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幫的人留下兩個人在遠處看守著,其余人回到幫會。幫主牛洪安聽著原本是一場大勝,最後卻出來一個小子把局勢給攪了,還威脅自己,很是惱火,想出了一個辦法。
因為才鬧出一場械鬥,公安肯定現在也在做調查,等到凌辰三點的時候,親自帶了一個會開鎖的幫會人員和幾個拳腳功夫不錯的一起,這次不再明目張膽的開摩托車過去,所有行動的人在另一個臨近的路口行走到北二路,再摸近四十七號。
四周一派死寂。
負責開門鎖的人用不到一分鍾,就朝不遠處隱身的牛洪安發出了V字手勢。
按照牛洪安的想法,閘門開了,所有行動的人都衝進屋去,手中木棒群起亂舉,把薑雲峰堵在床上揍個半死,辦公室再揪個天翻地複。
這樣才解氣。
牛洪安心想這事十拿九穩,便身先士卒,才邁進屋裡,一個拳頭帶著呼呼風響襲來,聽風辯聲,要向旁則閃過,可是一輛車就佔據了整個鋪面絕大多數的空間,避無可避,拳頭砸在了鼻梁上,哼聲中,當胸又挨了一腳,整個人倒撞出去。
薑雲峰彎腰抄起牛洪安掉在地上的棍棒,手起棍落,棒棒著肉,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北二路。當兵八年,每個月都會有在漆黑無比的夜晚行走在海島上,黑暗的適應能力早已超越了常人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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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志清涑洗後便剩電梯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客服大廳裡的薑雲峰。
薑雲峰笑著站起來,接過黎志清手中的行李箱拉著走,說:“怎麽著,大醫師,我看你昨晚被人家轟出來了,好像睡不太好。”
黎志清說:“還不是被你害的。哈哈。”
薑雲峰說:“被害還這麽開心?傻不傻呀?”
黎志清說:“哈哈。”
薑雲峰把行李箱放在車後備箱。
車駛離了雲若大酒店,薑雲峰說:“對了,老爺子,這雲若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改變麽?”
黎志清說:“除了商業繁華的地方有改變,確實有很多不曾改變。以前為了找喜兒雲若的大街小巷我走了個遍,這麽多年過去了,有些地方還是有印象。”
薑雲峰說:“您知道當年您為什麽找不到喜婆麽?”
黎志清歎口氣,說;“是不是被洪於關起來或者帶到別的地方藏起來了?當時我問了別人,都說是洪於帶走的喜兒。”
薑雲峰說:“那您還真冤枉共憤老兒了。當時喜婆發病了,是共憤老兒把她帶到了山上的林子裡,後來為了給喜婆治病方便,又竄到了省城去。否則你能不能見著心心念念的喜兒還是一回事呢。我以前也聽說過這女人吧想情郎想著想著會傻不愣登,欲稱想情郎病。一結婚病就好了,有這病嗎?”
黎志清說:“不能說沒有一點關系。病因形成是個複雜的過程,汙染,或者不注重規律人為的超越人體極限,都會產生意想到的後果,但有些病按現在的醫學還很難做到揭析其中的原理。總之,看到喜兒這樣已經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有人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我也就放心了。”
薑雲峰說:“你確實可以放心,那共憤老兒愛喜婆隻比你多不比你少。這麽多年困苦做到不離不棄又有幾人能做到?所以為了他們‘自願’去住別墅,我可費了不少的口舌,有些話連我自己都感動了。嘿嘿。”
黎志清說:“雲峰,以後如果能出手幫他們,請你、、、、、、。”
薑雲峰說:“不用你說。說實在的,我讓他們感動了。感動我的人,我總是很樂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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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黎志清送上客車,薑雲峰來到了巷子街鐵皮屋。來時想著洪於和喜婆也不知吃沒吃早餐,還是買了肉包子和油條豆漿帶上。
屋門關著,傾聽了一下,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便敲了敲門。
洪於開了門,看了一下薑雲峰,退回蹲到牆邊。
喜婆坐在床上,背對著。
倆人顯然是在嘔氣。
這麽老了還嘔氣,薑雲峰覺得有些好笑,說:“共憤老兒,喜婆,你們吵架啦?”
洪於和喜婆都沒有出聲。
薑雲峰把吃的放在紅板上,拿出一個肉包子遞給洪於,說:“沒吃呢吧?來來,有肉包子,快吃。”又遞一個給喜婆,說:“喜婆,您也吃。”
洪於和喜婆雖然都接過了肉包子,但都沒有放進嘴裡。喜婆還說了一聲謝謝,洪於乾脆悶頭不響。
薑雲峰拿根油條咬起來,故意吃出聲音,說:“怎麽都不出聲啊?”
洪於一發狠,咬了一大口的肉包子,含糊的說:“問她。”
喜婆臉色為難的望著薑雲峰。
薑雲峰笑了一下,說:“喜婆,你心裡有事?”
洪於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嚼不爛,又吐出一些在另一手中,說:“倔性來了。這多少年了,我說一不二,說要搬去別墅,這會兒,說死也不聽了。”
薑雲峰拿杯豆漿插好管遞給洪於,望著喜婆說:“喜婆,怎麽又不搬啦?我們昨晚不是說的好好的麽?”
喜婆似乎要哭了,說:“小哥兒,咱能不搬嗎?”
薑雲峰啊的一聲,說:“喜婆,沒事沒事,咱不興哭啊,這有話您說,咱們商量著,好吧?”
喜婆說:“我就是不喜住別墅去。我一想搬到那去,這心、、、、、、就慌不著路的。”
薑雲峰說:“怎麽就慌不著路了?那別墅多好啊,這地方,不說你們了,就是像我這樣的年輕人,住這也捱不了啊。”
喜婆說:“咱住慣了,沒事。”
薑雲峰望著洪於。
洪於說:“你望我幹部嘛,我是巴不得立馬就住過去。那多爽氣呀。”薑雲峰給的肉包子吞完了,又拿了一個。
薑雲峰說:“喜婆,是這樣哈,昨晚我跟你說的,那都是不算什麽,可是這裡有個厲害關聯。”
洪於說:“什麽厲害關聯?”
薑雲峰說:“這鐵皮屋,他住著不安全。”
洪於說:“我們住了有兩年了,挺安全的呀?”
薑雲峰瞪了一眼洪於,說:“這兩年刮過大風下過暴雨沒有?”
洪於說:“這兩年旱得緊,哪來的大風暴雨天?”
薑雲峰說:“這就是啦。可是這天有不測風雲。這萬一出現大風暴雨天,這鐵皮屋能頂得住嗎?共憤老兒有可能就會被砸傷。”
洪於說:“就、、、、、、就我被砸傷啊?”
薑雲峰說:“嗯。喜婆啥事沒有。你共憤老兒被砸傷了,有人可倒了大霉了。”
洪於說:“我傷了,別人倒大霉?這說破了大天去,我也不信。”
薑雲峰說:“倒大霉的就是租給你們在這住的那家夥。為什麽?就因為他把不安全的房子租給你們,他除了出錢醫共憤老兒,還可能被抓進大牢。你們再想想,那人被抓進大牢,他上有老下有小,這叫他如何是好?如果判他十年二十年的,這不是害了他好好一家嗎?你們於心何忍,是吧?”
洪於和溫怡馨面面相覷。說:”法官真敢判人家十幾二十年?”
薑雲峰說:“我這可不是危言聳聽,法律的事可不是說你們說怎麽樣就怎麽樣的,判了就要執行,任誰也改變不了。”
洪於急了,說:“可是這老婆子說住不慣那別墅,昨晚愣是一宿沒合眼。”
薑雲峰笑說:“喜婆,那別墅,路過看到的,就沒有人不說好的。您先過去住著,說不定住著住著,您就喜歡那了呢?就好比大姑娘結婚,想著要離開娘家了,擔心受驚以後會受到夫家的欺負,可是,這過著過著,打斷了手吵翻了天,不也是不舍得離開嗎?”
洪於說:“小哥,這比喻合適麽?”
薑雲峰說:“怎麽不合適?再合適不過了。”
洪於嚅動著嘴,說;“老太婆,這小哥說的話還是在理,這萬一、、、、、、我們無心害人,反過來害了別人,這罪孽就深重了。”
喜婆咬了一小口肉包,小聲說:“那搬吧。”
薑雲峰懸著的心落下,笑說:“這就對了嘛。喜婆,咱不多想,就在那好好的住著。”剛轉過身來,馬上又轉過身去,在他轉過身時停留在喜婆身上的余光裡,看到喜婆直挺撾的後仰倒了下去。
薑雲峰心崩崩跳,跨步靠近床邊,說:“喜婆,您怎麽啦?共憤老兒,喜婆是不是犯病了?你快來看看怎麽回事?”
洪於還是嚅動著嘴,蹲在牆根,說:“不用看,她沒犯病,有十多二十年沒犯病了。是她攢的這一口氣,到頭了。”
薑雲峰說:“什麽一口氣到頭沒到頭的。你糊說什麽?”
洪於說:“這一口氣呢要是見不著她的志清師兄,她還有幾年好活,見著了她志清師兄,見著了她志清師兄、、、、、、、。”抹了一把老淚縱橫的老臉。
薑雲峰拿出手機撥打了120,很快,120趕到,稍微檢查了一下,就把喜婆弄上救護車往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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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雲峰跟著擔架出門,原本以為洪於會跟出來,卻沒見跟出來,隻得又轉回來,說:“共憤老兒,喜婆被120拉走了?你還蹲在這幹什麽?走啊。”
洪於雙手在牆上攀扶著,卻一下蹲坐在地上。
薑雲峰說:“你站不起來了麽?”
洪於說:“我能站立起來。”卻怎麽也站不起來。
薑雲峰說:“是腿蹲麻了麽沒力氣了?”
洪於說:“對對對,是蹲麻了腿沒了力氣。”
薑雲峰彎腰抱起洪於放到車上,隨後車子快速的往醫院奔。車到了醫院,洪於的腿還是不能動,薑雲峰隻得又抱著他來到急救室門外,放他坐在等候椅上。
薑雲峰掏出手機撥了黎志清的手機號碼,才撥了出去,急救室的門就開了,急救醫生出來說:“病人情況很危急,你們進去聽聽她有什麽囑咐。”
薑雲峰把手機摁停了通話,抱著洪於進了急救室,一松手,洪於跪在床邊,雙手合握著喜婆的左手,咳了幾下,頭低在了床沿上。
薑雲峰湊近了喜婆的臉,說:“喜婆,你不要怕,這裡是在醫院裡。醫生、、、、、、。”
喜婆弱聲說:“洪、、、、、、於哥,你又把我的手、、、、、、手抓痛了、、、、、、你又要使強麽?你個傻瓜,你的力氣那麽大,你要使強我也推脫不去呀,這說不定還能給你留下一兒半女的。我現下說與你聽,我嫁的那戶人家,是他們的兒子無能,好面子才說是我無德、、、、、、洪於哥,這輩子,我的心裡就只有志清師兄,下輩子、、、、、、下輩子我做你實實在在的娘子,給你生七、八個兒、、、、、、女。”
薑雲峰說:“共憤老兒,你說話呀。”
手在洪於肩上一推,洪於身子直挺挺的則倒,雙腳曲弓著。一隻手松開了,另一隻手卻死死的抓住了喜婆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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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雲峰叫來了十三和長生,三人一起給洪於和喜婆送了終,公墓裡選了塊地把二人合葬在一起。豎了碑隻刻了:共憤老兒,喜婆,之墓。
從墓地回來,又去了鐵皮屋,把洪於和喜婆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燒了。
十三還把那些碗什麽的都摔了,說他們都是高壽之人,這一輩子卻苦哈哈的,下輩子就不要吃這碗飯了。
摔得兵乒響。
長生也幫著摔。
衣服燒了就接著燒那些中草藥,放中草藥的架子,最後是床。
正是夜晚,火勢燒得很旺,引來了一大堆的人在邊上看著,指指點點的,說著洪於和喜婆無兒無女,臨了有三個棒小夥充了孝子,披麻戴孝的,這一路走著也就無憾了,也不遭人恥笑了。
火勢小了下去,十三和長生從車子的後備箱抱出了幾大餅紅光炮,撕開了包,亂搭著引開去,用火炭點著了鞭炮。
頓時,鞭炮聲震耳欲聾響起,紅光亂飛,煙霧燎漫。
薑雲峰就站在火堆不遠的地方, 抬頭望天。煙霧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旁人只看到他一個朦朧的身影,飛起的鞭炮在他前後左右響起,他卻如石雕一般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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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雲峰回到北二路四十七號。
他鋪面的招牌被重新弄好,門前的玻璃碎渣子也都被清理走了。
洗了澡,換上衣服上了床給吳盈青打電話,通了,卻沒有出聲。
吳盈青以為薑雲峰又玩調皮,笑說:“怎麽回事?不說我掛了啊。”
薑雲峰說:“老爺子怎麽樣?”
吳盈青說:“師傅很好呀。我去客車站接的他。到家他說昨晚沒睡好,想要好好的睡一覺。十多個小時了,現在都還沒起床呢。可見他的身心現在有多輕松。我現在就在他的屋子裡。你就是打電話來問師傅的?”
薑雲峰說:“是。喜婆和老頭今早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