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那麽一個瞬間——
在某個習慣的場景裡,覺得不知什麽時候起,經歷過千百次同樣的事情。
明明記憶力沒有這段情景,卻冥冥中感覺重複了很多次,那種感覺——朦朧中像輪回重生還留有世世記憶,也似在不同多維時空經歷過一般,亦或是,真切存在過相似的情景物,不願細究,就由著它以夢幻綺麗的方式迷蒙在腦海裡。
初夏的太陽總是讓人不敢怠慢,和煦溫暖的外表下是數日後的不留情面,烈火炎炎。
此刻的陽光正好,肆意照射在這七十幾人的教室裡,外面蟬聲不必等到酷暑就已經齊齊開唱,柳樹隨風飄起的,柔軟的樹枝,總是不經意間闖進學生的眼角,不知擾亂了誰的心神。
數學課。
許放胳膊拄課桌上,拖著左半個腦袋,看著老師拿著個竹節小棍子在黑板上這兒指指,那兒點點,講解試題。
這個竹節小棍子有兩種功能。課上是老師用來敲打黑板,引人注意的,課下是用來敲打考試不及格,或者是調皮搗蛋學生的手心兒的。
“咚咚咚……”
老師指著黑板一道豎式,用竹棍的頂端不斷敲擊同一個地方。
老師扶了扶眼鏡,往台下一掃,等全部同學的注意力都被小竹棍的聲音吸引過來,眼神聚焦在竹棍頂端所指的位置時,便正顏厲色的對著講台下說:“這道題,啊——我就知道你們會出錯,果然不出我所料,這道題我們講過多少遍了……”
許放趴窩在胳膊裡,眼睛同樣看向竹棍頂端指的豎式,許放目光聚焦在黑板之前,掃了眼黑板上方的表盤,還有一刻鍾就午休放學。
第一節下課,林蝶從前桌走向後桌,她穿了白色短衫和青色半身長裙,走起路來,纖細腰身處的白衫一皺一皺,裙角也隨著蕩起漣漪。
許放正在看林蝶白皙光滑的小腿兩旁一起一伏的裙角,漣漪在走到許放跟前的時候停了下來。
許放抬頭,只看見林蝶停在自己桌前,粉嘟嘟的嘴唇一張一合,顯然在跟自己說話。“許放,這周日下午你有事沒?我有些事想跟你說。”林蝶說完就合上了唇,靜靜等著許放回答。
許放的內心活動十分豐富。先是一瞬的空白,然後是疑惑夾雜著好奇,再是隱隱的歡喜,緊接著是癢癢的激動。
“噢,好,周日下午我可以不回家的。”許放定了定神,努力平穩著腔調回答。
許放所在的高中,每月一次大假,休息一個禮拜六日,每周一個小假,周日下午有半天的假期,晚上照常上晚自習。
林蝶聽到回答,勾了下微笑,點了點頭:“好,那到時候我們在‘咖啡時光’談。”說完又蕩起了裙漪走回去。
“咖啡時光”是離學校不算近的一個快餐店,實際上,是坐落於離學校比較遠的一個街區。
林蝶是許放為數不多的,在班裡的驕傲之一。
同學印象中,許放性子沉穩內斂,喜歡安靜地看看書。
許放成績平平,屬於中遊。理科偏弱,主課穩定,單憑學習是埋沒在莘莘學子裡撈也撈不到的。
但許放有個全班同學,至少是全班男生都羨慕的一點——他是班級裡面分班以來,唯一一個跟女同學同桌過的男生,而且對方還是林蝶!
林蝶很美。
林蝶不僅在班級裡面擁有閃閃發光的外表,而且在高二年級也稱得上數一數二的美麗。
林蝶擁有學生時代最恰到好處的纖細的身材。
林蝶很白,皮膚白嫩白嫩的,看起來像牛奶一樣白,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滑,偶爾會看見一兩顆痘,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女生還是覺得林蝶的皮膚是她們見過的裡面最好的。 林蝶的眼睛很大,很迷人,鼻子也小巧,耳廓更讓男生女生覺得可愛。若是單單拿出五官的其中之一,林蝶絕不是最好看的,但她的五官整個兒的湊在一起,就是讓人感覺說不出來的舒服,美麗。
許放能夠成為全班男生羨慕的焦點之前,許放在班裡的也極為尷尬的獨處了一個月。
那是高一分班時,許放成績不錯,進入了奧賽班,也就是許放現在所在的班級。
自高中入學第一天起,男生永遠無緣有一個女生同桌。
學校安排是這樣的。聲稱高中時期的同學已經情竇初開,為了防止男女有不正當關系,影響升學正業,學校會從方方面面進行嚴查嚴防,禁止男女生同桌就是其中之一。
當時分入班級裡女同學是雙數,分入的男同學是單數,排桌的時候按大小個頭排,許放就站在了男生隊伍的末端,許放覺得無所謂,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搶來搶去,就留在了最後一個位置。
在排到男生隊列最後五個人之前,許放是真的沒想到男同學數目恰恰是基數。
許放猶記得班主任看了自己一眼,神情藏不住笑意,旁邊剩下的四個女生也看著許放嘻嘻哈哈的笑著咬嘴。班主任拍了拍許放的肩膀說:“你先一個人坐一陣子,等過一陣子老師再幫你跟其他男同學調整。”
就這樣,許放分班之初,在將近全班人的注視下,走到了最後一排沒有同桌的雙人桌前,坐下。
林蝶是在一個月之後從其他地方轉到這個學校的這個班的。
從林蝶在講台上做完自我介紹,按老師吩咐,在眾人驚豔的目光裡坐到許放旁邊那一刻起,許放就成為了全班人,尤其是全班男生羨慕的對象。
許放和林蝶做同桌將近一年多。
許放就是有一種奇怪的謙卑和自信。林蝶約自己談話感到榮幸之余,覺得自己就是有這種獨特的享有和美麗的林蝶約談的待遇。
許放和林蝶做同桌,雙方都過了十分有趣的一年。
許放沉穩但不呆板,林蝶跟他閑談玩鬧之余,覺得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有獨特的見解,不悶,偶爾還神經質的跟自己逗逗樂子,林蝶平日不多與他人交流,倒是經常和同桌許放說說笑笑。
林蝶從外地轉來,人又十分美麗,外邊恬靜清淡,學習成績中優,禮貌待人卻也不恃美而驕,同桌相處下來,許放也發現林蝶性格隨和開朗,笑起來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整日面對著一個美人,許放也自得其樂。
老實說,許放和林蝶這對同桌做的還真是至純至真,其樂無窮的。
升了高二以後,班裡恰好又轉來了一男一女,聽說一個是留級生,一個是文轉理。
自那以後,許放就和林蝶分開了。
此時,許放心裡仍然是激動夾雜著好奇的。林蝶找我到底要幹嘛,她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偏偏要到周日半日假的時候說……
十八歲的男女都剛剛成年,除卻嘗過早戀滋味的人,其他還被應試教育和傳統觀念壓製的男女學生,大概只是一方面從言情小說裡面籠統的體會情愛這一回事,另一方面仍是出苞未放的抱有對異性充滿幻想, 不小心會對哪個異性同學莫名其妙有種砰砰亂跳的奇思妙想。
自從林蝶跟許放約定好以後,許放分不清究竟是心裡還是胃裡哪個地方一直癢癢的,癢癢的。無論上課還是下課,無論在聽課還是走神。
“咚咚咚……”
“這道題,啊——我就知道你們會出錯,果然不出我所料,這道題我們講過多少遍了……”數學老師在拿小竹棍敲擊著黑板上的一道豎式題。
許放窩在胳膊裡,看著數學老師講解試題一張一合的紅嘴唇,覺得自己好像經歷了好幾次此刻正在經歷的這麽一個時段。
也是心裡癢癢的,興奮且好奇,記得周日是要去赴一個美麗女孩的約……
也是數學老師不耐煩的一遍又一遍的敲擊著黑板,皺著眉頭以“這道題,啊——我就知道你們會出錯,果然不出我所料,這道題我們講過多少遍了……”為開頭講解一道豎式題……
也是饑腸轆轆的午休下課之前……
也是下課前,記得掃了一眼,還有一刻鍾放學……
也是,也是,也是……
許放心裡癢癢的,朦朧朧的,不去深究是風是雨,是綺是羅,是實是幻……
“叮鈴鈴鈴鈴鈴鈴……”
下課聲響起,老師說:“好,同學們,今天我們就上到這裡,下課!”
每個班的學生都是蜂擁跑出教室。許放確實餓了,不知道今天媽媽做的是什麽飯。
教室之外,陽光仍然算得上和煦,整個空氣裡充滿一陣陣風帶來的,特有的,夏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