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迷惘的沼澤,看不到路也看不到光,雙腿被汙穢的泥潭牢牢吸附,如同絞索如同藤蔓般把人拖下名為“死亡”的深淵。
叫不出來聲音更沒法用力掙脫……
嘴裡和鼻孔裡都是泥,汙泥剝奪了呼吸,漸漸地到達驚恐的雙眼,它將奪走最後的光明!
好像似乎又能看見了,這裡並不是完全的黑暗……
岸上那個人站在沼澤的邊緣,似乎是站著或者是蹲著……人影最終慢慢浮現,是一個女人用雙手捧著臉抽泣,表情痛苦卻聽不到哭聲。
像是在哀悼一個未死之人!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維拉?”
最後一絲光明墜入沼澤深處,只剩下最原始的黑暗。
……
“不!”查爾斯做夢了,是一個噩夢。
查爾斯大力地抓撓著頭髮,他身上的汗液浸濕了枕頭和被子。
他知道那是一個夢。
查爾斯沒有把那天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出於某種“正義感”而言查爾斯的做法無疑是錯誤的,但是他心裡還有一種寥寥的可能性,他覺得可能是他錯了。
但是他找不到錯的理由或者是借口,是哪裡錯了?是從他踏進達麗雅的房間時?是他聽到達麗雅的述說時?或者是從他第一次見到維拉時……
查爾斯把手機屏幕點亮——接近早上五點半,太陽會在一個小時之內從東方升起。
手機在查爾斯手上震動開來,有人在這個時候給他打了電話。
“我是查爾斯……”查爾斯把手機貼近耳朵。
他聽著電話那頭只是無聲地點頭,像是同意了一些事情,然後查爾斯把手機掛斷,穿上衣服起床。
是總部來的電話,總部緊急召集這次計劃的參與人員,似乎為了重要的事。
……
金倫加,會議室。
除了莫朝陽和張夏琳之外的計劃參與者都到齊了。
西裝男人整理領帶之後站起來發言,“我們調查了之前的‘生物圈二號’,發現了一些特別的地方……當然這也感謝‘月下’提供的情報。”
柳夜虛心地點頭。
“經過調查,‘生物圈二號’的管理者最開始是哥倫比亞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在1996得到了‘生物圈二號’的管理權,而‘生物圈二號’那個地底工程的竣工銘牌顯示竣工時間為‘1997年5月17日’,但是查不到是誰主導了那個地底工程的建造。”
“而那塊銘牌上還有一串被劃掉一部分的名字,只有前面的兩個字母‘Ve’和末尾的字母‘a’,那應該就是當時監理人的名字,而且很有可能就來自當時的哥倫比亞大學。”
查爾斯在聽到“Ve”和“a”之後,他的整個瞳孔都在震動,“Vera·Vyalitsyna”,那就是維拉的全名——維拉·芙雅利茨娜,而且當時的維拉就在哥倫比亞大學。
這突然的訊息讓查爾斯不由得緊張,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至於在眾人面前崩潰,只是他額頭上的汗一個勁地往外冒。
“從哥倫比亞大學入手,那個人隱藏在大學內部,和加布裡爾來往密切,那是我們尋找加布裡爾的另一個突破口。”
會議之後的時間裡,大致是圍繞著怎麽開啟工作而展開討論,但是查爾斯一直心不在焉,直到會議結束查爾斯也沒有提出一些個人的建議。
會議後,在查爾斯即將於走道離開時,阿米莉亞從後面追了上來。
“查爾斯,你好像不太好!”阿米莉亞其實早就察覺到了查爾斯的異樣。
查爾斯看著阿米莉亞,他很想把心裡藏的事情說給她聽,“沒事,就是覺得最近事情太多……”
“查爾斯,你從吉姆·庫珀家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鬱鬱寡歡……你是不是有些事瞞著我?”
查爾斯停下腳步,阿米莉亞也跟著停下,有些事真的很難藏住,“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和你說。”
阿米莉亞足足怔住了許久。
阿米莉亞重新走動起來,“但是你要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的,即使你總是這樣。”
她沒有繼續追問,阿米莉亞知道查爾斯會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
人總會有不得不去面對的事,不得不去面對的人,總會有一種奇怪的僥幸心理在查爾斯心裡盤桓,即使那種僥幸或許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查爾斯在結束會議之後就驅車來到了維拉的家,他在維拉的家門口駐足了半晌,最後按響了門鈴。
“是查爾斯叔叔!”還是達麗雅的聲音。
門打開,達麗雅披著散發,她還來不及梳頭髮,“叔叔進來,媽媽說叔叔遲早會來的,叔叔居然真的來了,媽媽什麽都知道。”
“你媽媽呢?”
“她讓我和叔叔說她在老地方,達麗雅也不知道在哪裡?”達麗雅晃著小腦袋。
查爾斯伸出手撓了兩下達麗雅的頭髮,“叔叔就不進去了,我找你媽媽有重要的事。”
“哦……那叔叔先去找媽媽吧!”達麗雅的臉上顯得非常失望。
“達麗雅要把頭髮梳好,那樣才漂亮!”查爾斯擠出一絲笑容。
“那叔叔要來家裡吃飯啊!”
“會的,你回去吧!”
達麗雅把門關上,查爾斯回到車上,他知道所謂的老地方在哪裡。
那是位於西南的總督島,那座島也是曾經的軍事基地,不過現在作為一個供所有人休閑的場所,上面還保留著一些古老的建築和防禦工事。
……
查爾斯很快在總督島的環島公路邊上找到了維拉,她坐在綠色的草坪上注視著遠處的建築出神——對面是自由島的自由女神像,自由女神拿著虛擬的火炬,象征著某種自由。
查爾斯在維拉旁邊坐下,維拉始終沒有看查爾斯一眼,她的視線固定在那座銅與鋼做的雕像身上。
“查爾斯,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自由嗎?”
查爾斯沒有立即回答,他努力地想要理解維拉話中的意思,什麽是自由?查爾斯認為自由是相對的……
有人說小鳥是自由的,它能用一雙羽翼乘著風在天空中翱翔,它們從一片藍天或者一隻小蟲中尋求到簡單的快樂。
也有人說螞蟻是自由的,它們可以在任何地方築巢,建立自己的蟻群,擁護著最中心的蟻後。
簡單即是自由!
可是在這些弱小的動物眼裡,人類何嘗不是更加自由的個體,人類用鳥哨和獵槍就證明了鳥類是多麽愚蠢,人類踩死一隻螞蟻不會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可以隨意踐踏摧毀一個蟻群的巢穴。
“‘自由’本身就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沒有絕對的自由。”查爾斯在思索了很久之後給出了這樣一樣答案。
“懸殊的地位和懸殊的實力拉開了不同個體之間的差距,處於低位的個體永遠不可能擁有自由,自由只是他們自欺欺人的偽概念……正如共鳴者和人類之間。”維拉說話時像是島上拂過的風,那風中沒有一絲隱藏的戾氣。
“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查爾斯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話。
“查爾斯……你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嗎?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維拉扭過頭來看著查爾斯,那表情令人無比動容。
查爾斯點頭。
維拉重又扭頭看向那座自由女神像……
這一天那份凍結的記憶被人憶起,那個故事埋藏於故鄉的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