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相東兀自氣呼呼地道:“你說怎這麽大的火氣?人家都騎到咱的脖梗子上拉屎了,我還得笑臉相迎,你說我的火氣能小的了嗎?他媽的小日本鬼子,都他媽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竇大腳道:“小日本狂是狂了些,可你也不用發這麽大的火呀?最多那個什麽丸山一虎再來的時候,你不見他就是了。可別氣壞了身子,不上算。”
聽了竇大腳的安慰話,惠相東是哭笑不得,也不多作解釋,便叫竇大腳取來外衣。竇大腳邊幫著惠相東整理外衣邊道:“你剛生了一肚子氣就出去呀?怎也得消消氣兒再出去啊?”
惠相東長歎口氣道:“你知道什麽,我現在有急事,不出去不行啊。”
出了門,惠相東直奔鎮警察署。也是趕的巧,剛好署長郭立偉在鎮政府開完會回來。惠相東在梨樹鎮屬於賢達人士,年節的又時常地拿些好東西孝敬郭立偉,郭立偉自是不敢怠慢了。一見到惠相東,便一把抓住惠相東的手,親親熱熱地把惠相東請進自己的辦公室。
惠相東一向沉穩,這時卻已掩蓋不住內心的煩躁,進門便問:“郭署長,你還真坐的住啊。沒聽說小鬼子真的動手了嗎?”
郭立偉就愣住了,趕緊關上門,壓低聲音道:“你小點兒聲,你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惠相東有如聽到一聲晴天霹靂,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這麽說,這個消息是真的了?”
郭立偉捧住惠相東的肩頭接著問:“我問你話呢,你怎麽不回答?你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惠相東道:“剛才一個什麽日本滿洲株式會社社長丸山一虎到過我家,我是聽他說的。”
郭立偉長籲了一口氣,摘下帽子,重重地扔到辦公桌上道:“你剛才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兒事兒全鎮都知道了呢。你既然已經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這的確是真的。不過,我也是剛剛在鎮政府開會時知道的。”
惠相東又問:“這麽說,奉天真的給小鬼子佔領了?”
郭立偉道:“可不真的給小鬼子佔領了。不但奉天給小鬼子佔領了,現在就連整個遼寧、吉林兩省都快讓小鬼子給佔領了。現在咱黑龍江已經成了一座孤島,是要兵缺兵,要將少將啊,省府早已是亂成了一團。我估計小鬼子很快就會把槍口對準咱黑龍江,你老兄可有家業的,可要早點兒做準備呀。”
惠相東道:“黑龍江都成孤島了,我還有啥好準備的?我就不明白了,咱少帥手裡不是有幾十萬軍隊嗎?飛機、大炮的也不少啊,怎麽這兒才幾天的功夫,就把遼寧、吉林兩省都給丟了呢?小日本真就那麽邪乎?”
郭立偉道:“這話你問我,我他媽的又問誰去啊?按說,咱梨樹鎮好歹也算是一級政府吧?梨樹鎮就是再小它也是一級政府吧?可遼寧、吉林兩省丟了這麽大的事兒,硬是過了好幾天咱才知道。為啥會出現這種現象,說白了不就是咱落後嗎?也沒有人拿咱一個小小的梨樹鎮當一回事兒。等消息傳到咱這兒,早他媽的都晚三秋了。”
惠相東道:“那剛才鎮政府開會都做啥決定了?”
郭立偉苦笑道:“做啥決定了?你這話問得好啊。做啥決定了?你說能做啥決定?無非就是告訴大夥,關鍵時刻要多加防范,注意消息暫時不要外泄,以便引起不必要的動亂罷了。你說這麽大的事兒,能瞞的住嗎?這兒不就是裝傻充,得過且過嗎?再說了,這麽大的事兒,
是咱一個小小的梨樹鎮能管的嗎?這事兒還得靠民國政府。還得靠少帥。可咱們能第一時間得到上面的消息嗎?上面不他媽的把咱賣了就不錯了。” 惠相東道:“那省裡不會也沒啥意見?”
郭立偉道:“省裡能有啥意見?這兒時能不亂做一團就不錯了。省裡面那些官老爺,平時作威作福,一旦有難,這兒時恐怕早就拎著大包小包,帶著妻妾逃之夭夭了。誰還理會下面人的死活?我說老兄啊,我剛剛開了幾個小時的會,也確實有點兒累了,乏了,我求求你,你就別在這兒煩我了好不好?還是聽我的話,老兄,趕緊回家想想辦法,趁著日本人還沒打過來,帶著老婆孩子逃難去吧。”
惠相東心頭頓感沉重,起身走到門口,剛要推門出去,卻又被郭立偉叫了回來。惠相東還以為郭立偉又想什麽要對他說, 急忙返回坐下,哪兒知郭立偉卻是叮囑惠相東千萬別往外傳。見惠相東一臉的失望,郭立偉已懶得再說,便無力地揮了揮手。
離開警察署,惠相東的心情越發沉重了。連政府官員都對自己的國家沒信心,又讓他個平頭百姓怎樣對國家產生信心呢?可要說逃難,自己半輩子的家業都在這兒,自己又能逃到哪兒去呢?再說即便是能逃,也總得想辦法把穆棱煤礦的股份變現後再逃吧?可急切之間又到哪兒去找買主呢?再說日本人惦記煤礦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事到如今,沒有日本人的默許,還有人敢來接這個燙手的山芋嗎?總不能就這樣把股份便宜給了滿洲株式會社的那個丸山一虎吧?一直糾結到家,也沒想出一個好辦法。
看到惠相東滿腹心事,竇大腳也不敢多說話,趕緊過來替惠相東脫下了外衣。還沒走進內室,惠相東突然眼前就是一亮,急又讓竇大腳拿過外衣披在身上。竇大腳奇道:“你不是剛回來嗎?怎又要出去啊?”
惠相東邊往外走邊道:“我有急事,要去趟煤礦。”
竇大腳道:“有啥事兒呀,這麽急?”
惠相東道:“不該你管的,就別問。”
竇大腳道:“就是有天大的急事兒,也得吃飯呀。我現在就去做飯,還是吃完了再走吧?”
惠相東道:“不吃了,你給我帶上兩個饅頭,我路上啃一口就行。”
卻原來,惠相東是突然間想到了惠明海,想到了惠明海在土匪綁票時的所作所為,或許惠明海還會有什麽好注意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