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各路兵馬,駐守在巴蜀的約二十萬,多以新兵為主;駐守在關中的約十幾萬,多以老兵為主;駐守在鹹陽城附近的也有十來萬,新兵老兵都有,並且大多數都是三秦之地的故舊子弟。
也就是說,關中、巴蜀等大本營的所有軍隊加起來,總數不過四十萬左右。
可留存在舊楚南越之地的任囂屠睢軍,足足有五十萬,且都是久經戰陣、滅國大戰裡廝殺出來的勇猛武卒。
孰強孰弱,一眼便知!
當初,之所以將這五十萬大軍留在南楚,是想讓任囂、屠睢帶著他們剿除楚國遺寇、蕩平南越之地。可嬴政卻沒能想到,重臣擁兵在外、佔據一國之地、況且軍隊數量已經超過關中,這對於鹹陽城究竟會有什麽威脅。
萬一,隻說萬一,南楚將士若有反秦之心,哪怕並不回攻鹹陽,單單是野心勃發、劃江自治,這對於大秦來說都是致命的。
滿朝文武誰是傻子?到了現在誰還想不明白?
李信原本還在申斥楚南雄調兵是為疲兵,可眼下,他滿身冷汗,比朝堂之上任何人都感到驚恐。
那些大軍之所以留在南楚剿寇,是他出的主意!
屠睢會不會反,不知道,哪怕現在不會,但這個事情不能不防。而且,這種話在朝堂之上也不能明說。
萬一有眼線、耳目傳了出去,惹出了禍端,誰能負責的起?
若不是李信幾次逼問、嬴政及滿朝文武全都等著給個解釋,楚南雄也不會冒然開口。
他略微頓了頓,就自然而然的把這些話遮掩了過去,往下說道:“其五,命上將王賁率大軍趕赴山東,帶兵屯田、積攢糧草,首先供給前軍、其次反哺鹹陽。”
王賁沒有答話,其余終將也沒有出聲,大家還在想著那五十萬軍的事。
楚南雄接著說道:“其六,命大將李信,率五萬新軍、五萬老軍,自武關出發,穿函谷關,經新鄭、大梁,一路高歌猛進,奔赴齊魯之地,駐守在陽關、曲阜關口。居高臨下,盯死齊都臨淄,順便,看顧南楚狀況。”
不等眾人開口,李信急忙抱拳,高聲叫道:“將軍府沒有異議。”
王賁點了點頭。
楚南雄環顧四周,問道:“諸位誰還有說法?”
殿內無人出聲。
楚南雄微微笑了笑,看向嬴政道:“大王,伐齊之計、以六推一,眼下已經推演討論完畢。具體要怎麽做,還請大王定奪。”
嬴政站起身,朗聲說道:“大秦此次東出,一切按照楚南雄所說,即刻下令施行。屯田事項,由王賁、蒙毅二人主持;立法事項,由廷尉贏重主持;攻城拔寨、前軍廝殺,由大將李信主持。”
眾人俯身領命。
嬴政看了看楚南雄,又道:“著楚南雄為伐齊調度使,坐鎮鹹陽城,與相關有司一起參詳議事。”
之後,嬴政便散了朝,往禦書房走去。
伐齊調度使,並不在大秦官製之中,而是嬴政臨時任命的職位。
秦軍東出是一件大事,若非信得過楚南雄,嬴政也不會任由楚南雄坐鎮。
但他現在所擔憂的,不僅僅是伐齊,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南楚五十萬大軍!
嬴政思來想去,總是坐立難安。過了許久,他問向趙高,“楚南雄忙完了嗎?各府各院的事情安排妥當了沒有?”
趙高也不知道,就急忙叫來章邯。
章邯微笑道:“楚公子伐齊之計,
條條款款全都說的明白,只需按令施行即刻,並不複雜。相關府院早就已經吩咐完畢,傳令的傳令、調軍的調軍,鹹陽宮已經沒人了。” 嬴政問道:“楚南雄呢?”
章邯答道:“楚公子在殿外與王將軍、廷尉、國尉等人討論一番後,就回去了。大概,是回渭水河畔了。”
嬴政頓時提高了嗓音,“回去了?寡人正在等著他,他怎麽就回去了?”
章邯苦笑道:“是回去了。已經散了朝,大王又沒召他,他怎敢留在宮中?”
嬴政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口中猶自嘀咕道:“他怎麽能回去?他回去了,南楚怎麽辦?”
章邯道:“楚公子臨走之時,章邯送了他一程。聽他對王將軍說,大秦數路兵馬全動,足以震動寰宇。只要大王坐鎮關中,天下必然無虞。”
嬴政緩緩吐了口氣,“他既然如此說,多半是不錯的。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你務必時刻關注南楚之地的狀況,督促任囂、趙佗立即分兵、刻不容緩。一旦有事,即刻上報。”
章邯答應下來,就急忙傳令去了。
等到書房內只剩下主仆兩人時,嬴政便對著趙高搖頭苦歎道:“若非楚南雄今日提醒了幾句,寡人還不知道南部藏著這麽大一個禍根。一國之地、半國兵馬,每年還要發過去幾百萬石糧草輜重。照這麽下去,就算任囂、屠睢他們無異心,也終將會做大、做強。”
趙高躬著身子,柔聲勸道:“大王也不必太過擔心,楚公子既然已經指了出來,定然已經有了應對之法。眼下還是該以伐齊為重。況且,那任囂、屠睢縱是老將,又豈是楚公子對手?”
嬴政長歎一聲,“還是希望不生事端吧……”
楚南雄離了鹹陽宮,就一路往桃花溪趕去。三人來時為了趕著早朝,走的很急,回去的時候卻走的更急。
他要趕著回去給老太太和青桐做飯。
蒙繼坐在後車,忍不住對著司馬欣打趣道:“咱們公子今日一番言論,當真令人折服。嚇得那幫文武群臣,無一人敢出言反駁,就連大王也被震住了。”
司馬欣臉上難掩興奮,“這還是我第一次上朝,真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臉。實不相瞞,家父正在博士官身後的角落裡站著,我倆對視時,家父滿臉狂喜,止都止不住。”
蒙繼指著司馬欣哈哈大笑道:“我也一樣。你看見我爺爺那表情了嗎?他一半百老頭,都做了左相了,卻恨不得跑過來把我趕走,他來跟著公子發號施令。嘿,我蒙繼憋屈了十幾年,終於能抬起頭了。”
二人七嘴八舌說了許久,耳邊聽到楚南雄催促他們快些,就壓低聲音調笑道:“上朝時也沒見公子這麽急,反而回去做飯時屁顛屁顛的。合著軍國社稷、文武君臣,還不如他家老太太、小丫頭來的重要。”
嘀咕一陣後,梧桐院也已經到了。楚南雄剛剛下馬,就見青桐呀呀叫著、揮著手跑了過來。
等走到面前,青桐便拉住楚南雄的手,急切的問道:“公子,怎麽樣?上朝的事情怎麽樣?”
蒙繼搖頭怒讚,“別提了,青桐小姐,咱家公子現在是伐齊調度使。國尉府也好、將軍府也罷,只要與伐齊有關的事項,無論大小,都得聽咱家公子的。”
青桐霍的一聲,“這得多大的官,了不得了不得。”
楚南雄刮了刮她的鼻子,“什麽官不官的,就是個參謀。吃飯了嗎,奶奶呢?”
青桐道:“吃過了。老太太正在廳裡和人說話。公子,家裡來客人了,好多客人。”
楚南雄哦一聲,問道:“都是誰來了?”
青桐撇了撇嘴,“王夫人李氏、蒙夫人白氏,還有幾名公侯爵爺的夫人。不知怎麽的,全來咱們家了,說要拜訪老太太。順便,要看一看公子……”
青桐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已經低下了頭,顯然十分的不開心。
楚南雄奇道:“這些人來做什麽?沒聽說她們家與老太太關系有什麽來往?”想了想,也不太明白,就要回家看看。
青桐癟著小嘴,扯著楚南雄的手指,一邊嚶嚶的發牢騷、一邊在後面頓頓的跟著。
司馬欣本來也想進去拜見老太太,卻被蒙繼拉了一下,“你進去幹什麽,人家是來拜望老太太、看看公子的。你進去做什麽?”
司馬欣茫然道:“看公子?看咱家公子?”
蒙繼笑道:“難不成是看你?”
蒙繼說著,就低下頭往河邊走去,嘴裡還自言自語的說道:“母親能來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不知道祖兒來了沒有。那王安可不是個好惹的,單靠祖兒一個人,只怕乾不過她。至於那些公侯權貴家的姑娘小姐們,要是敢打公子的主意,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