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開始,要從三十歲那年參加的一場初中同學聚會說起。
原本我對這類聚會沒什麽興趣,並不打算參加。可是梁丘跑來告訴我,這次同學聚會,當年的校花夏韻然會參加,我就改變了主意。
每個男人都會有那麽一段難忘的記憶,屬於學生時代的初戀或暗戀,大概每個學校都會有那麽一個女生,是所有男生當年的夢想。
如今梁丘提起這個名字,我才恍然想起,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這個名字忘記。而當他提起這個名字,回憶又像打開的電視機一般,一幕幕不斷湧現眼前,讓我急切的想要見到她,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就能滿足。
坐著梁丘不知道什麽地方搞來的古董車,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麽跟對方交流。沒辦法,三十歲的單身狗,又長年家中碼字,社交能力早已退化到了大猩猩時代,越想越是緊張,那些平時在小說中構想的情節,這一刻反而一個都想不起來了。
原本緊張的我還在思考對策,腦海中不斷浮現構想的畫面,自己該如何和對方說話,還沒想好,就已經到了聚會的飯店。
剛停下車我就看到了她,還是那麽漂亮,和我想象中那些小說中的女主角一樣,讓人驚豔的不知所措,大概就是理想型的那種。
還處於癡呆狀態的我,不知道怎麽就跟著梁丘一起走了過去,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已經認出了我們。
想象中自然的交流並沒有出現,她只是盯著我看了一眼,像是確定了目標,對著我微微一笑,把一個破舊的筆記本塞進了我的懷裡,隨即轉身離開。
從出現到離開,沒有說一句話。看她離開的方向並不是飯店內部,而是上了一輛停車場中早已發動的車子。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我的近視眼突然變好,確定了司機是個年輕女性,沒來由的默默松了口氣。
梁丘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正想發火,他卻遞過一支煙來,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笑的很讓人不爽。
“走吧!看樣子她就是給你送東西來的,沒打算參加聚會,別看了,不然我把車借你,你去追?”
被他這麽一說,我反而感覺渾身輕松了許多。
“算了,十多年沒聯系了,這麽漂亮的永遠跟我沒關系,估計是這筆記本佔地方,又不好意思扔,才想起來還給我吧!走吧,進去看看那些無聊的人,打個招呼就走,我可不打算跟這些當年關系一般的人喝酒,沒勁,還不如回我那咱倆喝呢!”
梁丘不置可否,聳了聳肩就往飯店裡走。而我卻一邊看著手裡的筆記本,一邊回憶關於筆記本和夏韻然之間的記憶。
初中的時候,互聯網還是傳說中的東西,連老師和家長的盯防目標都停留在電視機上,同學之間的信息大部分來源也只有傳統的雜志讀物。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幾本鬼故事書在班級裡流傳開,很快就成了當時最流行的東西,而夏韻然和大部分初中女生一樣,對這種恐怖又刺激的讀物格外關注。
為了能和她有更多的話題,我開始收集各種讀物來給她看,而這個筆記本,就是我省吃儉用兩個星期的零花錢,在舊書攤淘來的寶貝。
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的手稿,筆記中前半部分記錄了大量考古、歷史和相關知識,而後半部分則是數十個短篇靈異故事。
那個時候癡迷靈異故事的夏韻然立刻就被筆記中的故事吸引,
只是筆記本中的故事畢竟有限,於是我開始嘗試修複筆記中那些模糊不清的部分,續寫一些沒有完結的部分,慢慢的我和夏韻然有了共同的話題,並且一起研究如何接續筆記中的故事。 記不清是一個學期還是半個學期,我們就被老師分別找了家長,那個時候被認定早戀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於是我們被各自的家人教訓,又被老師強製調到了教室的兩個角落,甚至下課時說句話,都會被各種煩人的同學打小報告。
其實根本算不上戀愛,只是兩個同學之間的共同興趣而已,在那個時候,就成了很嚴重的事情。
青春期的叛逆讓我一心的想要報復,不知道是報復誰,總之我開始在筆記後面空白的地方創作自己的短篇小說,並在每天早自習後,偷偷的把筆記本塞進夏韻然的書包中。
而當天放學前,筆記本又總會悄悄的回到我的書包中,其中還會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對於故事的一些感想,以及後續劇情的方向。
就這樣簡單的快樂持續到了初中畢業前的一個月,那天我的短篇小說《海亡人之眼》正式完結,我急切的想要把筆記給夏韻然看,就在下課後直接把筆記放在了她的課桌裡。
那節課我一直煎熬的偷看她的方向,見她躲在課本後偷偷的看著筆記本,就很緊張的幫她觀望老師的視線。
一直到下課,看完筆記上的小說後,我以為她會過來跟我分享感受,卻沒想到,她拿著筆記本直接離開了教室,而這也是我關於她最後的記憶。
那節課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她。老師和同學都沒有再提起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麽,連我自己也沒有追問或打聽過她。就好像在我的記憶中,她這個人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從初中畢業開始,每次同學聚會我都沒有見到過她,同學之間也沒有人會提起。甚至很多次聚會邀請了當年的班主任,班主任強調全班同學一個不差的聚會讓他很欣慰,我也會理所當然的認可老師的說法。
我恍然抬起頭,看了一眼梁丘,又看了一眼參加這次聚會的同學。雖然每一張臉都因歲月變得有些陌生,卻總能依稀分辨出這些人。
可是奇怪的是,坐在酒桌主位上的班長侃侃而談,把包括我在內的每個人都說了一遍,卻沒有提起夏韻然,而參加聚會同學們,只是惋惜幾個沒有來的同學,依舊沒有一個人提起她。
我皺著眉悄悄的問梁丘,卻沒想到他一樣皺眉的看著我,一臉不解的問了我一句:“夏韻然是誰?我們班有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