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樓裡突然遠遠傳來了腳步聲,與此同時,焦百戰的手機也震動了起來。焦百戰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慢慢摸出手機,但不敢去接。胡炎知道,這應該是另一個民警已經辦完了X光的手續,回到了化驗室門口,看他們三人不見了,才打了焦百戰的電話。胡炎晃晃槍口,示意他但接無妨。焦百戰惡狠狠地盯著胡炎,擺出一付面無懼色的樣子,對著電話說:“你別過來了,犯人胡炎在三樓男廁奪槍劫持了我和小劉,我正在談判。你去打電話,叫特警隊來增援吧。”
胡炎沒有管他,而是從身下的小民警身上摸出了一個錢包,扯出裡面的幾張現金,揣進了自己兜裡,然後拍了拍小民警的臉,歉意地說:“對不住了兄弟,算我借你的。”
焦百戰還想拖延時間:“這樣,如果你能對案件證據提出合理懷疑,那麽只要你放下武器,我可以拍這個板,把強製措施變更成監視居住,在排除你的合理懷疑前,不把你投入監管場所,怎麽樣?你可以打聽打聽,我焦百戰一口唾沫一個釘,答應你的絕對會做到。怎麽樣?”
胡炎說道:“我暫時否定不了你們的證據,但是我有一個合理懷疑——如果案子真是我做的,我絕不會在眾目睽睽下殺人,而是會做得滴水不露,讓你連屍體都找不著。以你的水平,絕對破不了!”
焦百戰一時語塞。這時,他聽見樓道裡再次有腳步聲靠近,這次腳步壓得很輕,可以聽出是兩個人。顯然是警車裡開車的那個民警也來接應了。這兩個民警非常謹慎,沒有貿然突入,而是守在門口,等著特警增援。這是一個聰明的做法。焦百戰略微分心,看了一眼門口。就這麽一錯神的工夫,焦百戰突然聽見嘩啦一聲巨響,男廁裡已經不見了胡炎的影子,一扇窗戶卻破了個大洞,原來胡炎趁他分心,向窗外一躍,直接撞破玻璃跳了下去。
這可是三樓,離地面有六七米的垂直落差。焦百戰連忙湊到窗戶旁邊往下張望,卻見胡炎已經爬起了身子。
原來胡炎在剛才抽煙的時候,早注意到了樓下二樓的位置有一個自行車棚,棚頂是石棉瓦材質,應該承受得住自己躍下的重量。同時他發現醫院的圍牆雖然不高,但上面有防攀越的鐵錐,正門是唯一可行的逃跑出路。問題是押送自己來的警車就在正門口,警車裡還坐著一個配備武器的民警。所以他故意讓焦百戰接電話,另一個民警呼叫了特警增援後,生怕場面無法控制,果然將坐在警車裡的民警也叫了上來,兩人守在男廁門口,形成交叉火力,防止胡炎魚死網破。
胡炎等的就是這個時刻,他知道最近的特警執勤點離這裡只有不到兩分鍾車程,算上特警集合的時候,最多三五分鍾,就會有一個中隊全副武裝的特警包圍這裡。現在每一秒鍾都是要命的,他不能再等了。他使盡全身力氣,躍在空中時將身體縮成一團,嘩拉一聲撞破了窗戶的玻璃,摔到二樓位置的自行車棚頂上,接著又滾落到樓下的水泥地面上。
胡炎舉槍瞄準了窗口探頭的焦百戰,焦百戰急忙將頭縮了回去。守在門口的兩名民警聽見聲音,知道胡炎跳窗了,急忙衝了進來。胡炎已經順著牆根跑遠了。一個民警舉槍剛要開火,就被焦百戰鐵青著臉拉住了手臂。
焦百戰知道,要拿手槍打25米以外的移動目標,命中率可以說是玄學。他鐵青著臉說道:“算了,還嫌不夠丟人嗎?”三名手下請示要不要去追擊,焦百戰猶豫了一下,
說:“保護現場,等特警隊來了再說。”他剛剛直面了一次生與死的考驗,現在心裡還在砰砰直跳。他們可不敢從三樓直接跳下去追擊,況且督察也不是專業玩槍的部門,他們四人也是因為今晚的抓捕對象持有武器,才臨時去治安支隊借的槍支。而胡炎是在刑偵一線搏命的刑警,槍法、反應、心理素質都不是他這幾個手下能比的。就算他們四個能追上,真把胡炎逼急了,小半個督察支隊明天都得蓋黨旗。還是讓特警上吧,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焦百戰問:“你們誰會組合92式手槍?”結果沒有一個人吱聲。四個人個臊眉耷眼,像是鬥敗了的公雞。焦百戰自己拿著零件比了半天,也拚不到一塊去。
一會兒工夫,秦城分局副局長范煉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來了,醫院接診樓下面各色警車停了一溜。現場拉起了警戒線,特警隊、刑警隊、技術隊、警犬隊站成四列,領完任務,各自乾活。焦百戰湊到范煉身邊,低聲告訴他,自己這邊有一支槍被胡炎搶走了。范煉陰沉著臉說:“這事兒你別跟我說,師傅一會兒就到,你自己跟他解釋去。”
現場很快傳來了好消息,勘驗民警在焦百戰他們開來的那輛警車的駕駛座位上,發現了一支關閉了保險的六四式手槍,子彈一發不少。焦百戰松了口氣。天蒙蒙亮的時候,唐州市局常務副局長許劍在一堆人的簇擁下來了,焦百戰和范煉乖乖站直,簡要匯報了事發經過,等著許劍大發雷霆。
焦百戰和范煉當年剛入警時,都是許劍的徒弟,許劍也不給他們留面子,聽完匯報,直接把手裡的保溫杯摔了個粉碎。
“四個人四把槍,四個人四把槍啊,竟然能讓一個戴銬子的犯人從你們眼皮子底下跑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你的腦袋是吃屎的嗎?我當年教你的東西,你他媽都忘到狗肚子裡去了!還有你,范禿子,你是怎管的隊伍,怎帶的徒弟?民警有了心理問題,你事前就沒有絲毫的察覺嗎?我告訴你們,市上主要領導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下了四個字的評語,叫‘聳人聽聞’!我的帽子這回要是保不住了, 老子簽的最後兩個文件,就是撤你倆的職,你們都給我滾到看守所打更去!”
范煉和焦百戰低頭聽罵,都是一言不發。許劍發了一通邪火,冷靜下來,問道:“市上逼我立了軍令狀,三天之內,要將胡炎緝拿歸案,迅速消除惡劣影響。你們回去都別睡覺了,全都給我動起來,通緝令、協查通報、懸賞通告,能發的都發,全城主要出城道路全部設卡盤查,所有密切社會關系都安排一組人馬,晝夜盯緊。以醫院為圓心,調取周邊三公裡全部道路視頻監控,一寸一寸地看。另外,從今天起,市局成立‘917’特大持槍殺人案專案組,抽調全市追逃專家集中辦公,范禿子,胡炎的本事是你教出來的,只有你最了解他,你來當組長,專案組成員由你點將。小焦,你給我當個監工,你是專案組副組長。人一天不抓回來,你們一天不要回原單位上班了。執行吧!”
整個唐州市公安機關立即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連機關的部分文職警員都領了槍,分配到街頭巷尾設卡執勤去了。與此同時,公安機關又發動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的傳統技能,電視上放的、廣播裡播的、街頭巷尾貼的都是胡炎的通緝令,提供線索的獎5萬,協助公安機關抓獲的獎20萬。果然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接下來的幾天裡,胡炎的身影在專案組的視線中時隱時現,好幾次差點抓住他,但總給他在千鈞一發之際逃掉了。軍令狀續了三天又三天,專案組卻越來越難以追蹤到他的任何蛛絲馬跡,最後專案組經研判,猜測他已經逃往了外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