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到了五樓，一個西裝革履的精神小夥已經等候多時了，他旁邊坐著一個穿著很波西米亞風的短發女人，看年紀有40上下，形質氣質大方幹練。精神小夥自我介紹道，他叫張險峰，是某國有銀行的一個支行行長。旁邊這位大姐名字叫左耳，自稱是閑人一個，做點酒吧、花圃、室內設計之類的小生意。

　　這頓飯吃得尷尬而安靜，除了張險峰閑扯一些唐州官場的人事矛盾，其他三人話都很少，白曉恬更是懶洋洋地提不起精神。左耳沒有關注白曉恬，她的眼神卻一直在胡炎身上上下打量，臉上的神情十分古怪，看得胡炎渾身不自在。

　　“胡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左耳突然問道。

　　胡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跟自己說話。“哦，您說我呀……我跟曉恬是一個學校畢業的，我是她學姐，可惜政審沒過關，沒當上人民警察，我現在的工作就是看著曉恬，省得他被那些別有用心的臭男人套路了，哈哈哈哈……”

　　張險峰舉起紅酒杯，跟胡炎碰了一下，微微笑道:“首先聲明，我不是歧視同性戀啊——我覺得吧，人嘛，年輕的時候有點離經叛道的想法很正常，但人終歸是社會性動物，不能脫離社會獨自生存，而且中國在養老上，仍然以一個以家庭贍養為主的社會。不論是胡小姐，還是曉恬，我覺得你們以後終究是要嫁人的，是要建立家庭的，是要面對世俗的眼光的。我聽左老師說，絕大多數同性戀者，最終也還是選擇了婚姻與家庭作為歸宿。胡小姐，你說對麽?”

　　胡炎連連點頭:“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我今天特地囑咐曉恬把她的‘女朋友’叫來，”張險峰特地強調了“女朋友”三個字:“就是想和您談談這個話題。有些事情既然注定要悲劇收場，何不見好就收……”

　　胡炎不悅地打斷了他:“這話不對啊，你吃的飯注定了要拉出來，那你還吃飯幹嘛?”

　　張險峰忍住了火，繼續說道:“不好意思，是我說得絕對了。實不相瞞，我父親和曉恬的父親是世交，我從小就喜歡她。如果您肯退出的話……”

　　“你給我500萬?”

　　張險峰噎住了，他本來想說的是，如果胡炎肯退出的話，他願意給胡炎在銀行系統活動一個工作。沒想到胡炎上來就獅子大開口。

　　胡炎笑道:“電視上不都這麽演嘛！”

　　張險峰臉上肌肉抽動，冷笑道:“胡小姐，你雖然沒有正經工作，電視倒是沒少看啊。”

　　“可不嘛，電視上還說，朕的大清都亡了100年了，這什麽年代了，還搞父母之命這一套。”

　　“我剛聽曉恬說，您現在搬到她家裡住了?您有看電視的時間，不如拿來做一份有保障的正經工作，曉恬的生活說不定會因此輕松很多。如果你肯離開曉恬，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份銀行的正式工作，旱澇保收。您看怎麽樣?”

　　“我如果說不呢?”胡炎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那很抱歉，我會讓你在唐州的生活變得很為難。曉恬是知道我的背景的，我這話，絕對沒有一絲威脅的意思。”

　　張險峰嘴上說沒有威脅的意思，字裡行間威脅的意味卻是十足十了。白曉恬生怕胡炎突然暴起發作，伸腳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胡炎心裡卻覺得很好笑——老子幹了這幾年警察，什麽樣的嫌疑人沒見過，說過要殺我全家的，沒有一個連，也有兩個排吧?

　　他微微一笑，

說:“張行長是吧?您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招警考試沒通過政審嗎?”　　張險峰愣了，下意識地問:“為什麽?”

　　“因為當年也有一個男的，想威脅我放棄曉恬，所以我踢爆了他一顆蛋。還有……”

　　“什麽?”張險峰的臉色極為難看。

　　“你要是喜歡一個女人，就去公平競爭，爭取她的心。戀愛是做加法，不是做排除法。假如我是一個正常的女人，那麽就算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你一個，我就得非選擇你不可嗎?不，老娘還有手啊。你如果喜歡曉恬，就應該多在她身上花心思，別跟我在這兒裝霸道總裁，我們家曉恬不喜歡這一款。”

　　張險峰被噎得滿臉通紅，把一腔火都撒在了白曉恬身上:“曉恬，你看你交往的都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我要告訴你爸！”

　　白曉恬也生氣了:“峰哥，咱倆是一起長大的，可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我是經濟獨立的自由人，我爸也管不了我。你要去告狀，隨便你，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張險峰惡狠狠地盯著胡炎，好半天才坐了下來，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是我失態了，對不起！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這頓飯剩下的時間就在尷尬中度過了。吃過了飯，在等電梯的時候，白曉恬喃喃自語道:“左耳……左老師，我記得左岸吧街有一個左耳酒吧，不會就是您開的吧?”

　　左耳微微一笑:“是啊，開了十幾年了，圈裡人都知道，算是咱們在唐州的一個固定據點吧。不過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們兩個?”

　　白曉恬有點慌:“啊，您知道，我是警察嘛，去那種地方，總歸有點不方便。”

　　左耳淡淡一笑:“警察也是人嘛，歡迎你們有時間上我那兒喝兩杯，認識一些新朋友。這個社會對我們這些人太不友善了，大家既然生活在一個同溫層裡，就應該抱團取暖，相互支持。”

　　張險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哎，去，去，擇日不如撞日，咱們現在就去。我還從來沒見過拉拉的酒吧是什麽樣兒呢，誰不去就是不給左老師面子。”

　　四人分上兩輛車，前往左岸吧街。白曉恬笑道:“你剛才懟張險峰懟得真帶勁兒，這下，他估計好久不會再糾纏我了。”

　　胡炎歎了口氣，說:“你不喜歡他，就跟他直說，讓他以後不要纏著你不就得了，為啥非要演這麽一出?”

　　“還不是因為我爸，”白曉恬歎道:“我家老頭子畢意是做生意的，經常要找銀行拆兌資金，你可以得罪他，我不行啊！”

　　“行吧，反正我就是你的一個工具人。對了，你發現沒有，那個叫左耳的女人盯了我一晚上，不會看出什麽馬腳了吧?張險峰為什麽非要叫她來這個飯局?”

　　白曉恬說:“左耳酒吧在抖音上很火的，是唐州最大可以說也是唯一的女同性戀交友酒吧。我想起來了，我在抖音上確實見過她。她是唐州蕾絲界的一面旗幟，張險峰叫她來，應該是為了鑒定咱倆是不是真的同性戀關系。”

　　胡炎笑道:“這孫子還挺雞賊的，不當警察可惜了。你知道她是來試探你的，為什麽還要來左耳酒吧呀?你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

　　白曉恬歎道:“是呀，他連這麽損的招都想得出來，我就遂了他的願，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一會兒你給我精神點，一次把戲做足，千萬別漏出馬腳，聽見沒?”

　　胡炎從來沒有進過女同酒吧，沒想到跟正常的靜吧也差不多，酒吧裡坐了20來個女人，老的少的都有，有的在抽水煙，有的在打台球。白曉恬看見兩個女人在卡座裡抱著接吻，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雖然一閃而逝，但還是被左耳捕捉到了。左耳微微一笑，拍了拍巴掌:“給大家介紹幾個新朋友，這位是銀行的張險峰行長，唐州有多少大財主想認識他而不得，他也是我的好朋友。這兩位是新入圈的姐妹，白曉恬警官，和她的老公胡燕妮。白警官是唐州人民的保護神，大家有什麽不公平的事，都可以找她申冤。”

　　酒吧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左耳把白曉恬三人領到了一個大卡座，又叫來了七八個熟客，支起了一桌狼人殺。她自己回到吧台，一邊擦拭著酒杯，一邊微笑著觀察這邊的情況。胡炎和白曉恬雖然是刑警，但以前都沒玩過狼人殺，連續輸了幾輪，被灌了好幾杯酒。胡炎和白曉恬都微微有些醉了。左耳使了個眼色，一個穿著旗袍的叫妙妙的漂亮姑娘悄悄地脫了高跟鞋，在桌子底下用腳悄悄撩撥胡炎的小腿，一邊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撩得他心猿意馬，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白曉恬看著他這付魂不守舍的樣子，氣得白了他一眼。剛想擰他一把，旁邊一個叫Jerry的帥氣短發女孩兒不經意地伸手摟住了白曉恬的肩膀，在她耳邊用極富磁性的聲音說道:“你老公跟我老婆很聊來得哦，要不然，今晚她跟她走，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