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青色往事之晨花》一十
  張振安從鄭家的大場上經過,看到鄭佳萍整理著衣角,從場邊上的廁所裡出來,拿戲謔的目光打量過來,立刻想起了告密的事情,裝出惡狠狠的模樣,瞪視著她。鄭佳萍咧嘴直笑,問你又上哪衝去的。張振安說關你什麽事,長舌婦,死三八,還用力踢飛了腳下的一枚小磚子兒。鄭佳萍見了,嗔目作色,奔撲過來。張振安領教過這人扣掐胳膊的功夫,連忙撒腿逃跑,穿過數個大場,見人沒有追上來,徐徐地翻上馬路,就著路沿上的碎石子擦除了鞋底的濕泥。在村前路口,他撞見馬先生出門傾倒垃圾,馬先生衝他溫和的微笑,仿佛在說:“你又來了?那麽垃圾堆請吧!”垃圾堆便在小診所山牆旁的斜坡上,裡面生活垃圾鮮少,主要是各類廢棄的醫用耗物,有空藥盒、針劑小藥瓶、壞掉的輸液管與注射器等等。注射器可以用來當著水槍來使,輸液管可以充作玩耍水淹螞蟻窩或者皮猴洞的利器,其中玩法多種多樣,並不單一。垃圾堆裡有時還會隱藏更讓人感興趣的東西,比如被遺落的鈔票或者硬幣。有個小夥伴曾經在垃圾堆裡撿到過一張五塊錢的大鈔,至此以後,這裡成為了小夥伴們的尋寶地,閑來無事時,總會前來碰碰運氣,偶爾也會有所發現。垃圾堆上常年彌漫濃重刺鼻的藥水氣味,腳踩在上面,會發出小針劑藥瓶被踐碎的脆響,這需要非常的小心,如果不慎跌倒,會有遭刺傷的危險。張振安這番運氣不錯,在垃圾堆隻翻了一小會兒,便有所發現,他探出了一枚一毛錢的硬幣。

  他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小診所,往隔壁村莊而來,用這枚撿來的硬幣在村口路邊的小商店裡買下了兩塊泡泡糖,揣在手心裡,大步鑽入了村莊。一群小夥伴從前方路口倏閃而過,似有所趨。他跟了過去。這群小夥伴聚集在一戶人家院後一塊狹長的空地上玩耍起來。平緩的斜坡邊上歪長著一棵小樹,枝椏很低,極易攀爬。小夥伴們樂呵呵地輪流上樹,摽著靠近走道一側的樹枝,利用自身重量,緩緩落至地面。張振安在旁觀看,也是笑得樂不攏嘴。這戶人家的女主人突然出現在道旁,站在豬圈邊上,衝著眾人指指點點,大聲喝罵。小夥伴們哄然逃離而去,轉過兩彎村內小徑,來到了一個異常喧騰的地方。這是一汪村內池塘,面積不大,在往日的夏天裡,小夥伴們常常游泳其中,與鵝鴨共嘩,有人嫌惡池塘的水質肮髒,有人卻不以為意。此時的水塘裡余水不多,凝結著一層冰面,已是快樂的天堂。小夥伴們四散在冰面上玩耍,有男有女,歡聲笑語,不絕於耳。男孩子們相互追逐嬉鬧,玩鬧得較為狂野,有的甚至在冰面一側鑿開一個小球洞,興致勃勃地玩起了冰上彈球。女孩子們較為拘謹,擠在一處,謹慎探行,偷眼觀看這些瘋樂的男孩子們。有個男孩子靠近女孩子們,突然用力蹬踏冰面,只聽得“哢擦”一陣短促脆響,冰面上破綻出了幾道放射狀裂口。小夥伴們大呼小叫起來,慌裡慌張地奔逃上岸,更有失足滑倒的,轉而,見這只是虛驚一場,全都笑彎了腰兒。

  張振安離開了這群小夥伴,拐進了葉家所在的那條狹窄走道,越走越覺得步履沉重,在離葉家不遠處的一堵牆院外停了下來,竟是不敢再往前了。正猶豫不決,他看到葉華強從另一個方向迎面走了過來。他的朋友看起來並無大礙,身穿新棉襖,衣襟敞開著,雙手插在褲袋裡,腳踩木屐,步伐輕快,似乎還在唱歌。他心裡頓時輕松了下來,連忙迎靠上去,

走著走著,感覺不太對勁,因為這位朋友表現得非常奇怪,明明已經看到了自己,卻沒有露出那種尋常的情態,臉色看起來卻是充滿敵意的。他心中猛然發沉,不敢再往前走,轉身回望,也沒有發現其它人。葉華強來到在自家院前,在石板上磕擦木屐根部的泥巴,一刻也沒有遲疑,很快消失進院門去了。他簡直是目瞪口呆,當聽到鐵皮門撞擊發出的聲響,如遭當頭一棒,茫然四顧,不知所措,轉而,一股燥熱在身體裡猛烈地爆炸開來,直衝頭頂,激得頭皮陣陣刺癢。他呆立了片刻,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裡,扭身大步回走,察覺到掌心裡握著的糖果,想要甩扔出去,最終沒有舍得。他離開了村莊,在道邊的木樁上坐了片刻,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將兩顆泡泡糖剝開,全都塞進嘴裡,用力咀嚼數口,惡狠狠地吐掉了。他回到了自己的莊上。一群小夥伴們正在玩耍“打槍”遊戲,一個已經“陣亡”的小男孩跑了過來,拉住他的肩膀,要求他加入己方的隊伍。對方陣營的小夥伴見了,也跑過來拉人。他借言肚痛,告別了眾人,回到了家裡。哥哥正坐在堂屋門前看書,見到弟弟,交代說:“別跟那些孩子亂跑了,過一刻兒,我們剃頭去。”  哥哥愛去的理發店在西隔壁的村莊,建在石子大路南側一個夯築而成的小平台上。張振安鑽進這間老舊磚瓦房低矮的房門,一股濃重的悶濕氣味撲鼻而來。這家理發店面積不大,僅有十來平米大小。房間正中固定著一張可以旋轉的靠背大椅,佔據著小房間的主要位置,因經年累月的關系,這把椅子多處油漆脫落,鏽跡斑斑。理發師傅是個滿臉紅光的胖老頭子,胸前系扣髒兮兮的白圍裙,一邊手腳麻利地調整椅子的仰度,一邊大聲征求客人的意見。椅子上面躺著的是一個禿頂老頭子,臉上塗滿泡沫,閉著眼睛,看起來很是愜意。前方的牆壁上懸定著工具台,上面堆放著理發匠的剃刀、刮刀、推刀、梳篦、刷子等等。台上靠掛著一面大鏡子,可以將顧客照看得一清二楚。南牆壁上開有一扇小窗戶,窗外便是大河溝,窗下貼著一條長木凳,滿滿地坐著幾個老頭兒。牆壁上的空閑處張貼了數張理發店都有的時髦女人印刷畫,多有破損或卷了邊角的。靠門邊上燒著煤爐,一隻表面坑坑窪窪的舊手吊壺正在煤火上滋滋作響。後面貼牆有一張木製臉盆架,支架上放著數個掉瓷的臉盆,頂部搭掛數條灰溜溜的毛巾。理發師傅見有新客人進門,大聲地招呼,顯得中氣十足,又衝著躺在椅上的禿頂老頭兒說:“行行呢,老先生?”

  禿頂老頭兒模糊不清地嗯哼兩聲,嘟囔說:“頭就不要刮了。”

  “曉得呢,禿子哎!”

  哥哥問:“前面還有幾個?”

  理發師傅向身後努了努嘴,說:“都坐這邊呢!也快,幾個光蛋,刮刮就行了。”

  禿頂老頭兒說:“我告上你了,頭不要刮,耳朵給我掏掏,別給我瞎扯皮!”

  理發師傅貼著對方耳朵說:“曉得呢,聾子哎!這幾根毛肯定給你留著呢,你少說兩句啵!”

  張振安以過年為由向哥哥央求零花錢。哥哥從懷裡掏出一小疊對折的鈔票,抽出一張,遞給了弟弟。張振安搶過鈔票,緊攥在手心,跳出門來。馬路斜對面便有一家小商店,與熟菜店相鄰。每次家裡有客人來訪,張振安常會來光顧這家熟菜店。他老遠看到小商店高突出來的貨架上玲琅滿目,堆滿了五顏六色的玩具與零食,心中勃勃地充滿了期待,恨不得立刻來到貨架旁邊,挑選讓人心儀的玩具。他匆匆地橫穿過馬路,看到前方斜坡上轟隆隆地駛下來一輛客運三輪車,搖搖晃晃地如張牙舞爪的怪物橫衝直撞而來,心中不由一緊,連忙向路側退讓數步。瞥然之間,這個掛滿了自行車、看起來臃腫可怕的怪家夥帶著“咣當、咣當”的聲響,倏閃而過,揚起了一陣嗆人的灰塵。前面有個騎行人慢悠悠地踩動自行車,對身後的動靜充耳不聞。張振安擔心這人不加留意,或會罹禍,轉而暗笑自己杞人憂天,轉身欲行,忽然聽得身後發出“嘩嗒”一聲異響,驚懼回望,看到那個騎車人躺倒在地,自行車摔在一旁,車軲轆猶在旋轉。三輪客車毫無減速跡象,竟是絕塵而去。他知道這是三輪車撞了人了,稍稍靠近,扶住電線杆,伸著腦袋窺看。陸續有人靠了上去,將傷者圍住。一個大人大聲說:“刮到了,不輕呢!”傷者自己坐了起來,滿臉是血,很快又躺了下去。

  張振安見哥哥在呼喚自己,小跑過去,告訴哥哥有人被三輪車撞到了。哥哥將弟弟拉下坡來,問是什麽人。弟弟說認不得。哥哥說我們不要望呆了,將弟弟帶進了理發店。店裡的老頭兒們正在談論三輪車的事,有人說三輪客車事故頻發,害人不淺,應該被取締,有人認為三輪客車方便了一方群眾的出行,不能一棍子給打死,而且這事兒歸縣裡管,下面鄉鎮也管不著,也有人的態度比較中立,兩不偏倚,一群人吵吵鬧鬧的,一時不可開交。哥哥加入了反對三輪客車的隊伍,參與了爭論。張振安聽得厭煩,偷偷地溜了出來,翻坡上路,見事故現場圍攏了更多的人,大人小孩都有,想要上前圍觀,卻又不敢,遠遠地躑躅片刻,向小商店跑過去。

  張振安用哥哥給的款子在小商店裡買到了一把新款的玩具手槍,至於這個被撞男人的傷勢,他已經沒有興趣再過問。他的心思全在新玩具身上,簡直是愛不釋手,家裡養的雞豬全都無端遭了災禍,爸爸從後莊新領回來的一隻剛滿月的狼狗串子也沒能逃脫被射擊的厄運。他還不時與小夥伴們聚在一處比試槍法,弄得全莊都雞飛狗跳的。隨著年關越來越近,過年的氣氛越發濃厚了起來。家裡賣掉了四頭養肥的大黑豬。先與收豬人約定了日子,等三輪卡車開到自家院前大場上,爸爸邀來了鄰裡的男人們。媽媽打開豬圈,驅趕肥豬,限定一次放出一隻。每有一頭肥豬突逸出來,男人們一擁而上,合力將它摁倒,捆綁牢固,用扁擔抬至磅秤過重後,再將它解入三輪卡車的車鬥裡。所有肥豬都過秤上車以後,收豬人手裡拿著帳本,自己先計算一遍,再遞給男主人核算,兩下無誤,數出一小遝鈔票,遞了男主人。如此交易便算完成了。收豬人再散發一圈香煙,閑聊幾句鄉裡家常,這才開車離去。在某個天氣晴好的午後,張振安跟隨媽媽與哥哥去了一趟縣城裡的大市場,購買鞭炮、年糕、窗紙和無字的對聯,補充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媽媽還給兄弟兩人各添了一條新褲子。對聯買回來以後,請後莊寫有一手好字的三老爹填上吉祥的祝語。媽媽還帶著張振安趕了一次鄉鎮裡的集市,稱出了幾斤生的花生瓜子,割下幾斤豬肉排骨,宰殺一隻公雞,提上幾條大鰱魚。鰱魚回家剖洗以後,醃製進缸,豬肉、排骨與整雞一並晾掛在房簷下。男人們大多歇息下來,常常閑聚在一起,每天總有幾場或大或小的賭局。

  大年三十一大早,天色剛麻麻亮,鞭炮聲彼起此伏,轟然作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鳴奏這象征著辭舊迎新的快樂音符。張振安兄弟兩人吃完早飯,看了一會書,開始幫忙家裡乾活兒,張振安還鑽了一次地窖,掏出了一些蘿卜與白菜。將及中午,一道道旨流香溢的菜肴陸續出鍋,端進了堂屋,擺滿了整個桌子。一家人圍坐下來,爸爸與哥哥斟滿了白酒,媽媽也高高興興地倒上了一小酒杯。吃完午飯,稍作休息,男人們著手打掃家裡的衛生,打理所有未了的家務。媽媽磨利菜刀,洗淨砧板,割下一大塊連肥帶瘦的豬肉,端出已經發好的麵團,開始製作包子與饅頭。臨近黃昏,媽媽刷淨了小鍋,兒子在灶膛前幫忙添火。媽媽在鍋中放入豬油,取來剩下的肉餡,稍稍加工後,擠出小小的肉團,一粒粒放進滾熱的油水裡。不一會兒,整個小房間裡肉香四溢。張振安站在一旁,耷拉著口水,第一隻肉坨子剛剛出鍋,便忙不迭地搶在手裡,扔進嘴巴,邊吸氣邊咀嚼,隻覺滿口留香,恍若得幸天珍。炸完了坨子,便要開始炒製花生和瓜子了。晚飯稍微簡單一些,大多是中午的剩菜。一家人吃完晚飯後,張貼窗紙對聯,檢查家中各處布置,廁所也不能放過。待裡裡外外再也找不出什麽毛病,所有家庭成員齊坐在電視前包餃子,再打兩局撲克牌。第二天一大早,喧騰的鞭炮聲宣告了新年伊始。張振安尚未起床,已有數個小夥伴們結伴前來拜年,大呼小叫:“磕頭來了!”張振安匆匆吞下兩隻肉餃子,與小夥伴們一起出門,挨家挨戶地拜年。主人們穿戴得整整齊齊,笑容滿面,殷勤逢迎,一般都會說上一兩句祝福的話語,再往每個小夥伴的貨袋裡放進滿滿兩把的花生瓜子,再加上一兩塊年糕,有時候還有糖果。如果拜訪血緣親近的人家,小夥伴們往往還能額外得到一份壓歲錢。遍歷一圈歸來,每個小夥伴的囊袋裡都是脹鼓鼓的。

  從大年初二開始,人們走親訪友,吃喝玩樂是必不可少的,這種輕松愉快的節日氛圍往往要持續到初七初八以後才會漸漸恢復常態。隨著新年的氣氛越來越淡,對學生們來說,開學的日子漸漸臨近了。張振安收拾心情,開始忙碌幾乎未動的寒假作業,拿起生疏的筆杆,汲汲地忙碌數天,再與鄭佳萍相互補差,在開學前總算馬馬虎虎地完成了作業。

  這天吃完午飯,張振安陪同哥哥一起整理行李,裝進哥哥那隻碩大的背包。媽媽另外準備了一隻塑料袋,裝上了一些便攜的食物。張振安央求將尚未讀完的那本小說書留下來,哥哥同意了。兄弟兩人一車趕往縣城裡的車站。張振安遠遠看到媽媽凝望的身影消失在路沿上,再見一排電線杆向村莊的方向緩緩退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在這趟送哥哥去車站的路上,張振安與哥哥沒有作太多的交流,只是對那本弟弟正在閱讀的小說書,兄弟兩人作了一番較為深入的探討。比如弟弟覺得女主角的丈夫看起來也很優秀,女主角背叛丈夫的行為令他感到費解,哥哥解釋說:“人心看起來很複雜,有時候又恨簡單,表象產生欲望,欲望驅動行為。不過,小說就是小說,是理想化的,並非現實。”比如弟弟對讀完全書感到動力不足,突然詢問故事的結局,哥哥說:“所有的故事都要自己去領會,最好可以看出自己的東西。我看這本書是細細看的,花了不少時間。 人有選擇觀點並主張觀點的權力,可以稱為個性。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別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泛化起來說叫做世俗。這是常見的套路。人敢於挑戰世俗,就得有勇氣承受相應的、來至別人的作用力,大多時候,這種力量很惡毒、很殘忍。當然,對個人來說,這是不可理喻的。在世俗面前,女人往往要要承受更多的壓力,這跟男權社會這個大背景有關系。人人都想追求幸福,這完全符合人性的規律,一點兒也不奇怪。不過,自己和別人對於某些處境以及衍生出來的種種現象,往往就像炎炎夏天裡門檻內外的兩個世界:冰與火。可以說,毫不相容。對個人來說,這個世界往往顯得冷酷而無情,甚至可以說很荒誕。思想的自由可以說毫無界限,對現實與社會來說,卻並非如此,因此人們最好不要輕易嘗試放縱。隨波逐流,明哲保身,和應世俗,難說是好是壞。古語說得好,君子懷刑。在我看來,這個‘刑’是廣義的,並非狹義的肉體上的刑罰。我可能說得太多,你不太理解。當你讀完這本書,你只要記得,如果想要好好的活著,不要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不要輕易嘗試特立獨行,世俗與偏見是很可怕的東西。讀書是思想的交流與碰撞,不要人雲亦雲,要有自己的想法。有一些好的東西,比如技巧,寫作文的時候,是可以借鑒的。”在快到車站的時候,弟弟詢問哥哥在大學裡有沒有談戀愛。哥哥稱自己暫時沒有這個條件,又警告弟弟學業為重,不要三心二意。張振安見哥哥說話的語氣非常果斷以及嚴厲,便不敢再說什麽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