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看著新鮮出爐的斯威克三世,斯威克三世也在看他,按照常例,他朝後退了一步,斯威克三世讓出投影所在的位置,投影右手的樹枝緩慢地纏繞在他和希格莉特樹枝的中央,一片金色的樹葉掛在上面,三道藍白金的光線從樹枝交纏的頂點朝下散射,一片土黃色的光芒從那片土黃色的樹葉上順著三道光線覆蓋下來,三道光線打在石板上組成了一個奇幻的正三棱錐,一行帝國文字在正三棱錐上浮現。
“文明重啟協議發生嚴重未知錯誤,數據不可重置,能量超標準,已啟用備選方案1,備選方案1數據損壞,正在啟用備選方案2......”
一行行的帝國文字接二連三地浮現,最終一陣強烈的四色光芒乍現,維克托一個激靈從長椅上坐了起來。
“文明重啟協議備選方案威力加強版,已棄用低效能狀態,采取高效能運轉形式。”
完了,這就完了,維克托右手在空氣中一抓,那片浮現在眼前的金色帝國文字就消散在空氣中,他伸手撩開蓋在身上的薄被,一段帝國文字再一次出現在他手邊。
“棉被,純度57%,含有棉籽9%,絮狀混合物24%,各類下腳料10%,長期使用會造成中毒、過敏、細菌性疾病。”
維克托眉頭一緊,眼前浮現出一段關於棉花種植、養護、收割到製作成棉被的整套畫面,畫面中的人穿著簡陋的服裝蹲在土地上辛勤地勞作,看上去一點也不比他們家種麥子來的輕松。
“重建物資倉庫開啟,可吸納用於重建的物資。”
又一道帝國文字出現,維克托心念一動,手上的棉被消失不見,一堆黑灰有毒垃圾散落在長椅上,維克托驚異地盯著右手中指上的黑鐵戒指,黑鐵戒指朝外投射出一個巨大的黑影,黑影中有一團回歸雪白的棉花和一堆棉籽,佔據著一個極小的角落,維克托嘗試性地摸了摸屁股下面的長椅,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長椅化作一堆木料、鐵釘、油漆存入黑鐵戒指中,只剩下一片鐵鏽和幾隻蛀蟲的屍體。
“真的神奇。”
維克托撫摸著黑鐵戒指,各種材料在右手掌中變換著,站起身在小小的客廳內摸索著,直到摸空了半個客廳,他才找來掃帚和簸箕,將一地的垃圾清掃出去。
“這位是威廉,威廉,這位是斯蒂芬妮。”
斯威克三世的臉其實並不那麽醒目,就像現在這樣,換了一身普普通通的中產階級紳士常服,再戴上一副平光眼鏡,梳理一個較為大眾的髮型,把標志性的短打胡一剃,看上去就是一個稍嫌英偉的中年紳士而已。
“您,您好。”
斯蒂芬妮看著這個敲門進來的中年紳士,有的局促地站在鍋台邊,斯威克三世自來熟地打了聲招呼,戴上一雙手套把滾燙的銻鍋端了出來,裡面熬著一鍋香噴噴的肉粥,灶台上擺著兩樣爽口的小菜和一碟子烙餅。
“我是喬瓦的親戚,威廉.富朗索瓦,你可以叫我威廉叔叔。”
斯威克三世也接著演,反正都是獨角戲,也不知道演給誰看,可維克托很享受這種演,他不希望自己操縱的是兩個傀儡,把他們演成真人除了顯得更有生活氣息外,這種潛移默化的演會是一把很好的保護傘。
三人坐在餐桌上,斯威克喝了一口肉粥,繼續演一個在福爾敦本地事業有成的遠房親戚。
“你來城裡也不給我打聲招呼,何必非要找個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住。”
“這不是怕給你添麻煩嗎?對了,
威廉叔叔,你現在在哪兒工作啊?” “報社,真理報。”
“那一定很賺錢吧。”
“一般一般,勉強能夠糊口吧。”
斯蒂芬妮對空了一半的客廳感到好奇,要說遭賊了也不像,哪有竊賊進屋偷那些老舊家具的,就算偷家具,動靜也應該很大,斯蒂芬妮睡的很輕,她確認那麽大的聲音她一定會驚醒,不至於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過屋主沒有在意,她一個寄居的人也不好開口詢問,等到大家都用餐完畢,準備出門上班時,斯蒂芬妮不想孤零零地待在家中,收拾著餐桌上的盤子,開口說:
“我......我打掃完屋子後也想出去找工作。”
維克托和斯威克三世對視一眼,扔給斯蒂芬妮一枚5芬拉道:
“去市場買點食物回來做飯,最近市區比較亂,就不要到處亂跑了。”
兩人走下樓,經過在旅店裡掃地的奧格斯特時,奧格斯特把一張羊皮紙塞進了維克托的荷包裡,維克托望了他一眼,奧格斯特繼續低著頭掃地,走出旅館大門後,維克托摸出羊皮紙借著門口的煤氣燈看起來,內容異常詭異:
“晚上九點整在碎石大街地鐵站集合,接頭方式為買一張去銅梟區的站票,講價13沃什,接頭暗號為夜風寒冷,寒鴉泣血。”
落款是一個聖靈圖章,維克托蹲下身把羊皮紙塞進潺潺流水的下水道口中,和斯威克三世告別,邁著看似輕盈實則越發沉重的腳步朝地鐵站走去。
早班工人們齊齊走下地鐵,地鐵口除了售票員又多了兩名戴著黃銅長嘴口罩,背上插著氣筒的蒸汽教派侍從,兩人手上拿著一個帶柄圓環,但凡經過的人都會被他們用圓環從上到下檢查一番。
維克托買了一張站票,被一個侍從上下翻找了一番,又用儀器掃了兩遍,長嘴侍從點了點頭讓他通過,他快步走都地鐵月台,湊近熙熙攘攘的早班工人群體,費茨見他出現,從人群裡鑽出來,一臉諂媚地問:
“帶煙了嗎?”
維克托捂住口袋,表現出明顯的拒絕,打眼朝陰暗的地鐵裡望去,並沒有看到那兩個賣報紙、賣煙的孩子。
“別找了,都被打死了,清潔工一大早就過來清理過了。”
維克托不太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費茨指了指月台的一角,那裡有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費茨用調侃一般的語氣道:
“蒸汽之神的仆從們不知道發了什麽瘋,一大早就開始清理隧道中的流浪漢,有些人都被攆到暗河裡去了,那兩個小崽子剛巧撞到槍口上,在侍從面前不乖乖投降還想著逃跑,這不,嗖嗖兩槍就給釘在了地上,嘖嘖嘖嘖,可惜了那堆煙啊,都被清潔工給收走了......治安官過來了, 別說話。”
兩名黃皮治安官帶著一隊巡警從隧道裡鑽出來,他們身後用繩子串著百多號面色愁苦的流浪漢,這些在福爾敦找不到工作,夜間只能想辦法溜進地鐵站躲避風雨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都背著一大堆破爛和垃圾,散發著長期積累下來的惡臭從工人們身邊走過,藍領工人們紛紛掩住口鼻,哪怕他們身上的味道不遑多讓,也要表現出與這些社會渣滓的區別。
“不好好工作的下場就是這樣!”
不知道哪個人在工人中喊了一聲,立即引發了工人群體中的附和,他們朝路過的治安官和巡警報以掌聲,朝那些蓬頭垢面的流浪漢吐口水,流浪漢們耷拉著腦袋,不敢有一絲一毫地反抗和掙扎,原本福爾敦市不在意他們的死活,今早不知怎麽了,大批的治安官和巡警湧入各個地鐵站,將這些在地下暗河和隧道應急通道裡求活的人們全都提溜了出來,好像要一次性清除掉他們這些福爾敦的毒瘤。
這群毒瘤被押送出了地鐵站,接著就聽到了上方傳來的槍聲,有節奏的槍聲持續了很久,直到蒸汽地鐵緩緩地掠過月台,上面的槍聲也依舊沒有停止。
“殺得好。”
工人們彈冠相慶地爬上地鐵,好像清除了這些毒瘤,他們的社會地位就提高了一般,維克托抓著搖晃的把手,眼神陰沉地看著窗外空無一人的月台,說不出的壓抑讓他心底燃起了一絲鬼火,殺人不需要理由,和割掉田野的雜草一樣,雜草不會反抗,人也不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