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一陣漲疼,無數記憶湧入腦海。
“我是狄仁傑?”
狄仁傑猛地站起身來,素布衣衫沾滿泥水濕淋淋的,狼狽不堪。
他雙手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目光呆滯喃喃自語:“我現在在哪兒?”
月明星稀,荒山野嶺。
狄仁傑兀自一人站在河灘上,身影單薄。
“對了,我是被河水衝到這兒的。”
年方二十的狄仁傑近來在太原縣中結交了一夥遊俠兒,時常聚在一起飲酒為樂,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
今夜他獨自一人騎馬回家,途中酒的後勁起來,整個人暈暈乎乎墜馬掉進了河裡。
而後,來自現代世界的另一個意識融入了這個身軀。
夜風寒冽,凍得狄仁傑渾身發抖。
“騎馬不喝酒,喝酒不騎馬,這嗜酒的壞習慣必須得改!”
他摸了摸自己濕透的頭髮,心中感歎:“頭髮留這麽長真不習慣啊,想弄乾都難啊。”
借著月光,狄仁傑在河灘上找到了自己的襆頭帽,然後脫下渾身衣物一起擰乾。
現在已經入秋天氣轉涼,所以他穿的衣服都很厚實,浸了水之後應該很重才對,但此時擰起來卻輕飄飄的,就像在擰一根毛巾一樣輕松。
他心中有些疑惑:“我只知道酒壯慫人膽,真沒想到喝酒還能增長人的力氣。”
一件件衣物被擰得就像是用洗衣機甩幹了一樣,重新穿在身上再無半點涼意。
狄仁傑離開河灘登上河岸,眼前荒草萋萋枯木雜生。
他在岸邊來回張望,卻連農人踩出的小道都沒見著一條,知曉這裡必然遠離人煙,心中多少有些沮喪。
“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要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可憐啊可憐。”
突然,不遠處的林中忽明忽暗亮起了一道燈光,隱隱約約間好像還有一間房舍。
狄仁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感歎道:“這酒勁真大,都擱河裡泡這麽久了還能讓我出現幻覺。”
他定睛細看,那房舍變得越來越清晰。
竹條搭的籬笆,茅草蓋的屋頂,一副農家小院模樣,院子門口還有個老人手提燈籠正對著自己揮手。
“真有人家住這兒?”
狄仁傑神色欣喜,快步走了過去。他本是個膽大心細的人,此時此刻卻出了疏漏,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間房舍的蹊蹺之處。
老人和善地說道:“郎君剛從河裡上來,想來身子還是濕的,不妨到老朽屋裡歇息,起個火暖暖身子。”
老人面色蒼白身材佝僂,夜風拂過燈焰搖擺,地上的影子卻一動不動。
他是白骨精化形,當然不會真的有影子。
“狄某謝過老丈!現在外邊風大,我們還是進屋再說。”
狄仁傑一手搭在老人的肩上,只聽哢嚓一聲,白骨精的左肩骨頭居然就這麽被捏碎了一塊,而狄仁傑對此還渾然不知。
白骨精把狄仁傑送進屋裡,自己轉身到院子裡拾撿柴火。待得確信狄仁傑聽不到自己這邊的動靜,才疼得嗷嗚叫了起來,把耷拉著的左臂接了回去。
狄仁傑盤膝坐下,環顧屋內布置,許多物件布滿塵埃掛著蛛網,像是許久未有人前來打掃過一樣。
他畢竟是太原縣有名的才子,敏捷過人,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見著老人拾柴進來,狄仁傑立馬迎了上去,緊緊握住老人的雙手,一臉悲憤:“老丈你和我說實話,
你是不是被家裡的不肖子孫給趕出來的?” 白骨精的指骨被他捏得疼痛難忍,面目扭曲。
狄仁傑見老人神情難受,以為自己猜得分毫不差,雙手一甩背過身去:“真是豈有此理,不曾想我大唐治下還有這種恬不知恥之人。”
白骨精被他這麽用力一甩,兩隻手臂晃了兩圈搭到背後,疼痛無比。
他忍住疼痛,慢慢貼近狄仁傑的身後,口中獠牙現出,就要在狄仁傑的脖子上咬下。
“但是老丈你盡管放心,我狄仁傑在太原縣也算小有名氣,必定會幫你主持公道!”
狄仁傑猛地轉過身來,把老人撞到了牆上。
“老丈?”狄仁傑疑惑地問道。
白骨精疼的咿呀亂語,連忙伸手止住想要走過來的狄仁傑。
“你不要過來啊!”
“老丈你怎麽突然就摔倒了?難道是狄某說到了你心中痛處?”狄仁傑緩步走來,想要把老人扶起。
白骨精見狀猛地站了起來,現出森羅白骨的原形,空蕩蕩的眼眶中兩朵鬼火閃爍。
骷髏頭咬牙切齒,一身白骨氣得哢哢作響,怒喝道:“你不要欺鬼太甚了!”
狄仁傑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樣啊!”
“哼,現在知道怕了吧?”白骨精說完撤去了法術。
整個農家小院消失不見,狄仁傑發現自己端端正正站在一座墳頭上。
他右手在掌中一錘,喃喃道:“我到底喝的什麽酒啊,後勁這麽足,都折騰到人家墳上來了。”
他跳下墳頭躬身一拜, 口中念道:“酒後失德,無意冒犯,罪過罪過。”
“啊?”白骨精愣了愣神。
狄仁傑隻當自己現在看到的都是酒醉造成的幻象,對顯化原形的白骨精不理不睬,徑直在墳頭邊上躺下,施施然入睡。
白骨精回過神來,兩朵鬼火在眼眶之中來回跳躍。
他道行高深已經修行了二十余年,這個生人卻如此囂張傲慢,實在讓他火冒三丈。
他一身骨頭哢哢作響,走到已經陷入熟睡的狄仁傑身前,手骨化作利爪向著心臟掏去。
突然,狄仁傑眉心間浮出一道光芒。
那道光芒瞬息之間纏在了白骨精的身體上,憑空燃起火焰,幾個呼吸之間就將白骨精燒作飛灰。
而後那道光芒在空中遊走,將火焰收斂,好像變大了一分,晃晃悠悠又落入狄仁傑的眉心。
四周寂靜無聲,連蟲豸都不敢在狄仁傑周圍爬動。
等到狄仁傑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家中,正躺在臥室的床上。
狄家是太原縣的望族,知悉狄仁傑落水之後,連夜安排許多人手沿河尋找,將睡在墳頭邊上的狄仁傑背了回來。
他伸著懶腰連連打了幾個哈欠,感覺這一覺前所未有的舒暢。
昨夜狄仁傑落水,將死之際一個來自現代的意識進入了這個身體,讓他又活了回來。
而今的他已經和之前大不相同,腦袋裡同時擁有了兩個人的記憶。
他從懷中掏出那隻襆頭帽,搖頭笑了笑:“我還是狄仁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