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麻子道:“還有我。”
張二虎冷笑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惠明海笑道:“不同意?不同意也無非就是撕票罷了。我們幾個都活不成。但大當家的請想,您綁我們的人是為什麽?不就是為得到幾個錢嗎。您一旦撕票,您還會再得到錢嗎?不但不會得到,而且還結下了死仇。我惠家雖然勢微,可好歹在梨樹鎮還有些影響,能不想方設法尋隙報復?尤其裡面還有洋人,洋人能忍氣吐生?搞不好,這就是一起重大的外交事件,一旦官府承受不住洋人的壓力,勢必就會進山剿匪,為個人計,也為轟天雷旗下的數十兄弟計,您認為值得嗎?”
關黑虎一拍桌案道:“你以為我們都是嚇大的?”
畢麻子上前一步道:“我們敢來,也就不怕死。”
關黑虎大怒,一個箭步跳過來,掏出手槍,還沒等將槍口對準畢麻子。他快畢麻子比他還快,早已一腳把手槍踢飛,迅疾地攬過關黑虎雙手,用力擰到背後,又順勢拔出關黑虎身上佩帶的匕首,灑脫地抵在關黑虎的喉嚨上。
這幾下如電光火石,再加上誰也沒料到畢麻子竟然敢還手,等到在場的諸匪反應過來之時,關黑虎的性命早已捏在畢麻子的手上,曉的諸匪都是彪悍之極的亡命之徒,一時間也只有紛紛舉起槍來,圍著惠明海、畢麻子叫罵的份。
張二虎的臉立時沉下了,衝著諸匪罵道:“你們想幹什麽?還他媽的有沒有規矩了?都他媽的把槍放下,給老子滾到一邊去。”
諸匪互相看看,緩慢地向後退去,但槍卻無一人放下。
張二虎再次叱罵道:“沒聽到老子的話嗎?都他媽的想造反啊?還不都把槍放下?”
諸匪這才紛紛把槍放下。
張二虎哈哈一笑道:“這位兄弟好身手啊。咱二當家的只是想伸量伸量兄弟的手段,並無惡意。現在二當家的已經知道兄弟的手段了,得罪之處,我在這兒先替二當家的給兄弟陪禮了,請兄弟高抬貴手吧。”
畢麻子哪兒肯輕易放手人質?便拿眼瞅惠明海。惠明海雖已知道畢麻子不是等閑之輩,但卻做夢也沒想到,畢麻子的身手竟至如斯?驚喜之余,也暗捏把汗,怕他依仗身手了得和諸匪交手,反壞了自己的事,亦忙向畢麻子施眼色,示意他放了二當家的。畢麻子也非一味莽夫,知道憑一己之力只會壞事,現已還了諸匪顏色,也便見好就收,用力推開了關黑虎,但匕首卻依舊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其實剛才張二虎也是投鼠忌器,否則,也就不會再三說出二當家的的名號。
關黑虎羞愧難當,怔怔半晌,才走回座位。一小匪撿回關黑虎的槍,討好地遞過來。關黑虎正一口毒氣沒地方出,反手賞了小匪一個響亮的耳光,罵道:“滾開。”
張二虎卻伸手接過槍來,笑著遞給了關黑虎。關黑虎將頭扭到一邊,接過槍,默然地坐了下來。
惠明海趕緊在畢麻子手中接過匕首,雙手奉上道:“我帶來的這位兄弟,就是一個粗人,有得罪二當家的之處,還請見諒,我在這裡也給二當家的陪禮了。”
關黑虎也不抬頭,更不說話,更沒臉面接匕首,隻得是雙手抱槍一揖,就算還禮了。其難堪之態,盡現眼底。
張二虎大手一揮道:“不打不相識。我和二當家的這輩子最欽佩的就是英雄好漢,這位兄弟即有此身手,又如此喜歡二當家的這把匕首,我就代表二當家的將這把匕首送與兄弟,
不知這位兄弟可否賞臉?” 畢麻子大刺刺地又從惠明海手中拿回匕首,傲然揖手道:“多謝了。”
張二虎笑道:“兄弟真是爽快,真乃壯士。”又對惠明海道:“英雄出少年。惠董事長有子如此,亦可不枉一世精明了。”
惠明海道:“大當家的過譽了。”
張二虎道:“不是過譽,而是事實就是如此。你們這兩位朋友,我張二虎是交定了。既然是朋友,來到我的一畝三分地,不招待一頓酒飯,未免顯得我張二虎太過吝嗇了。”也不問二人是否同意,回過身去,便吩咐小匪們準備酒菜。
若能安全救出人票, 吃頓飯倒也無所謂,可問題是:話雖然說開,但匪首卻並沒給出確切答覆。惠明海隻得又硬著頭皮道:“大當家的能拿我當朋友,惠明海深感榮幸。但我尚有一事不明,還請大當家的直言相告。不然,大當家的就是備下龍肝鳳膽,我亦恐食不甘味。”
張二虎道:“有什麽話?請講。”
惠明海道:“我在這裡有酒有肉,但不知我的那幾位朋友現在何處?”
張二虎哈哈大笑道:“你是我的朋友,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張二虎這輩子就是愛交朋友,就是對朋友好。你說,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竇大腳心中便閃現出一絲不祥的預兆。或許這就是父女連心吧,天色才剛剛擦黑,竇大腳的心便無緣無故地慌亂起來,連做晚飯都心不在焉的,把一鍋好好的面片硬是熬成了一鍋漿糊。惠相東還以為竇大腳是哪兒不舒服了,還伸手摸了摸竇大腳的額頭。手上感覺一片冰涼,一棵心才放回肚中。竇大腳便覺不好意思笑了,便要重新再下一碗,還是惠相東大氣地擺手攔住了。是夜,竇大腳失眠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有了上回的經驗,惠相東立時便猜到了緣由,想想她父女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也的確是不容易,自己怎就這麽沒記性?想也不想就讓竇老成趕車去送。但此際說什麽也晚了,隻得攬過妻子,柔聲安撫說,若實在放心不下,明天一早就陪她到煤礦去接。有了丈夫這句話,竇大腳頓時感覺心裡有了底,淺淺地一笑,默然依偎在惠相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