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一直確定的心意就這樣受到了衝擊，甚至有可能走向完全相反的一面。　　因為這樣的理由，原本巾幗不讓須眉的少女就此喪失了所有的勇氣，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環抱著自己蜷曲在角落畏縮著不敢面對。

　　很膽怯嗎?很誇張嗎?很不可思議嗎?

　　於旁人看來的話。

　　‘旁人’。

　　課堂上時的舉手發言，面對心儀之人的躊躇搭話，誘惑來臨之時的糾結難舍，萬眾矚目之下的上台演講，扣動扳機之後的嘔吐欲望，對已變成喪屍的親友狠心揮劍……

　　沒有親身經歷的人是很難感受到那種心情的。

　　所以只不過是‘旁人’罷了。

　　沒有人能理解少女此時的心情的，除了少女……不，恐怕就連少女，在已陷入了混亂狀態的現在，也是無法讀懂自己的內心吧?

　　原本一直以為是‘喜歡’、甚至是‘愛情’的心意，突然間就變成了佔有欲，變成了殺意，變成了更為醜惡的存在，變成了這樣……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咬著牙，毒島冴子臉上抽動著，想要扯出一個怒極反笑的表情，最終還是失敗告終。

　　相反，眼淚更為洶湧的從眼中溢出。

　　太荒謬了……

　　但是，內心卻在告訴著自己，這樣的心情，才是一直以來的真實，自以為的以前，不過是一層虛偽的外殼罷了！

　　也許，只是單純的負面情緒還好一些吧?對於少女來說。

　　但這其中，的確還摻雜著些許的愛戀，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的。畢竟，就算是殺人鬼，自己也不可能是那麽純粹的人。

　　但是，這樣的自己，卻無法將喜歡與殺意這兩樣感情區分開來。

　　喜歡他，但也想砍了他。

　　說不清是哪種情緒更高一些。

　　雖然還是可以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像原本那樣，一直呆在他的身邊，那個身側落後半個身位的位置。

　　但是——

　　無法知道，前一刻與之相談甚歡的自己，下一刻會不會突然拔刀揮斬;原本輕輕撫摸著對方臉孔的雙手，會不會突然間刺向那雙黑瞳，挖出令自己沉迷不已的珠寶;環抱著對方脖頸的臂彎，會不會用力緊縛住那纖細的脖子直至再無一絲氣息從中通過……

　　只要想想就害怕得不行，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而那顫抖，也不知，到底是由於恐懼的發抖，還是出自興奮的顫栗。

　　喜歡他。

　　但是，更害怕失去他。

　　特別是，由自己的雙手所造成的失去他。

　　這才是……最痛苦的

　　對於少女來說。

　　所以，臉上的淚痕才怎麽也乾不了

　　“在我揮劍之時，在我發泄暴戾之時，我心中所想的……是你啊！”

　　所以，終於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未來究竟會變成怎麽樣，已經沒有思考的余地了。

　　少女那混沌的大腦已經無法判斷了。

　　所以，說出這句話，將選擇的權利交給對方，自己只需要靜待審判就好了。

　　很卑鄙吧?

　　少女在嘲笑著自己。

　　果然就算沒有發生這些事，我也還是一個壞女人啊。

　　陽光透過未關嚴的門扉縫隙，映射出空中漂浮著的細小浮塵，並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向下拖曳。

　　仿佛被從世界中獨立出來了一般，在這塊僅存在著二人的空間內，少年沉默地注視著少女，而少女低垂著頭。

　　就在這靜靜地等待之中，少年的聲音毫無預兆的響起。

　　“冴子——”

　　聽到這聲音，少女的第一反應就是恨不得時間立刻停止，讓下一刻永遠不要到來。

　　但是，時間卻總是不顧忌人們對其的期許，少年連接著的話語即刻就傳入耳中。

　　“——來打一場吧……我們兩個。”

　　……………………

　　…………

　　“……誒?”

　　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少女發出疑惑的聲音，下意識的抬起了頭。

　　那個‘孩子’——煌武院悠雲，就這麽凌然站立，身姿在後方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為高大，雖然因為角度的原因而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但從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看來，一定又是與平常那般無二的神態吧?

　　——泰山崩於前而不驚於色

　　“打……一場?”

　　未曾想象過的沙啞聲音從少女喉嚨中振動而出，扶著牆，少女緩緩站立，緊盯著對方的雙眸之中隱隱泛著不正常的光芒。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在知道了我現在的情況之後，你要……和我打一場?”

　　“對，打一場。”

　　那聲音仍舊是那般淡然，但為什麽現在聽到之後，卻只是想——砍了他呢?

　　“哼哼……很好。”

　　少女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栗了起來，仿佛渾身上下的戰意和暴虐情緒都沸騰起來一般，氣勢止不住的升騰。身子緩緩下沉，擺出了居合最好的發動姿勢，手掌於木刀上摩挲著，感受著從刀柄紋路上傳來的觸感，瞳孔中的情緒幾乎要噴薄而出。

　　——山雨欲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舔了舔嘴唇，少女嘶聲說著。

　　少年並未言語，只是將手中的木刀舉起——那動作代表了一切。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

　　如同從暴風中心抽刀一般，風雷之聲刹那間響徹耳邊！

　　——風滿樓！

　　只是片刻，白橡木的木刀就衝到近前，攜著無可匹敵的威力，朝著少年的面孔，狠狠地戳了下去！

　　而對此，少年僅是向後一小步，木刀輕輕的一揮，輕描淡寫之間，就將這似是不可阻擋的一擊給撥得偏離開去！

　　呵！果然！果然！就應該是這樣的實力才對！那些劍道部的蠢材們根本就逼不出你一半的實力

　　於交錯的軌跡之中，少女回過頭，與少年的視線相交。

　　淡藍色與純黑色。

　　肆意狂亂，與冷靜平淡。

　　而後錯過。

　　雙腳猛踏，摩擦著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吱——’聲響，粗暴地消去了殘存的衝力，少女轉身，長發在空中揮灑出大幅度的弧度，再度朝著少年衝過來！

　　揮刀！

　　被格擋！

　　俯身斬擊！

　　再度被格擋！

　　腳步踏前！繼續！

　　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毒島冴子不停地揮著刀！

　　我所渴求的，就是此刻！

　　與你！相互揮刀！相互廝殺著！

　　至於過後是陌路交錯還是緋紅滿地……已經管不了了！

　　已經……停不下來了！

　　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少女心中無比喜悅著，宛如性·高潮一般，每一次揮劍都仿佛觸到了G點一般令己身顫栗不已。然而，劍勢在這高昂的情緒之下卻並沒有一絲散亂，反而增添了許多威力！這就是少女十余年來在身為劍道大家的父親訓練之下將每一招每一式都完全深入骨髓，不論何時都能完美掌握的劍之道！

　　那不是每天揮揮劍就能達到的，天賦，機緣，悟性，指導，刻苦的練習……缺一不可！

　　只是，攻不下！

　　雖然單從劍道一術上說，此刻的少年，比之少女尚還不如，但究其原因，也僅僅只是起步時間不如罷了。

　　雖然沒有達到少女那一招一式都融入本能的境界，但少年此刻的技藝也已頗為不俗，並且在揮劍的同時，少年也並不拘泥於劍道的一路。

　　移動的方式近似於武者靈動多變的步伐，防禦更多的是憑借著借力打力的原理，攻擊之中偶爾也摻雜有長槍突刺一般的技藝。

　　難以說明兩種方式之間孰優孰劣，不過光從兩人身上來說，勝負，已漸漸開始傾斜了。

　　“蛤…蛤…”

　　由於心情的激動，由於先天上的體力不足，也由於一者攻一者防的區別，少女口中的喘息聲越來越大，漸漸的已經影響到了身體的動作，於此再過幾輪之後，那揮劍間的短暫延遲就成了決定勝負的契機！

　　之前一直防禦的少年木刀猛然一振，緊緊地黏上了少女的木刀，簡單的向上一帶，就將兩把木刀同時朝空中引去。雖然兵刃離手，少女仍想著繼續攻擊，但早有準備的少年顯然要比少女更佔據優勢，跨前的身子借著重心的偏離，腳一伸一勾，少女的視野頓時一片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來時，少女已仰面倒在地板上，身體被少年牢牢製住，動彈不得。

　　從第三者看來，兩人此刻的動作說不出的曖昧，少女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情況，之前一直醞釀著的情緒忍不住一松，身子頓時止不住的顫抖。

　　濕……濕了！

　　緋紅迅速蔓延上了少女的耳根與臉頰，不過幸好的是少年並未在意，只是將少女身子的癱軟當成是認輸的表現。

　　“我……贏了！”

　　少年的氣息也微微有些散亂，可見剛才的戰鬥對於少年來說也並非什麽輕松的事，他貼近少女的耳邊，渾然不覺自己的行為使得少女的緋紅更有向脖頸蔓延的趨勢。

　　“毒島冴子……我贏了。”

　　少年再次重複。

　　“我知道，你在擔心著什麽，所以，我才想和你打一場，然後告訴你，我能夠贏你，雖然並不算多輕松，但至少，毒島冴子——”

　　這是少年第二次強調少女的名字了，少女目光上移，對上了少年的眼睛。

　　兩人眼睛相對，少年繼續說著。

　　“——你傷不了我！”

　　你傷不了我！

　　你傷不了我。

　　你傷不了我……

　　瞳孔猛地擴大，少女腦中一直回蕩著的都是這句話。

　　我，傷不了你。

　　嘴角忍不住揚起微不可見的弧度，但又迅速隱去。帶著一些惶恐，少女求助般的望向了少年。

　　是，這樣嗎?

　　“沒錯。”

　　仿佛是聽到了少女的心聲，少年抿了抿嘴唇，然後繼續說道:

　　“不管你心裡在想著什麽，不管你想要幹什麽，你是傷不了我的，就算盡全力也是！只要傷不了我，一切……無礙，所以，不要再這樣了，記住，毒島冴子，你傷不了我！”

　　這是第三次叫我的名字了，少女心中想著。

　　是啊，我的名字是毒島冴子，我就是作為毒島冴子而活著的，不管怎麽樣，我就是毒島冴子，而毒島冴子……她是怎樣的呢?

　　她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母親很溫柔，說話的時候柔柔弱弱的，小時候經常在晚上抱著自己講著一遍又一遍的故事幫助自己入睡;父親很嚴厲，總是對自己的劍道修行異常嚴厲，但每次自己受傷的時候，總是能在最近的地方看到治傷和止痛的藥品。

　　她有一個很快樂的學園，這裡面的同學十分友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發自內心而洋溢出的笑容;這裡面的老師性格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對學生們發自內心的負責與喜愛，在這裡學習，真的，感覺非常的快樂呢！

　　她還有一個很喜歡的人，那個人啊，有時候遲鈍得不得了，有時候又敏銳得不得了，真是拿他沒辦法啊，雖然在不久之前對他的感情有了些許變化，好像才察覺到那並不是純粹的喜歡，不過還是……

　　真的，非常感謝他呢……

　　是啊，我，是毒島冴子啊……

　　一直都是……

　　仰躺在地板上，少女幸福的想著

　　微笑著，淚留著

　　……………………

　　…………

　　那是隻屬於少女和少年兩個人的故事。

　　在那之後?

　　雖然，少女恢復的時間長了一點，長到少年以為少女一直沒有接受自己的說服與好意，所以自顧自的生起氣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理少女。

　　真是……十分小氣呢！

　　想到這裡，毒島冴子忍不住輕笑出聲來。

　　“怎麽了?想到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平淡的話語從一旁傳來，少女轉頭，旁邊的少年已經做完了今日的書法練習，正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還真是相像呢！少女眯著眼睛十分快樂的想到。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罷了。”

　　“是嗎，那……我先告辭了。”

　　“嗯，明天見。”

　　看著收好東西準備起身的少年，少女的嘴角再度忍不住的彎起。

　　真是的，真是的，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嘛！

　　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沒有變！

　　含笑著， www.uukanshu.net 看著少年穿過房間，走到門扉處。

　　“悠雲——”

　　“什麽事?”

　　“一定……不要被我傷到啊！”

　　原本扶上門扉的手一頓。

　　然後——

　　“啊，我會一直變強的。”

　　這樣的話語。

　　門被拉開，然後，關上。

　　屋子裡，只剩下止不住笑容的少女。

　　真是的，真是的，一直都是這樣變扭。

　　少女止不住的笑著，簡直就要笑出淚來。

　　直到現在，少女還是無法區分，自己對待少年的感情。

　　抱在胸中疼愛的欲望，握在手中佔據的欲望，將之撕成碎片的欲望。

　　一直都分不清楚。

　　不過，這一切都沒有關系。

　　“因為，我傷不了他啊——”

　　仰頭開心的笑著，少女看向屋頂，眼角的晶瑩在光芒之下折射出美麗的色彩。

　　未來，不要改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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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之前碼字，‘你傷不了我’那句話，一直打成‘你上不了我’……臥槽自己注意到了之後差點沒吐血而死！

　　PS2:推薦一本書，《最終幻想最後高傲》，FF13的同人，雖然對於FF系列我隻了解第七代，但這並不妨礙我對這本書的喜愛。

　　那文筆實在是……太TM讚了！相比之下，在這裡故作呻吟的我實在是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丫的！就怕貨比貨！真心的，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