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院裡來了兩撥客人,頭一撥是蒙毅的妻子白氏,以及陪她一起做說客的娘家人。後一撥是王賁的妻子李氏,以及她叫來撐場面的姐妹好友。
無論白氏一幫,還是李氏一幫,都是鹹陽城中有頭有臉的爵爺夫人,有些甚至是當朝大員家裡的妻室。
楚南雄離了鹹陽宮、往渭水河畔趕來的時候,白氏與王氏正笑呵呵的坐在廳堂裡,圍著老太太左一句右一句的奉承起來。
老太太認識的人不多,且多以嬴氏宗族的老人為主。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裡見過這種陣勢。
起初,白氏在場、李氏沒來之前,眾人只是誇讚老太太淑名在外,備受國人敬仰。老太太聽了後,也不過頷首微笑。
等李氏也加入戰場時,老太太就有些頂不住了。
那李氏一進門,見了廳內狀況,二話不說,直接懟了白氏一句,“國太淑德遠揚,還要你說?”
隨後,她就轉過身望著老太太,笑眯眯的道:“國太真正讓人羨慕的,還是絕貌風華。嘖嘖,國太今年高壽啊?依妾身來看,三十一二吧。”
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哪有哪有,老身今年六十六了。”
李氏故作吃驚的道:“呀,六十多了?不像不像,最多三十。”
能把六十多的人說成三十歲,別說老太太,就連前來助威呐喊的爵爺夫人們,也都忍不住臉紅耳熱:王夫人這馬屁拍的,當真是不害臊啊!
哪知眾人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白氏就瞥了王夫人一眼,抓住老太太的手笑道:“公主哪裡像是三十的人?依妾身來看,公主今年最多十六。你們瞧公主這樣貌、這身段,十六!不能再多了!”
老太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順手就在白氏頭上拍了一下,“就會饒舌,老身六十六,你非說十六,合著我那五十年就這麽沒了?”
白氏嘻嘻笑了一聲,挽住老太太的胳膊,扭過頭對著她的娘家人連連擠眼。
那些來給她打氣做說客的媳婦姑嫂們,臉色羞的通紅,一個個在底下尷尬的笑著,心裡忍不住打趣道:“要說馬屁功夫,還是咱們家這位更厲害。”
兩撥人你來我往,一方剛說老太太年輕貌美,只要在大街上轉上一圈,哪個男人也把持不住;另一方就緊接著反駁起來:別說男人,女人都要被勾了魂了。
如此過了不到兩刻鍾,老太太早就被她們吹捧的雲裡霧裡,快要飄到雲層上面去了。
眼見廳內的爵爺夫人們一點也沒有收斂的意思,老太太便笑呵呵的擺了擺手,“你們先坐,老身去換件衣服,今日天熱。”
白氏急忙起身笑道:“都怪老太太長得美,連太陽公公都要湊過來瞧一瞧。老太太慢些,我們等著您。”
李氏心裡頓時呸的一聲,暗暗罵道:“就會胡扯瞎謅,不害臊!”
她趕緊走到門外,臉上堆滿笑容,一邊扶著老太太一邊說道:“國太在梧桐院住的可還習慣?院裡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一會兒妾身把安兒叫來,讓她好好服侍您。”
白氏聽了,心裡也是呸的一聲,暗暗罵道:“就會舍著女兒,不要臉!”
老太太剛剛進了西廂,原本歡快和氣、其樂融融的大廳,一瞬之間就冷了下來。
李氏坐在東首,身後一幫爵爺夫人跟著;白氏坐在西首,身後一幫娘家姑嫂陪著。
兩撥人冷眼相對,彼此看了片刻後,李氏就皮笑肉不笑的道:“也不知吹的哪門子風,
你們不好好在家裡呆著,跑到我渭水做什麽?開口閉口十六十八的,倒真說得出口。不害臊!” 李氏是王賁正妻,得過朝堂誥命。況且她上面沒有姑婆、下面沒有妾室,可謂是一人獨寵,哪怕放在整個鹹陽城裡,都是響當當的一號夫人,眾人哪裡敢跟她頂嘴。
白氏那一幫娘家姐妹、姑嫂,全都低頭噤聲,不敢說話。
可白氏不服,她也是正妻,她也得過朝堂誥命。再者而言,她父親是白仲、祖父是白起,都是響當當的侯爺。無論在娘家還是夫家,她都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千金小姐,如何能咽的下這口氣?
白氏當場就瞪了過去,反唇相譏道:“這渭水什麽時候成了王家的了?這梧桐院也是王家的?十六?十六怎麽了?公主長得美,看上去才十四,和祖兒一般大,怎麽了?我說不說的出口那是我的事。不像某些人,舍著女兒往上貼。不要臉!”
李氏勃然大怒,斥道:“你說誰不要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是來拜望老太太?你是衝著楚南雄來的。你也不瞧瞧,就你家祖兒,飯桶一個,配得上楚公子?”
白氏一拍案幾,喝道:“誰是飯桶?祖兒不配,你家女兒配?就會裝腔作勢。今年都十八了,比楚公子還要大上兩歲,老姑娘一個,整天黏著楚公子,變著法的往上貼,也不知道害臊。她也配?我呸!”
李氏轟然站了起來, 指著白氏叫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她身後的爵爺夫人們也全都跳了起來,“姓白的,你有種再說一遍。”
白氏咯咯嬌笑兩聲,“哎呀,聽過有人找事的,沒聽過有人找罵的。你們既然要聽,那本夫人就成全你們。我呸,我呸!”
那幫娘家姑嫂們見狀,也個個扯開了嗓子,指著李氏身後眾人啐道:“我呸,不害臊!不要臉!”
一時之間,原本柔和靜美的梧桐院,瞬間傳出來陣陣吵鬧叫罵聲,當真是口吐芬芳、儒雅隨和。
楚南雄推開院門時,白氏正站在李氏面前,指著她的額頭罵道:“除了會挑唆女兒倒貼,你還有什麽本事?有能耐的,咱們拉出來單練。”
李氏一捋胳膊,“來,單練!我倒要看看,你蒙家有什麽能耐!”
楚南雄一臉茫然,頭都大了,“幾位,這,到底出了什麽事?”
白氏先下手為強,正要去抓李氏的胳膊,一聽聲音,心裡頓時一凜,手上急忙一松,握住了李氏手腕,一邊回頭一邊笑道:“沒事沒事,我和王夫人鬧著玩呢。公子,過來,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楚南雄奇道:“鬧著玩?你們不是要單練?練什麽?”
白氏急忙走到院子裡,咯咯笑道:“練練手勁,好跟著公子去砸牆。公子,怎麽這幾日不去蒙府轉轉?祖兒在家無聊,整天念叨你呢。快來,快進來。”
剛說了這兩句,白氏就一把挽住楚南雄,拉著拽著將他帶到西首,讓娘家的姑嫂姐妹們好好瞧瞧、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