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大陸,天南,雪丘帝國境內,凜冬之城。
失落之雨被消滅的十五天前。
推門而入,納蘭奉毅目光看向屋內,印入眼簾的便是那端坐在銅鏡前的新娘,看著對方不知何時摘下來蓋頭,正對著銅鏡裡的人影發呆。
柳眉輕蹙,眼眸中蘊藏著多愁善感。
女兒多愁。眼下,‘沙蓮娜’便是如此。
在納蘭奉毅的眼中看到的便是這般情景,深吸了一口氣,納蘭奉毅止住澎湃的心情,緩緩上前,對站在旁邊有些籌措不安的侍女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一番行禮後,幾名侍女恭敬無比的退了出去,拉上了門,暫時給新郎與新娘留下了獨處的時間。
“沙蓮娜,你在害怕?”納蘭奉毅上前,在‘沙蓮娜’旁邊凳子上坐下,看著對方那略顯迷茫的雙眼,他深情道,“不用擔心,不要害怕。”
“以後我就是你的天,你的地,我會為你鑄造一個完美的世界,”柔情百轉,堂堂一介能臣奸雄的納蘭奉毅在這個時候表現得就如一個純情男兒,望著眼前的佳人他是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切都給她,給她創造出一個最為美好,沒有好壞影響她的完美世界。
哪怕那一切都是假的。納蘭奉毅之所以喜歡她,便是被對方身上的那股清澈的氣質所吸引。那是他所沒有的,或者是他為了家族,所不得不拋棄的……
在這個時候見到‘沙蓮娜’那略顯迷茫的眼神,那有些矛盾的神情的時候,納蘭奉毅就恨不得上前將她擁入懷裡。
但他沒有,直到這個時候,納蘭奉毅在沙蓮娜的面前仍然保持著君子之態。身為心狠手辣的能臣奸雄,納蘭奉毅卻是在沙蓮娜的面前保持著君子如玉的姿態,這種內外完全不同的展現,說出去,誰能信???
但,那又怎樣?
雪花是美,可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既然回來了,復仇,也該開始了!!!他們當年的所作所為,呵呵……
迎著納蘭奉毅那炙熱的幾乎可以灼人的目光,‘沙蓮娜’則是美眸中蘊含著霧氣,喃喃道,“毅哥,你能閉上眼嗎?人家有些害怕你這雙炙熱的眼睛。”
沙蓮娜還是那個害羞的人兒。心中念頭一閃而過,他納蘭奉毅喜歡的就是這樣的沙蓮娜,喜歡那於欲羞還迎。在對方的要求下,雖然不太明白緣由,但納蘭奉毅還是閉上了雙眼。
“你我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算是你我的緣分。”
“只是你的柔情,我有些不懂。”
“你能告訴我,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到底是哪裡值得毅哥你這麽付出?”
納蘭奉毅閉著雙眼,在聽著這問題的時候,他的心裡反倒是沒有以前的擔憂,而且從對方稱呼的口吻中,納蘭奉毅更是欣喜,她已經開始改變了對自己的稱呼。
要知道在以前,即便是是定下了婚事,沙蓮娜也更多的是稱呼他為將軍,稱呼他為大人。現在稱呼他為毅哥。
柔弱無力之中,總飽含著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小抵抗。能得到她的人,卻得不到她的心。
他納蘭奉毅兩者都想要。此刻,在聽到‘沙蓮娜’的這話後,納蘭奉毅反而是欣喜起來。
出身累世家族,納蘭奉毅自是身具甜言蜜語之術。只不過這東西他在過往的時候從沒有怎麽使用過而已,在這一刻,他將之前用的熟悉的甜言蜜語再度發揮了出來。
他的柔情,只會給她。
“你的美。”
“你的善良。”
“你的無私。”
“你的一切,我都喜歡。”
“可世上比我漂亮的有很多,善良的人也有啊!”聞言,‘沙蓮娜‘’又問。
“可問題是我納蘭奉毅偏偏隻愛你啊!”
“有多愛?”聽到這裡,納蘭奉毅便知道女人不管怎麽樣,總有一點是相同的,於是他這便開始了自己的誓言,“愛你更勝過愛我自己。”
感受著對方玉手在自己身上的輕撫動作,納蘭奉毅繼續說道,“我的財富。”
“我的人。”
“我的心。”
“我的命。”
“一切都是你的!”
隨著話語的故意引導,閉著眼睛的納蘭奉毅看不到眼前佳人臉上那越發殘酷的笑意,玉手輕撫,最終落在了輕輕的停在了他的胸口上,感受著那跳動著的心臟,感受著那散發出來熱情,感受著對方的不設防。
納蘭奉毅閉著雙眼在等待,等待佳人入懷。
‘沙蓮娜’笑了,“那!”
“人家,接受了,”話語落下,右手猛地按了下去。
玉手按下。
靈能化利爪轟出!
一隻玉手在這一刻如同化作了神兵利刃,直接摁在了毫無防備的納蘭奉毅心口之上。
在那一刹那間,嫁衣飄飛中,那顆帶著一腔熱血的心臟在此刻受重創,被無數道細小的靈能透體而過。
在納蘭奉毅的背後,在全身竄出了無數的血霧。
“噗!”鮮血自口出飛噴而出。不僅如此,眼眶,鼻孔,耳朵……等七竅在這一刻出現了泣血跡象。
“!!!”
猛地睜開眼,納蘭奉毅驚愕莫名的盯著眼前的佳人。
看著對方那突然對自己的一擊,來不及任何抵抗,亦沒有任何抵抗的納蘭奉毅在這一手下徹底重創垂危,刹那間人已經陷入了死亡邊緣。
什麽納蘭天行決!
什麽靈能護體!
在這一刻,都不在納蘭奉毅的腦海裡,他只是瞪大著眼睛,不斷咳嗽著鮮血,甚至還有夾雜著一些內髒碎片吐了出來,他只是死死的突然用手抓住對方那按在自己心口的手,一臉的悲傷與不明白。
為什麽?
為什麽事情會變得這樣?
他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為……為什麽?”止不住的鮮血,但這個時候的納蘭奉毅已經沒有心情去理會,甚至他連自己的傷勢都沒有心情去管,他只是死死的抓著‘沙蓮娜’的手,一遍一遍的問道,“為什麽?為什麽?!”
眼角滲出的是鮮血,更有眼淚。
因為重創而變得猙獰的面孔上卻是布滿了更多的悲哀與不解。
不解自己一腔真情換來如此結果,哀痛本來是喜事的一天化作了喪事。
雙眼輕合。
原本醞釀在美眸中的霧氣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冷漠。
那絲本該出現在‘沙蓮娜’身上的柔弱亦不見,渾身上下蕩漾的則是一種說不明道不盡的冷酷韻味。
“不為什麽。”
“你不是說愛我嗎?”
“說你的心,你的命,你的人都是我的麽?”
“我正是在檢查你的諾言啊!”嘴角微揚,‘沙蓮娜’的臉上流露出一抹笑意,沒有以往的溫柔和藹,落在納蘭奉毅的眼裡他感受不到過往的真善美,唯有一種深沉的邪惡在蔓延。
在說這話的時候,‘沙蓮娜’的手上動作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往納蘭奉毅心口壓下了一分。
五指入肉,這是要生生的將他心臟給活挖出來的舉動。
“……”
嘴角笑意滿是苦澀,巨大的疼痛早就淹埋了納蘭奉毅的神經,但在這一刻,身體上的疼痛在怎麽樣也比不上心傷之痛。
目光怔怔的看著眼前佳人的模樣,納蘭奉毅突然再度咳嗽了幾聲,道,“你不是她,對吧?!!”
忽然間的重創,雖是讓納蘭奉毅沒有反應過來,便陷入了即將死亡的地步,開始心中充斥的疑惑、心哀與背叛之情徹底打亂了他的頭緒,在這一刻納蘭奉毅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不少。
沙蓮娜是誰?
他納蘭奉毅又如何不知道?
那是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子,滿心的美好。
她不是一個該活在戰亂中的女子,是一個應該活在盛世的小女人。
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在納蘭奉毅看來,沙蓮娜至多學會彈琴畫畫這一些,便是她生活中的大部分了。
“……”
‘沙蓮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最後的垂死掙扎,是絕命一搏?
還是……能作為梟雄能臣之一,納蘭奉毅自然不是傻子。
眼前的人是一個極為可怕的人,她能夠冒充沙蓮娜的模樣,或者直接操控沙蓮娜,來殺自己,定然是有著極大的野心。
這個女人的身份定然不會簡單。
天下間,唯有一個地方的人才會有可能。那便是雪丘皇族。
“你是二皇子的人?還是大皇子的人?”
“亦或者……陛下??”
‘沙蓮娜’輕笑一聲,搖了搖頭,“哥哥,你可還記得我?”
話音未落,‘沙蓮娜’胸口閃過一道詭異的符文,背後驀然走出一道人影,姿容婀娜,舉世無雙!
“容若???”納蘭奉毅雙目大睜,驚呼道,“怎麽……可能?你不是早就……”
“啊!”
一聲呻吟自納蘭奉毅的口中忍不住發出,一個修習納蘭天心決中玄冰篇的人開始感受到了冷,整個人開始打起了擺子,明顯他納蘭奉毅已經到了彌留之際,遭受如此重創,心臟受到的致命傷,再加上那貫穿了全身的詭異靈能早就崩毀了他體內的經脈,可謂神仙難救。
睜大了眼睛,納蘭奉毅喃喃道,“沙蓮娜還好嗎?”
“……”
納蘭容若仍是無言。
“千錯萬錯都是我納蘭奉毅的錯, 沙蓮娜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傻姑娘,她不會報仇,她沒有能力,不敢也不會阻擋你的復仇之路……”
納蘭奉毅見過太多的爭鬥失敗者家人幾乎被殺戮殆盡。
這個時候,納蘭奉毅心裡想的不是雪丘皇氏與家族的結局,也不是弟弟們與長輩的安危,更不是什麽雄心壯志,他只是在擔心沙蓮娜,“如果可以,給她找一個老實人家嫁了,莫要參與到其中來。”
“最好送到無盡沙漠邊緣,那裡雖然荒涼,現在卻是天南難得的平靜之地了。”
“容若!當年的事,我不做解釋。但那個孩子,我保下來了!若沒有我的掩護,他絕不可能在青海一帶平安自在!”說到這裡的時候,本來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殘余靈能在這一刻徹底散盡,鮮血已經是止不住的噴湧而出,飛濺的熱血更是將‘沙蓮娜’身上的嫁衣染了一片,紅上加紅,鮮豔的讓人刺目。
目光迷離。
滿是鮮血的雙手上移,落在了‘沙蓮娜’的臉上,想要輕捧對方的臉頰,納蘭奉毅喃喃道,“沙蓮娜,你……穿嫁衣的樣子真的好美……”
在指尖碰到臉的那一刻,話語落下,抬起的雙手失去了力量,就那麽墜了下去。
只是在‘沙蓮娜’的臉上留下了兩道蜿蜒如淚痕的血跡。而在納蘭奉毅的心口處,那顆心已然被挖了出來。
感受著手上心臟的溫度,與那鮮豔的顏色,納蘭容若冷笑道,“現在倒是聲情流露了,當年為什麽不能放我們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