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衝還沒反應過來之時,那躍起的尖芒在月亮下格外明亮,他終於露出害怕的神情。
“啊!”奮力一閃,虛浮的腳步踩空,整個人順著反彎的屋面滾了下去,墨衝消失在層疊的簷邊,發出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俯衝而下,徐行止穩穩落在地上,盯著地上的血跡眉頭微皺。
墨衝不見了,剛剛叫囂著的人最後逃的無影無蹤。
“喂!喂!你別死啊!”
回到花樓,默山燦燦安靜躺在床上沒有異樣,徐行止心下稍安。
另一邊,鐵籠裡的人倒在地上,因為籠子狹窄,幾乎是蜷縮成團,說是人看起來倒像被囚禁的牲畜一般,嘴邊湧出的血還沒乾透,身下是一灘化不開的濃鬱血液,場面極度血腥。三十七在籠子外用手拍著他的臉,臉上驚恐未定。
“我不知道,不關我的事……我就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突然就……就咬舌自盡了!”
天邊露白,伴著翰宇鎮第一道晨光亮起的是花樓大門上“嘭”的一腳!一群墨家弟子闖進了花樓,打掃的夥計嚇得四躥,歡歌後的彩色紙條翻飛,場面混亂,“這一大早的吵什麽吵?”“發生什麽事了?”“誰呀?”穿著肚兜的姑娘和提著褲子的恩客都被這群凶神吵醒,在還沒有清醒之時,被他們一間間搜查,直到踹開了頂樓的房門。
“各位英雄!有話好好說!這房裡的是我東家的貴客怠慢不得!”聽梅婉轉的聲音傳來,接著是一聲尖叫,房門被粗暴地強製打開,一群墨家弟子瘋得湧進來。
“師弟果然在這!”
“快來!師弟被他關在籠子裡!……師弟他……”
最先衝進來的是平日與籠中人墨凌最好的墨家弟子墨決,年歲不大,衝動激憤的臉在看見籠中情況時瞬間變得很難看,他嚇癱在地,指著旁邊立著的男人,徐行止背著曦光隻留一個黑影,睨著他張大嘴巴,聽到他話語裡掩飾不住的驚恐:
“師弟他……他……他被徐行止殺了!”
墨家弟子們湧進來,紛紛驚訝於屋內的場景,墨凌囚於精鐵牢籠中,萎縮成一團躺在血泊中,伸手探口鼻,已經沒了聲息!“徐行止!你好歹毒的心!竟毒害我墨家弟子!”“我師弟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他!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們就將這花樓踏平!”“對!踏平花樓!踏平花樓!”墨家弟子們高喊著。
“墨家兄弟們,墨凌小兄弟遭奸人所害,媽媽我也甚感悲痛,可看屍首死狀奇異,怕是有內情,還需要好好調查,怎麽能就這麽斷定是我們少東家所為呢?”聽梅用手帕捂住口鼻,明明是個普通的花樓媽媽,卻是半點沒被這血屍嚇到。
“還需要調查什麽!徐行止毒害墨家弟子,被我們當場撞破!還有什麽內情!你這老鴇再怎麽舌燦蓮花,也不能替凶手開脫!”
“對!他是你東家,你自然為他說話!”
“就是徐行止殺的!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我們要為師弟報仇!”
原本花樓在翰宇鎮名聲大,聽梅也算一號人物,此刻墨家弟子群情激憤,手舞足蹈,完全不顧情面,一人一句,推著花樓的仆人,和聽梅吵起來,兩方各執一詞,場面混亂。
“吵什麽!”
墨家弟子身後,一聲混重的怒吼阻止了衝突持續惡化。
平靜下來的墨家弟子自覺開出一道,步履沉穩的一位老者走進來,徐行止望過去,一下就看見了老者身後的人,
正是昨夜從他手中逃脫的墨衝。 “墨掌門。”
聽梅微微欠身,這老者便是墨家掌門墨守義,他在翰宇鎮可謂呼風喚雨,花樓要想在翰宇鎮立足,還得看墨守義的態度,聽梅不得不尊敬他。
“徐公子好。”先禮後兵,墨守義平常經營墨家產業,自是聽過徐家的名字。
徐行止回道:“墨掌門。”
墨守義一眼瞥到籠中的墨凌,眼睛微眯起來,像把刀彎彎的,卻鋒利極了,殺氣四起。
癱在一旁的墨決看著墨守義遲疑,師父醉心煉丹,平常將翰宇鎮事務都交給大師兄,除了大事基本不怎麽出面,就連他們這些弟子也不管不顧,別提感情,也不知道師父記不記得清他和墨凌的臉,突然有了力氣,他爬著抱住墨守義的腿,指著徐行止哭訴道:“師父!墨凌被他殺死!你要為墨凌做主啊師父!墨凌死的好慘!”
灰白眉毛擰成一團,墨守義顯然是覺得自己這徒弟太過丟人,沒什麽心情理他的控訴,朝墨衝丟去一個眼神,墨衝委身將墨決扶起,“師弟,我知道你與墨凌從小一起長大,情分比親兄弟更親,放心,相信師父會為墨凌主持公道,自是不會讓凶手逍遙法外!”
墨決扶著墨衝而起,墨衝起身的動作有一絲不自然,他提到“凶手”二字時眼神凌厲地看著徐行止,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好好說, 到底怎麽一回事?”
“今晨,我起床擔心墨凌的傷勢,想去柴房給墨凌送些吃的,結果發現他不見了,隻留了一張紙條,說……”墨決猶豫著沒說下去。
“說什麽?”
“他說,徐行止約他在花樓決鬥,他要去赴約。我一想到墨凌有傷在身,恐遭人設計,立刻和師兄弟們來花樓找他,結果……”
“我從未約過他。”徐行止坦然道。
“你胡說!我看過墨凌留的字條,就是他的字!師父,我們都看見墨凌死在了這裡,肯定是徐行止!趁墨凌有傷,將他囚於籠中殺死!師父!”
“閉嘴。”
“既然徐公子未約過墨凌,那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他為何會死在你房中?”墨守義問。
“墨掌門不妨自己看看。”徐行止道,打開機關,鐵籠緩緩升起。
沒了鐵籠禁錮,兩名弟子將墨凌屍體放平於地上,墨守義沉穩步伐踱至墨凌屍體旁,墨凌的眼皮垂著,臉上和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疤,頭髮衣服整齊,明顯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跡,兩指掀起屍身眼皮,順著屍體脖頸下探,“剛死不到一個時辰。”
剛死不到一個時辰,從墨家弟子衝進花樓到現在剛好過了一個時辰,說明墨凌死亡地點就在花樓,而死亡時徐行止絕對在,墨決朝徐行止瞪過去,還有什麽好狡辯的!你這個殺人凶手!他沒有把心底的話說出來,憤恨的收回目光。
徐行止一身坦然,在心底斟酌著時間,他一點不恐懼墨家的指控,是在擔心三十七和默山燦燦是否已經平安回了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