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極是湛藍。
白雲在遠處天空中掛著,風一絲也沒有,雲便一絲也不動,初秋的天空愈發高遠。
驕陽掛在天之正中,地面上的一切都似靜止了,無聲無息。
“咱們走水路吧。”鐵雲悄聲與一塵商量。
“水路?”一塵扭頭看看坐在身邊的鐵雲,又扭頭看看店旁樹蔭中的兩輛牛車,牛車旁兩個夥計正向苗上澆水。
“嗯,水路較涼,也快一些。”
“好吧。”一塵點點頭,又看看天色,道,“歇得差不多了,起程吧。
“好吧,”鐵雲站了起來,一揮手,幾個夥計也站了起來。
“三子,”鐵雲向一個正在拉牛的小夥計喊,那個叫三子的小夥計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奔過來。
“這離河邊多遠?”
“不遠。”三子脆生生地答道,“天黑之前能到。”
“好,向河邊走,走水路。”
“這……”三子沉吟了一下,“不如順大道走,道差不多一般長,還能早些到邊呢。”
“好吧。”一塵插話,“就沿大道走。”
木車轆轆,沿大道前去。
一塵與鐵雲緊緊地跟在車後。
“其實,我們該到榆林去看看。”一塵突然說道。
“是應該去,可一去恐怕誤了苗期。”
鐵雲一擺手,“可惜呀,分身乏術。”
“籲,籲。”二人正說著話,車老板突然喝止牲口,二人抬頭一看,一陣飛塵揚起,飛塵似一條黃龍,沿大路滾滾而來,黃龍之前,兩騎急速地飛馳。
一塵與鐵雲急忙奔在隊伍之前,駐足觀望,轉眼間,那兩匹馬已來到面前,馬上兩人一勒馬韁,那馬立刻前蹄立起,一聲長嘶,停在那裡,四蹄亂踏,一塵與鐵雲定睛看去。
當前馬上一人,一部花斑長須,頭上華發成一抓髻,身上一襲道袍,齷齪不甚,後邊馬上一人,儒者打扮,一身白絹,這二人正是碧籬道人和李叔叔,一塵與鐵雲立刻奔到跟前,馬上二人下了馬。
“義父,李叔叔,這是到哪去?”
碧籬與那李道人相視一笑,李儒者點點頭,碧籬說。
“我們在銅陵鎮遇見了沙家店往華山送信的使者,說是榆林又出了滅村之事,我與你李叔叔一同去看看。”
“那我們呢?”
“你們按原計劃回銅陵組織人,搶栽棗苗。”
一塵與鐵雲聽了,怏怏地應了一聲,碧籬與儒者明知二人心中不願意,隻當不知,李儒者拍拍一塵的肩頭,“你們的擔子也不輕,要保護好一莊人家,也要搶栽好樹苗。”
“嗯,”還是一塵心境較為平和,爽性地應了一聲。
碧籬與李叔叔又上了馬,飛馳而去,馳出一箭之地,李叔叔又返了回來,道:
“你們倆要好好用心,若無別的事,你們再來沙家店與我們相會。”
“嗯,”這回是鐵雲先應了一聲。
李叔叔這才微微一笑,馳馬去追碧籬道人,很快,他二人的身影被馬蹄揚起的塵土掩沒了。
一塵與鐵雲一行人,兩輛車當白日依山之時到了河邊,河邊一無村鎮,二無路途,沒有船。第二日,隻好又沿著大路前行,一路上,曉行夜宿,非止一日。
這一日,一行人到了落川才尋到渡船,過了洛河,經黃陵到了銅陵鎮。
到了銅陵鎮村口,天色蒙蒙發暗,各家的夕煙盡已熄去,銅陵鎮的大水已經退了半個月了,
村中雖含有淡淡悲怨,但已大都恢復正常。 一塵與鐵雲將牛車停在村頭,向整個村遙望,心中驀然產生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又回到這個自己曾奮力保護過的地方,竟體現到漂泊許久的遊子,又見到了故鄉時的心情。
但,就在這時,一個巷子中突然衝出一個人,那人急急向村口跑來,那人上上穿一身土藍色衣服,頭上一條大辮垂到腰間。
見了一塵與鐵雲,撲上來,喜道:
“大哥大嫂,你們可回來了!”
鐵雲上前拉住那人的手,笑了:
“英子,你怎麽沒在家待著,上這兒來……”鐵雲一頓,恍然,“來接我們來了。”
“嗯,”英子竟激動地流出了淚,“我昨天到現在一直在五嬸家等你們回來。”
“怎麽了?”鐵雲預感可能村中出了事,扭頭看了看一塵,一塵點點頭,可見他也有同感。
“我大伯……他勾結吳師父,把王二哥和楊店主抓了起來.”
“為什麽?”
“他們說他們倆勾結江湖中人,才導致村中的大禍的。”
“吳師父, 莫非是勾結旱姑的吳師爺?”
“是他。”英子挺起頭,“他跑了之後,不知從哪找到我大伯,我大伯聽信了他的話,才趕了回來,大前天,你義父和李叔叔二人一走,吳師父就出現了,指揮人抓了王二哥和楊店主。”英子停了一下,“他們以為你們一去不會回來了,所以……”
“你爺爺呢?”
“爺爺管不了他們,氣病了。”
“哼,”鐵雲輕輕用鼻子哼了一聲,停了一下,“先把棗苗運到你五嬸家。”英子應了一聲就轉身領了人,向五嬸家走去了,鐵雲便又拉了一下一塵,“我們去看看。”
“好。”
“英子,”鐵雲喚來英子,吩咐道:“你在這裡等著,不要驚動你大伯他們。”
“哎,”英子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回去了。
一塵與鐵雲毫無聲息地向劉家大窯走去,專揀荒僻的胡筒,劉家大窯他們曾來過幾次,這次已輕車熟路了,很快摸到了關人的後院西窯。
出乎意料的是,西窯內竟亮著燈,一塵與鐵雲用目光交換了一下意見,悄悄地摸到了窗下,卻聽見裡邊一個人說:
“你最好識相點。”那聲音在寂寂的夜中顯得極為深沉,陰險。
“無恥,”有人怒斥,這個人的聲音一塵與鐵雲極是熟識,知是王小二。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那個被呵斥的人乾笑了一聲,“你媳婦不是生了孩子了嗎,待她身體恢復了以後,我派人以你的名義把她接回來,照樣逃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