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鎂光燈的閃耀下,憲兵司令藤本正雄面上帶著陰森的微笑,站起身來向所謂的來賓們致辭,施小傑則在身後翻譯,藤本正雄講一句,施小傑就翻譯一句,藤本正雄講兩句,施小傑就翻譯兩句,還不時地伴有陣陣零落的掌聲,點綴著這兒一滑稽可笑的場面。直到藤本正雄講完了最後一句話,施小傑就翻譯完了最後一句話,惠相東也沒明白,他藤本正雄到底講的是什麽。
藤本正雄講完,就該丸山一虎講了。丸山一虎講的比藤本正雄要短的多,但,惠相東依然什麽也沒聽明白。其實,惠相東根本就什麽都沒聽,也更沒有必要聽,因為惠相東比誰都明白,現在重要的已經不是聽日本人在講什麽,在說什麽了,而是日本人想把這兒場怎麽戲演下去,或者說,這兒場由日本人自編自導自演的戲,什麽時候,以什麽樣的結尾結束。
演技再好的演員,也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丸山一虎講完,居然冷了場。關鍵時刻,還是岸田康夫的反應及時,先是起身用中文補充說了幾句,就把球踢給了惠相東道:“我們是不是也請惠相東董事長也講幾句?”
日本人又開始鼓掌了,但,惠相東卻並不想接這兒個球,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道:“我沒有什麽可說的。”
丸山一虎便在施小傑手中接過事先準備好的合同,雙手遞過來道:“既然董事長先生沒有什麽可說的,是不是就請您再看一下合約的文本,然後我們就可以正式簽約。”
惠相東搖頭道:“合約也就是那回事了,我就沒有必要看了吧?”
丸山一虎笑道:“爽快,爽快。既然董事長先生信任我丸山一虎,那我們現在就開始簽字吧?”
惠相東單手接過合同,剛要打開,惠明山在下面已急得喊了起來:“爸,您怎麽也得看看合約上面都寫著什麽吧?”
一語未落,已衝上兩個日本兵,用槍逼住了惠明山。
惠相東笑笑,卻將合同輕輕放在桌上道:“小孩子家不懂事,我想你們不會介意吧?”
藤本正雄揮了揮手,兩個日本兵才退到一旁。
丸山一虎拿起一支筆,打開筆帽,遞給惠相東道:“董事長先生,您還等什麽?”
惠相東先是接過筆,隨後又要過筆帽,將筆、帽放在桌上道:“丸山先生,我就是為簽字來的。我人都在這兒了,您還怕我變卦嗎?”
岸田康夫道:“惠董事長,早簽晚簽都得簽,請不要耽誤大家的寶貴時間好嗎?”
惠相東道:“岸田先生放心,我不會耽誤大家太久的。畢竟穆棱煤礦是我親手所建,現在又讓我親手把她轉讓出去,我實在是有點兒於心不忍啊。”
丸山一虎道:“董事長放心,煤礦到我手裡,我也會倍加呵護和珍惜的。”
惠相東道:“這點我完全放心。也從不質疑丸山先生有能力把煤礦經營好。”
丸山一虎道:“那您還在等什麽?”
惠相東道:“丸山先生請別著急,請聽我把話說完。在我的心目中啊,穆棱煤礦就像是我的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我看到她就愛,我看到她就喜歡,她的重要性啊,甚至有時都超過了我的家人。我對她感情啊,也可以說更甚於對我的老婆。我現在也沒啥額外的要求了,我就是想把她轉手之前,我能再到井下走一遭。我的這個要求不算過奮吧?”
丸山一虎道:“現在還有這個必要嗎?”
惠相東道:“對您丸山先生或許沒有這個必要,
但對於我惠相東卻絕對有這個必要。這個煤礦馬上就要改姓丸山了,在改姓丸山之前,她現在還姓惠,我想我沒事兒時看看自己家的東西,在你們日本也是允許的吧?” 岸田康夫道:“惠董事長,不必再解釋了。您可以到井下走一遭。但是,您必需要快去快回。”
惠相東笑道:“還是岸田先生善解人意啊。我先謝謝岸田先生了。”
岸田康夫突然又放大聲音道:“不過,我得派兩個人隨您下去。”
惠相東道:“有這個必要嗎?”
岸田康夫道:“有。有這個必要。我們必需要確保您惠董事長的生命安全不受傷害。”
惠相東點頭道:“好, 好。你們願派就派吧。”
岸田康夫一揮手,已有兩個持槍的日本憲兵跟在了惠相東的身後。
惠相東暗自好笑,也搞不清楚這小日本到底擔心什麽?也懶得去猜,起身緩步井口。走到兒子身邊,本想停下腳步,和兒子說幾句話,腳步都停下了,細一想似乎不妥,真這樣的話有可能給兒子增添麻煩,就強自忍住了,但走到兒子身邊,還是稍稍停頓一下,便邁開大步,向井下走去。
井下對惠相東來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盡管自打兒子明山、明海長大住礦以來,他幾乎就沒再沒下過井,但他對這座井口的一切仍是盡在掌握之中。尤其對數年前井下的那次瓦斯爆炸更是記憶猶新。那次瓦斯爆炸,差一點就葬送了惠家,但最終他還是從瓦斯爆炸的低谷中走了出來。可誰能想到,天不算人算,他惠相東居然又要敗在小日本的手中,而且還是一敗塗地,連個翻盤的機會都沒有。沒機會翻盤就沒機會翻盤吧,但願自己若有來生還在這裡開煤礦,但願自己來生永遠不會遇到小日本。
一邊想著一邊走,不覺就走到重瓦斯區,惠相東感到渾身說不出的疲乏,就想坐下來休息片刻,身子才想往下蹲,兩個日本兵卻大聲叱罵起來。好在惠相東不懂日語,也不知道他們罵的是什麽,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吧。但從兩個日本兵的表情和口氣上看,就知道不是啥好話。惠相東回頭笑了笑,心說兄弟你們倆跟我下來幹啥?邊往前邊掏出那對打火石,兩手一手一個猛地一擊,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