望向這個曾經的立憲派乾將，強壓下心中的厭惡，溫和道:

　　“大臣，你的建議是什麽?”

　　多米尼克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但他又不得不選擇站邊，對於穆裡.阿爾伯特.斯威克四世弑父篡位的行為，立憲派的很多大佬到現在都是出於懵逼狀態，一個宮變上位的新皇，靠的不是軍隊而是那些瘋瘋癲癲的教眾，無論立憲派還是前王黨派都不會認同，之所以還沒有發動兵變群起而攻，完全是因為事出突然，而兩派的大部分在帝都的大佬都被天父教的狂信徒軟禁。

　　“那些瘋子的注意力好像被新出現的邪神信徒給吸引了一部分，我覺得現在是個機會。”

　　“什麽機會?”

　　多米尼克朝兩個杵著拐杖的元帥看了看，門德斯朝他們點了點頭，兩個老頭子挪著步子走出去，輕輕地關上了門。

　　多米尼克從製服的內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雙手送上，門德斯接過來細看，通紅的雙眼中閃爍著驚異的光芒，他收好羊皮紙，閉目沉思了片刻後開口。

　　“我能相信你嗎?多米尼克子爵?”

　　多米尼克聞言立即匍匐在地，昂著頭用最誠摯的語氣道:

　　“我原本只是一個在斯科梅爾德老家混吃等死的旁支子弟，根本輪不到我繼承爵位，是三世陛下頒布的功勳一體同賜令才讓我這樣的平民有了躋身帝都的機會，我永遠不會忘記陛下的恩賜，我也永遠不會認同弑君篡位的非法暴君。”

　　說著說著就聲淚俱下的多米尼克從懷中又掏出了一份染著鮮血的白色絹帛，雙手高舉過頭頂語氣哽咽道:

　　“這是我割破手指寫下的效忠書，我願意為了殿下您推翻暴君，甚至推翻立憲制度，重新跟隨在殿下身後，重建帝國輝煌。”

　　門德斯沉默良久，最後歎息一聲道:

　　“聯絡刺客們，我們需要一個機會。”

　　多米尼克喜極而泣，他再一次重新獲得了皇室的信任，等他離開後，門德斯讓兩位功勳卓著的元帥進來，將手中的絹帛遞給他們，兩位元帥看過後，都默不作聲地看向門德斯，門德斯微笑著收回絹帛，道:

　　“我並不完全信任他，但現在，我們需要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天父、審判和蒸汽，他們全都投靠了洛克，我不明白的洛克哪裡來的魅力能籠絡他們，我也不知道他能開出什麽樣的條件來滿足他們的胃口，我真的不知道。”

　　“殿下，王黨是您忠實的擁護者，王黨永不背叛。”

　　“我曉得了，繼續聯絡那些退役的軍官士兵，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當多米尼克從塔樓上跑下來，回到典獄長辦公室的時候，那名聖靈教派派來聯絡的老年刺客鐵屑正坐在衛隊長對面大眼瞪小眼。

　　“典獄長，底牢出事了，那個砍頭殺人狂被一大群老鼠咬死了。”

　　“嗯，知道了。”

　　多米尼克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去管什麽殺人狂的死活，敷衍地答應了門口守衛一句就關上了鐵門，三兩步走到鐵屑跟前，行了一個標準的雙手合十禮。

　　“蒙主眷顧，殿下已經答應了。”

　　鐵屑站起身回禮，對面的衛隊長也連忙雙手合十跟著站起來。

　　“實在是迫不得已才害得你們暴露，鐵砧、鐵杵，一切按照大牧守的計劃進行。”

　　“我是主的牧者，一切都是為了主的榮耀普照大地，鐵屑，我們一定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