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打翻在地的水果，秦朝並未責難自己的老伴，反而嘴唇哆嗦著，瞬間變得臉色煞白。

　　“警察同志，你說……老周去世了?”

　　秦朝說話的時候，接連幾次的深呼吸，才讓他抑製住內心的震悚與悲傷。

　　“絕對不可能！前兩天我們還在一起吃飯，怎麽能說死就死?”他完全無法接受現實。

　　艾驍和王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裡看出幾分無奈。

　　“秦老，您先別激動。”

　　“這怎麽能不激動?老周是我們家老秦最好的兄弟。”秦朝的老伴一邊拾掇著地上的水果，一邊歎息道，“我們家剛到城裡來的時候，老周可沒少幫我們。”

　　秦朝點了支煙，愁容滿面地低下頭，來回揉搓著臉頰。

　　旋即，他用夾著煙的手抱住頭顱，雙肘支撐著膝蓋——看得出來，秦朝的內心非常痛苦。

　　“警察同志，老周到底是怎麽回事，您能告訴我嗎?”

　　“入室殺人，被活生生掐死的。”

　　“所以兩位來找我，是在懷疑我殺了老周?”

　　秦朝倏然站起來，將未抽一口的煙狠狠丟在地上，來回碾踩著，連帶著拽下了那副墨鏡。

　　墨鏡背後隱藏著的，是隻眼皮與肌膚完全長在一起的眼睛。

　　而秦朝的另一隻眼裡，充斥著無盡的怒意，似隨時能噴出火焰來。

　　“我秦朝當年為了救老周，這隻眼睛已經徹底廢了。”秦朝憤憤不平地說著，“老周為了幫我們兩口子在城裡站住腳，冬天在領導家門外等了整整三天，才落下了城市戶口。”

　　秦朝鬱積在心中的情緒轟然爆發:“我們是過命的兄弟，我秦朝能為了他，把命交出去！你們怎麽敢懷疑我?”

　　艾驍連忙安撫對方的情緒，“秦老，你別生氣，我們自然知道您和周老的關系，這不也是為了找出真凶，才來拜訪您嘛。”

　　秦朝也不是不明事理，見警察放低了姿態，自知自己的態度很是惡劣，當下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重新坐下來，老臉一紅:“我一時情緒激動，警察同志別見怪。”

　　“可以理解。”艾驍摸了摸鼻尖，“秦老，這月15日，您在哪裡?”

　　“在老周的家裡。”秦朝道。

　　他繼續解釋:“我最近在家裡待的挺無聊，就打算找老周聚一聚，吃頓飯。”

　　事情對上了。

　　那天周端康的確和秦朝見過，而桌上茶杯留下的指紋，估計也是秦朝的。

　　再看秦朝，雖然他精神矍鑠，但身形瘦削，面色也呈現出亞健康的蠟黃色。

　　以他的水準，想要將老周放倒，還不讓周端康發出任何求救聲，是萬萬不可能做到的。

　　“那您是幾點從周老家離開的?”

　　“大概下午三點吧，我老伴讓我去市場上買點大碴粥和鹹鴨蛋，我就從那離開了。”

　　艾驍聞言，對王勇點頭示意，後者也很快將時間段發給了在查監控的同事。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麽監控中勢必會留下他的蹤跡，調查的范圍也會被壓縮到很短的一段時間內。

　　“那您刷碗了嗎?”

　　“刷碗?”老秦摸不著頭腦，氣極反笑:“同志，你可真會說笑。我去老周家做客，為什麽要給他刷碗?”

　　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而艾驍立刻選擇了相信，畢竟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做出讓客人幫忙的愚蠢行為。

　　如若真有，

那無異於在打自己的臉。　　秦朝的老伴程美娟，終於忍不住開口:“警察同志，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或許……老周的死，和一個人有關。”

　　“死老婆子，你別亂說！”

　　秦朝眉毛一橫，嚇得程美娟將話又咽了回去。

　　“你們是想說，周老的外甥吧。”

　　“沒錯。”程美娟剜了丈夫一眼，碎碎念道，“我就是在懷疑那個不學無術、吊兒郎當的臭小子，老周可被他坑慘了！”

　　“哦?怎麽說?”

　　秦朝沒有再製止老伴繼續說下去，只是悶聲坐在一旁，低下了頭。

　　“說起來，我覺得老周家的教育方式，一直有問題。”程美娟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老周的那個外甥，沒了母親，他爹又找了個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當老婆，根本就不管他。

　　就這樣，放蕩了幾年，才十三四歲就給人家女孩肚子搞大。吃喝嫖賭抽，也是無不精通，最後老周看不下去，便開始照顧他。

　　又過了幾年，這孩子被老周慣的變本加厲，開始借錢去賭。

　　後來我提醒老周，那不是個好孩子，美玲也因此和老周關系變差。但老周非常固執，誰勸也沒辦法，而且他還揚言把積蓄都攢下來，給那孩子當結婚彩禮。 ”

　　話已至此，程美娟斜睨著老伴，冷笑道:“你看我以前說什麽來著?老周遲早被那小子害死啊！”

　　秦朝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你一個婦道人家，瞎嚷嚷什麽?”

　　“我瞎嚷嚷?我前段時間還看見那臭小子，滿街的晃蕩，往人家的麻將館裡鑽。”老太太翻了個白眼，情緒也很激動。

　　“兩位的話，我們會做一個參考的。”

　　艾驍已經從這裡得到了自己最想得到的信息，對他們說道:“在結案以前，如果有需要，希望二老能積極配合我們。”

　　“當然配合。”程美娟比老秦還要激動，忍不住抹著眼淚，“可惜老周了，忙活了一輩子，最後落得這個結局。”

　　從秦朝家裡出來後，艾驍便接到了電話。

　　是留在小區的民警打來的。

　　“艾隊，我們調取了監控後，有新的發現。”民警繼續道，“15日的15時3分，秦朝離開了溪樹新苑。而十分鍾之後，周端康的外甥王騰進入小區，滯留約莫五十分鍾後匆匆離開。”

　　“走的時候，手裡還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看形狀，應該是幾捆鈔票！”

　　這麽容易就抓到凶手了?

　　艾驍如釋重負，“通知一些同事，將王騰帶回局裡，我馬上就回去。”

　　見他掛了電話，王勇笑著打趣道:“老大，沒想到這個案子這麽簡單就結了啊，待會請我吃頓飯，咱們慶祝一下?”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艾驍並未理睬他，反而低著頭，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