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便進了一家飯鋪,在一個對門的座坐下,經了些飯食,正吃時,遠遠地傳來一陣喧嘩聲,二人收拾了一下,正要出去看看,飯鋪門口一下湧進四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本人對視了一下,又坐下去。
“娘的,”一個威猛的漢子嚷,“餓死了,小二,小二,有什麽鳥飯,快上。”
眾人稀裡嘩啦入了座,只聽一個人歎了口氣,一塵側目看,卻見一個年長的道人,正手撚須髯,微微皺眉道:
“咳,黑白兩道人物聚於嘉峪關,三玄和冗耳才德不能服眾,仇家相見,分外眼紅,私鬥時有所發生,唉……”
一塵看了鐵雲一眼,發現鐵雲也正看著他,微微點點頭。
“毒魔沒有出現,自家先亂了陣角,不是讓毒魔鑽了空子?”一個婦女跟著嚷。
小二端上飯食,那個莽漢自顧吃,吃得山響,眾人側目視之。
“大力叔叔,”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笑道:“您不能慢點,聲音小點,沒有跟你搶。”
“吃飽了算,”那漢子停了一下,“管他呢……”忽見眾人都不吱聲,一抬頭,見眾人目光都聚在自己臉上,不由得紅了臉,放下筷子,訕訕一笑,“大家吃,大家都吃唄。”
眾人哈哈大笑,笑聲一停,眾人都沉悶了下來。
在這時,門外一人少女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正對著門口的婦女,一抬頭,看見了那少女,便揚手叫道,“清玲,在這邊呢。”
眾人扭過頭去,那少女便象一隻蝴蝶,飄到那婦女面前。
“怎麽,是誰和誰?”有人問。
“是霹靂手和滄州李家的人。”
霹靂手名叫於石志,是形意名家於濤的獨生子,於濤曾在關東開了家千山鏢局,路過滄州,自侍藝高,當街喊鏢,小看了滄州人物,結果惹怒了滄州李,出手劫了鏢,並傷了於濤,於濤吃不消這個打擊,便傷中加氣,歸了陰,於石志已是二十歲,有了形意根基,但自知不是李家的對手,賣了鏢局,賠了貨主,也不去討鏢,關門苦練,把家傳的形意拳法練得爐火純青,尤其半步崩拳,暴發力極強,人們便叫他“霹靂手”。
這些事,鐵雲早就聽說過,但眼前的這一夥人,卻一個也不認識。
“我們去勸勸吧?”那桌邊的小孩說。
“不用,這二人勢均力敵,得一段時間才分得出勝負。”那個年長的道人微微一笑,“吃了飯再去不遲。”
“我們先去看看?”鐵雲悄聲問一塵。
一塵點點頭,二人算了帳,出了門,向長街上望,遠遠的長街上圍了一幫子人,二人便向人群走去。
人群內兩個漢子正在爭鬥,一個微矮胖的漢子出拳極是沉重,每拳一出,總是前腳上踮半步,後足又跟上半步,氣勢如山,想此人便是霹靂手於石志,另一個略高瘦的漢子步履極是靈活,掌風呼嘯,極是駭人。
兩人正鬥得凶。
“別打了,”人群中有人喝了一聲,聲音低沉而雄厚,不高,但在場所有人的耳鼓,均略略一振。
眾人閃目望去,卻見一個老者,手握一杆大槍,從人群中走出來。
於、李二人聽得聲音,均一震,知有高人出場,頓時,停了下來,立於當場。
“你是?”於石志問。
老爺子微微一笑,手中大槍一抖,飛了出去,聲勢極是迅猛,眾人一愣,那大槍飛向七八步外的一株大樹。
老爺子大槍出手後,
身子一晃,形成定槍,跟了上去,幾步之後,又將大槍撈在手中,那槍尖距樹乾,只有半寸。 “好一個八步趕蟬!”
“那老漢可是沙家店沙老爺子嗎?”
眾人一陣喧嘩。
只見那老爺子將大槍一順,依舊握在手中,從人們自動分開的一條狹道,來到場中,向四周微微一拱手。
“老朽正是沙丁。”
眾人又是一驚。沙丁是沙家店上老一輩的人物,二十幾年前也是名眾一方,有十幾年沒出江湖了,沙家店之主沙文,字孟禮,是沙丁老爺子的長子。
人群中立刻有一些人上前與沙老爺子見禮。
沙老爺子擺擺手,朗聲道:
“眾位英雄,老朽有一言,明告諸位。”
“老爺子請講。”眾人紛紛嚷道。
沙老爺子擺擺手,人們立刻靜了下來,於、李二人各自怒視了一眼,向兩邊撒開,混跡於人群的之中。
“眾位英雄,這次毒魔復出,危害武林,事情非小,各位集聚於酒泉,與這次同赴榆林的目的何在?”老爺子頓了頓聲音,“個人恩怨事小,武林安危事大,說句不好聽的,各位莫要丟了西瓜,隻撿芝麻。”
老爺子語句鏗鏘,一字一頓,話語極是有力,人群極是靜寂。
這是立於人群最外的一塵與鐵雲相視一笑,突然發現有人在自己後邊站著,一塵一愣,回過頭去一看,在飯鋪吃飯的那夥人已不知何時,站於身後,一塵立時吃了一驚,拉了鐵雲道:
“雲妹,我們走吧。”
“嗯,”鐵雲爽快地應了一聲,一轉身也是一愣。
二人離開了人群,穿過大街,按計劃向棗園走去。
出了延安府,一塵四下看了看,無人才問,“這一乾人物離開嘉峪關在延安府聚集,莫非毒魔的魔瓜又伸向了這邊。”
“嗯,”鐵雲點點頭,“也許是旱姑一夥在這一帶大有所為,傳到酒泉去了呢。”
“有可能,小寶死時,說她師父要到榆, 這榆是什麽地方呢?”一塵沉思了一下,又問,“對了,在飯鋪時的那五個人是哪路人馬,你認識嗎?”
鐵雲搖搖頭,想了想,道,“那個漢子叫大力,那個少女叫清玲,口音又是東北人,莫不地東北三虎和燕山雙鷹嗎?”
“就是長須虎,虎姑和虎娃,他們是一家人,祖孫三代。”
“燕山雙鷹呢?”
“大力金鷹和金頂岩鷹,他們是師兄妹,是河北鷹瓜門的分枝,雙鷹和三虎都曾受過毒魔的害。”
“哎,我說,雲妹,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一塵不無欽佩地說。
“我在江湖中闖蕩了多少年。”鐵雲笑說,“你才在江湖上混了幾天。”
一塵臉一紅,又一沉,靜了下來,稍過一會兒,一塵又說:
“其實,我們該去打聽一下,他們要到哪雲。”
“我想可能到榆林去。”
“榆林?”一塵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是你提醒了我。”
“我?”一塵又是一愣,忽然記起,方才是提到小寶的事,又問,“這次你怎麽不想到太原榆次呢?”
“因為有沙家店的沙老爺子,他突然重出江湖,定有原故。”
“哦,”一塵點點頭。
天空中突然傳來嘎嘎的鷹鳴聲,二人抬起頭,一群大雁正排成一個人字形,向南飛去。
“離開武當山已有一個月了吧?”一塵神情幽幽地說。
“想家了?”
“嗯,”一塵隻點點頭,二人的目光追隨雁群遠去,一直到雁群消失於遠遠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