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咬牙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郭立偉乾的。但我沒親眼所見。我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了。”
老蘇道:“你就知道這些,就敢把他往我這裡背?你現在已經嚴重違反了組織紀律,你知道嗎老趙?”
老趙道:“事情緊急,我又是救人心切,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再說遊鎮長受傷不輕,又流了那麽多的血,又是在風雪中凍了大半天,還是趕快救人吧?再晚恐怕就怕來不及了。”
老蘇搖頭道:“老趙,你不是不知道,這種槍傷,普通的中醫、中草藥根本就沒有用,必需要找西醫做手術。而現在這個時候,就別說給他找西醫手術了,就是找中醫也是自尋死路。”
老趙道:“不管怎麽說,遊鎮長民族大義尚存,我們也不能就這麽看著他死吧?”
老蘇歎息道:“不看著他死怎辦?是你會手術,還是我會手術?別在救不了人把自己也搭進去。”
老趙道:“老蘇,你先別激動,你先聽我說。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現在是日本人已經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的時候了。現在是我們每個中國人都必需放下一切個人恩怨,一致對付小鬼子的時候了。而遊義作為梨樹鎮的鎮長,大義凜然,無所畏懼,在小鬼子已經大兵壓境的時候,沒有被小鬼子的氣焰所嚇倒,這種人難道不值得我們救嗎?難道我們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落入日本人的手中而無動於衷嗎?老蘇,你說的是沒錯,我這麽做是違反了組織紀律,但我個人認為,我今天做的沒有錯。就是時間太緊了,來不及向組織報告,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相信組織上也一定會同意我這麽做的。因為小鬼子已經佔領了東三省,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我們必須要拿起武器,哪兒手中只有一根燒火棍,也必需要跟小鬼子真刀真槍的幹了。而我們要和小鬼子真刀真槍的乾,就少不了遊鎮長這樣的熱血男兒。這兒件事兒我會承擔全部責任的。等救完遊鎮長,我會詳細地向組織匯報事情的經過的。組織上有什麽處分,我老趙願一人承擔。絕不會牽連任何一位同志的”
老蘇道:“老趙,你也冷靜冷靜,我沒說你救人不對,我只是說你不該把他背到我這兒裡。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你想過沒有,我們去哪兒請醫生?”
老趙道:“我知道。我們沒法請醫生,但也得救人。”
老蘇閉目複又歎了口氣道:“那就隻好用土辦法試試了。但願他能熬過這兒一劫吧。”
老趙道:“辦法再土,也總比一點兒辦法沒有,看著他死強吧。”
老蘇點了點頭,急忙返回了暗室,伸手一摸遊義的額頭,額頭滾燙,已然開始發燒。老蘇急又扯開遊義的衣襟道:“老趙,你去幫我找根木棍,燒紅了拿來。我先把子彈取出來再說。”老趙應了,急去找了木棍,才放在爐灶中,就聽到遊義殺豬般的嚎叫。也幸虧外面風雪交加,把遊義的嚎叫聲壓了下去。又過了一時,又聽老蘇叫他,問木棍燒好沒有?老趙拿出木棍一看,已然變成了火把,忙在地下撲滅火焰拿了進去。但見老蘇已將子彈取出,雙手盡是血跡。遊義躺在床上,胸前也盡是血跡,槍口處兀自有鮮血汩汩地湧出。老蘇接木棍,見木棍已焦黑一片,用嘴一吹,火苗立即騰起,又吩咐老趙按住遊義,便將焦黑的木棍直接抵在槍口處,隨著“刺啦”地一聲,伴隨著遊義的慘叫,一股難聞的焦臭迅速彌漫了滿屋。慘叫過後,遊義竟痛的昏死過去。
老趙驚道:“遊鎮長。”
老蘇擦了擦頭上的汗道:“你不用擔心,他只是暫時昏厥過去,用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的。他暫時應該沒有性命危險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搞到治外傷的藥。如果搞不到治外傷的藥,恐怕還不好說。”
老趙道:“謝謝你老蘇。”
老蘇笑道:“你謝我什麽?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現在少不了遊鎮長這樣的熱血男兒。”
老趙亦笑了,道:“你現在不怪我使用秘密聯絡暗號了吧?”
老蘇道:“在原則問題上,我仍堅持我的觀點。但在這件事上,組織上要有什麽處分,我也不會承推卸我應負的責任的。”
兩人說說笑笑走出暗室,才洗去手上的血跡,還沒等把沾染血汙的衣服換掉,便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但這回敲的卻是前門。
老蘇大驚失色,急忙脫去血衣,塞入老趙手中,又一把將老趙推回暗室道:“老趙,千萬記住了,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許出來。”又穩了穩心神,才去開門。
門外是兩個軍警,一臉不耐的道:“老蘇,你他媽的幹嘛呢,怎麽敲這麽半天才開門。”
老蘇認得兩人,趕緊陪笑道:“二位警爺,不好意思,今天風雪太大,小店關門歇業了。”
一軍警罵道:“現在都他媽的什麽時候了,誰還有工夫來你這喝茶?快別他媽的廢話了,趕快收拾收拾,出鎮迎接皇軍。小心慢一點兒,惹惱了皇軍,要了你的狗命。”另一軍警則同時塞過了一面小彩旗。
老蘇暗自長出了口氣,佯裝不知日本人已經來了,問:“警爺,您說迎接什麽軍。”
那軍警道:“你他媽的耳朵聾了?是迎接皇軍,迎接日本人。我今天沒他媽的工夫搭理你,但我警告你,麻溜著點兒,別惹惱了皇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老蘇連連稱是,看兩軍警又去敲別家大門,才回到暗室道:“沒事兒,是讓去迎接小鬼子的。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情況?”
老趙道:“我不能去,我救遊鎮長的時候,在鎮政府門前碰到過郭立偉了,一會兒郭立偉回來找不到遊鎮長的屍體,他必然懷疑我。那樣的話,麻煩就大了。”
老蘇道:“這麽說,你可能已經暴露了。那你家也別回了,就在暗室裡呆著等我回來。我出去探探風,先看看外面的情況再說。”
老趙點頭道:“也只能這兒樣,你多加小心,別忘了再搞點兒藥回來。”
老蘇道:“你說的容易,這麽大的風雪,誰家還能營業?”急急穿了件衣服出去了。
那天並不成全日本人。狂風暴雪之下,幾乎把所有的彩旗都吹飛了。或許那天唯一能讓日本人滿意的就是出來迎接的人還算不少。盡管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在日本人的淫威下被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