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喊叫聲,竇大腳便第一個跑了出來,立在門前一看,果見父親坐在車上,眼淚立時便止不住流了下來,不顧一切地迎上前去,邊向前跑邊張開手臂高喊:“爸,爸,爸。”竇老成活了大半輩子,幾時經過這般磨難?恍惚之間,宛如隔世。亦跳下馬車,張著手臂向女兒跑了,跑到近前,摟住女兒,不由得老淚橫流。
緊隨其後跑出來的是多勃雷寧。但多勃雷寧表現的就理智多了,只是以稍快的步伐迎上前幾步,便笑著立在原地等著馬車近前。見卡拉尼什科夫跳下馬車,才緩慢地走過去,又伸緩慢地出手,見卡拉尼什科夫的手也伸過來,便猛地一把抓住,用力地把卡拉尼什科夫拉到自己懷中,邊擁抱邊道:“看到你沒事,我非常高興。”
卡拉尼什科夫咧嘴笑了,拍了拍多勃雷寧的肩頭連聲道:“謝謝。謝謝。”不等分開,猛然想起一事,忙推開多勃雷寧,回身牽過瓦蓮京娜的手道:“這位是我夫人,瓦蓮京娜。”又一指多勃雷寧道:“多勃雷寧。一個非常棒的工程師,也是一位非常可靠的好朋友。”
瓦蓮京娜主動伸過手來道:“見到您我非常高興。”
多勃雷寧也猛地想起,似乎在土匪送來的信函中曾提到過卡拉尼什科夫夫人,只是事出凶險,沒來的及多想。此刻卡拉尼什科夫夫人已亭亭玉立地站在眼前,心中反倒劃了個大大的問號。自己和卡拉尼什科夫在一起工作多年,好像從沒聽說過他還有位妻子。
見多勃雷寧半晌沒反應,瓦蓮京娜續道:“怎麽?不想和我握手?”
多勃雷寧方感失態,連忙輕輕握住瓦蓮京娜的手,送到嘴邊吻了一下道:“不不不,夫人,您誤會了。您長的真是太美了,就像我夢中的天使。我是被您的美貌給迷住了。我也非常高興能認識夫人。認識夫人是我畢生的榮幸。”
瓦蓮京娜咯咯笑道:“您真會說話,先生。不過,我還要提醒您,我可能會把您說的話當真的。”
最後一個走出來的是惠相東。惠相東走出來時,馬車已進入礦區。惠相東便立在門前,冷靜地看著這一切。惠明山失聲叫喊完,看到有人出來,就回身迎惠明海去了。兄弟倆相見,亦是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唯有畢麻子被孤零零地晾在一邊。畢麻子便成了第一個看到惠相東的人。略一遲疑,畢麻子還是走了過來,憨笑道:“董事長,您來了。”
惠相東亦笑著點頭道:“來了。”又拍了拍畢麻子的肩頭,期許地道:“好樣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惠明海也看到了父親,趕緊推開哥哥,牽著哥哥的手幾步跑過來道:“爸,讓您受驚了。”
惠相東突又沉下臉道:“你還知道擔心我受驚了?”也不管惠明海能不能下來台,轉身走回辦公室,邊往回走邊道:“通知卡拉尼什科夫和多勃雷寧,還有你們倆,馬上到我辦公室開會。”
惠相東召集開會,是在意料之中,但開會的內容,卻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幾乎從開始開會一直到會議結束,惠相東的臉就沒放過晴。這也是惠相東主持開會以來,最為聲嚴色厲的一回。惠相東聲嚴色厲就是惱煤礦在遇到事兒的時候不該沒了章法。劈頭蓋臉的連多勃雷寧的面子也沒給。其實細想也不怪惠相東發火,不就是煤礦有人被土匪綁了嗎?不就是土匪派人送信索取巨額贖金嗎?怎也不能在事件還不知朝哪兒個方向發展呢,自己就先亂了陣腳吧?一下子便把幾個人從重逢的喜悅中罵清醒了。
你瞧著我,我看著你,誰也不敢再亂說話。但惠相東畢竟是惠相東,一輩子書讀的雖然不多,卻深知矯枉不可過正的道理,發完了脾氣,更懂得打一巴掌揉三揉的手段,臉雖依舊黑著不肯放晴,口氣卻早已不再嚴厲,甚至還和洋人開始搏起了感情。打也打了,揉也揉了,這才揮手宣布散會。幾人走剛到門前,惠相東卻又把惠明海叫了回來。 惠明海心中忐忑,走回惠相東的辦公桌前道:“爸,我知道錯了。”
惠相東和顏悅色地問:“你知道錯了?你知道錯在哪兒嗎?”
惠明海道:“我不該自作主張,去找土匪討價還價。”
惠相東道:“這點兒你沒有錯, 換了我也會這麽做的。”
惠明海喜道:“真的,爸。”搔了搔後腦杓,小聲嘀咕道:“那我錯在哪兒呢?”
惠相東道:“你錯就錯在出這麽大的事,你還瞞著我,還不想讓我知道。”
惠明海道:“可我當時根本就沒辦法通知您啊?”
惠相東道:“沒辦法通知我,你就可以自作主張?沒辦法通知我,你就可以瞞著我?”
惠明海道:“爸,我不是說過我錯了嗎?”
惠相東道:“你說話言不由衷以為我聽不出來嗎?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你也不該瞞著我。你知道嗎?你應該第一時間派人到梨樹鎮通知我,你知道嗎?
惠明海道:“爸,我知道。”
惠相東道:“明海,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在你沒回來的那段時間,我有多著急,我簡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趕過去頂替你。”
惠明海心頭一熱,眼圈兒便紅了,半晌道:“爸,我知道了。再有這樣的事,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通知您。”
惠相東搖頭道:“你到現在怎麽還不明白?爸不是在怪你,而是在替你擔心。我寧可自己去死,也不希望你去冒險。”
惠明海便叫了聲爸,淚水便流了下來。
惠相東亦是熱淚盈眶道:“明海,通過這件事,我發現你成熟了,真的成熟了。也懂得擔當了,也敢擔當了。穆棱煤礦交給你經營管理,我也終於可以放心了。”
惠明海道:“爸,您別這麽說,現在的穆棱煤礦還離不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