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維克托直挺挺地伸著雙手在巨塔地獄中醒來，眼前那位葉師傅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形狀怪異的椅子上，手中夾著煙霧女神的恩賜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看到維克托，輕輕地將煙蒂碾在身旁的高幾煙缸中，起身道:

　　“小兄弟，時間緊迫，我們繼續......”

　　“不，葉老師，我不練了，放過我吧，我就是一個愚蠢、膽小、懦弱、卑劣的人渣，你們一定搞錯了，要不你們讓阿拉斯加來，曼迪也行的，他壯地跟山一樣，我實在是......”

　　“哦，李教官......”

　　“我練！”

　　維克托強打精神，一咕嚕地從地上爬起來，跟著眼前這位只是痛，那位簡直就是時刻讓你體驗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快感。

　　“攻防招式你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我們也沒有時間讓你打木人樁，直接進入實戰教學吧。”

　　“實戰?”

　　葉師傅拍了拍手，一名留著半寸，面目冷峻，身穿純白怪異服裝，腰間扎個黑色帶子的壯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來到眼角不斷抽搐的維克托面前站定，喊了一個極為短促卻中氣十足的聽不懂的詞語，雙手一拍大腿，捏緊拳頭穩穩當當地擺了一個八字步。

　　維克托一愣，一臉茫然地看向葉師傅，葉師傅頗有興致地侃侃而談。

　　“只不過是個空手道入段，當年我打了十個。”

　　維克托心中大定，原來是被葉老師打十個的菜雞，當下也學著對面白衣人的模樣擺出架勢，然後就看見對方一腳正踹過來，條件反射地格擋，巨大的力道讓他倒退了好幾步，堪堪站定就發現白衣人邁著小碎步衝上來，又補一個正踹，讓沒站穩的維克托飛了出去。

　　“暫停，暫停！”

　　維克托在地上滾了兩圈，舉手大喊，誰知道那白衣人得理不饒人，衝上來接連一腳將他像破麻袋一般再次踹飛，飛在空中的維克托連天父保佑都來不及喊了，四肢用力努力地保持平衡，落在巨塔底部邊角，起身擋住白衣人的進一步正踹，側身給了對方臉頰一拳，竟然將對方打得一懵，行動上出現了斷層。

　　這個機會讓維克托也一懵，這就出現了兩人都傻乎乎地盯著對方的尷尬局面，結果還是白衣人先反應過來，一陣疾風驟雨地拳腳攻擊打得維克托抱頭鼠竄，看的一旁的葉師傅瞠目結舌，他開始有點懷疑自己的那套理論是否真的適合這個新的文明重啟者。

　　“八嘎~”

　　白衣人從東頭追到西頭，又從西頭追到東頭，這位空手道入段追著維克托跑了足足六圈兒，卻一拳一腳都沒有再挨著維克托的邊兒，明明對手弱的可憐，自己再補上幾腳他幾乎就掛了，卻追不上。

　　“你滴，停下來滴乾活！”

　　“你追上我再說啊！”

　　“該死的白皮豬，你滴撕拉撕拉滴！”

　　又追了十五圈兒，愣是沒湊到維克托邊兒的白衣人氣喘籲籲地扶著牆喘氣，維克托雖然也累，可畢竟是身具“長腿”綽號的男人，兩三下就調勻了自己的呼吸，看向場中央一臉糾結模樣的葉師傅，見他沒有任何表示，便壯著膽子衝白衣人大吼一聲，白衣人被吼得腳底一軟，一個趔趄差點坐在地上，維克托見有機可乘，快步衝過去一腳勾住白衣人的腳踝，放躺對方之後，連環拳就朝著白衣人臉上招呼過去。

　　就跟錘麵粉袋子一般，深怕對方再站起來給自己幾腳，維克托手上一點勁都沒省，

連續給了七七四十九拳，白衣人已經被打得全身抽搐後，維克托徹底放開了，雙手舉起來用力朝著對方腦袋上錘，連錘了五下白衣人才撲騰著躺展，再無聲息。　　“天父在上，我殺人了。”

　　維克托心底愁苦地向天父祈禱贖罪，雙拳攥緊著滑膩的血跡，顫抖著站起來看向葉師傅，眼中透著“可以了吧”的期望，懇求對方把他放回現實中去。

　　葉師傅皺眉觀察著維克托的表情，在長褂裡摸了摸，掏出一根煙來點上，說:

　　“小兄弟，葉某實在難以評價你的表現，那就再讓葉某看看吧，繼續。”

　　陰影中接著走出兩個凶悍的白衣人，維克托滿臉絕望地擺好架勢，他知道，求饒什麽的已經無用了，既然乾不死我，那我就乾死你們吧。

　　翌日，阿拉斯加表情詭異地盯著維克托全身的傷痕，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一拳把維克托燜翻了過去，當晚他就換了房間，躲到父母的主臥睡去了。

　　第三天，阿拉斯加一臉吃翔的表情盯著剛剛醒轉過來的維克托，他覺得自己的病情越來越重了，連換房睡都能夢遊過去把維克托打一頓，也不待維克托悠悠醒轉過來就再次把他燜睡了過去，然後幹了一天農活後，讓兩個鼻涕蟲把自己綁在床上，鎖了門用椅子頂住。

　　大雨季的第四天清晨，當鼻涕蟲把阿拉斯加從房間裡放出來，解開阿拉斯加身上的繩索後，阿拉斯加一臉悲催地看向坐在床邊瑟瑟發抖的維克托，舉起一拳打去，卻被維克托伸手擋住了、

　　“我沒事了，我好了，阿拉斯加，不是你乾的，我知道。”

　　“你知道個瓜皮！”

　　阿拉斯加還待掰開維克托，卻被維克托一陣小圈手擋了個密不透風，還反手輕巧地拿住了阿拉斯加的雙拳，維克托一臉真摯地看著他，語氣中肯。

　　“相信我，阿拉斯加，我能......我能打一打。”

　　“你確定沒事了?”

　　“我確定。”

　　“那就起來乾活，你得把這三天欠的活都給補回來。”

　　這麽現實的嗎?維克托瞪大了眼珠子，沒看到我昨晚和十二個白衣人大戰了一場嗎?我現在全身肌肉都跟扯斷了一般，你有沒有同情心啊?

　　可惜形勢比人強，麥子堆在谷倉裡久了會霉變、會發酸、會長蟲，如果他們不搞快點，這一年的收獲就得白搭。

　　維克托強撐著和阿拉斯加一起在谷倉裡揚場，忙碌到中午後，維克托主動套上圍裙去廚房內造飯，這讓家人都有點驚訝，因為這家夥平日能躺不坐，能坐不站的，今天竟然轉性了。

　　維克托操著大鍋鏟在大鐵鍋裡翻炒著，身上的傷痛就如葉師傅說的那樣，只要在現實中堅持勞作，在夢境中的傷痛會以極快的速度愈合，並且能切實增強身體素質。

　　“媽媽怎麽還不回來?”

　　吃飯的時候聽到梅麗莎冒出這麽一句來，兩兄弟隻得面面相覷，外公家的能量說不大也不大，能不能從天父裁判所裡把父親撈出來，他們真的不知道，維克托只能安慰了梅麗莎一句，乏味地吃完飯，繼續把頭腦放進谷倉的勞作中去。

　　傍晚十分，柏麗爾領著莫裡斯回來了，唯獨沒有看見大哥曼迪，莫裡斯萎靡不振地用過晚飯，然後就把阿拉斯加叫進了臥室，維克托收拾完碗碟刀叉，緊張兮兮地守在門外，聽著莫裡斯和阿拉斯加逐漸升溫的爭吵聲，最終以阿拉斯加憤怒地推開門而結束。

　　“阿拉斯加！”

　　“我可不是你們的貨物！”

　　父親的吼聲傳出來，阿拉斯加憤恨地跑回臥室緊緊地關上了門，莫裡斯頹然地坐在床邊衝維克托招了招手，維克托低頭走了進去，乖巧地站在床前，莫裡斯從床上拿起一張羊皮紙遞給他說:

　　“你舅舅在帝都的茹爾佩大區給你和阿拉斯加找了兩份工作，你們明天就出發。”

　　維克托眼睛一亮，原本以為自己要在村子裡繼承家業的他瞬間變得鮮活了不少，福爾敦的茹爾佩大區，也就是傳說中的工廠區，那裡大煙囪林立，活著一群自由自在的工人。

　　坐在一旁的柏麗爾見老頭子不願意再對小兒子囑咐點什麽，便推搡著維克托出了臥室，來到廚房的餐桌前讓他坐下，摸摸索索地從身上掏出一個黑色小包，一層層地剝開，露出裡面的一堆硬幣。

　　長這麽大，維克托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帝國貨幣，裡面有金光閃閃的金瑟裡、銀光燦燦的銀芬拉和最常見的銅製太陽錢沃什，母親把兩枚瓶蓋大小的鐫刻著5這個數字的銀芬拉推過來，維克托接過來翻看，這是他第一次摸到真實的芬拉，芬拉的另一面雕刻著斯威克三世的側臉像，傳說中的聖君鑒於各階層對先皇的怨恨，一登基就把所有老版銀幣回收重鑄。

　　“原本不指望你有什麽出息，但你大哥執意要去哈裡蓋當個嘮啥子的治安官，這個想法還得到了你外公的支持，你也知道，你外公家現在是大不如前了，頂多算是一個不太富裕的官僚，你的五個表哥三個表弟都沒什麽出息，年紀一大把了還在家裡啃你外公的積蓄，他也沒辦法負擔你大哥的全部費用，好在你三舅這幾年在外面做生意認識了不少朋友， 給你們兄弟兩找了兩個不錯的工作，日薪據說有兩芬拉多......”

　　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大意就是讓維克托和阿拉斯加兩兄弟老老實實地去城裡打工，每人每個月至少給曼迪寄過去10芬拉的夥食費，如果還有富余，也別忘了往家裡寄點，家裡的壯勞力都去了城裡打工，這個家的重擔就全部落在了老莫裡斯身上，莫裡斯的腰杆已經不行了，希望兩個小崽子別忘了父母的養育之恩和兩個嗷嗷待哺的妹妹。

　　維克托自然是點頭不已，這幾天在巨塔地獄的遭遇已讓他的心不穩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乞求天父還不如鍛煉自己的身體，擁有了一個強悍的身體和來自惡魔麾下葉師傅的種種技巧，他的內心已經產生了許多不切實際的欲望和幻想。貪婪作為最大的原罪之一，其腐蝕心靈的效果格外出類拔萃，且昨晚在巨塔中突然出現過來觀戰的那個精悍的大叔說的對，在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什麽難題不是錢解決不了的。

　　在阿拉斯加的引導下，維克托已經嘗過女神的饋贈，在經歷了初次的咳嗽後，他漸漸迷失在了女神的溫柔中，可惜女神的饋贈飛快地被他和阿拉斯加消耗殆盡，現在有了錢，他第一個考慮的不是吃飯問題，而是想著該去乞求多少女神的饋贈隨身攜帶。

　　“阿拉斯加，這是你的錢。”

　　維克托回到臥室，把那枚5芬拉銀幣遞了上去，躺在上鋪生悶氣的阿拉斯加收走了硬幣，繼續悶頭睡大覺，在這個冰冷潮濕的大雨季夜晚中，農夫們除了處理收成就剩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