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賓為什麽要深更半夜到城中村裡來，他老婆知道嗎?”

　　“他老婆這幾天在娘家待產呢，還不知道他出事了。我們側面打聽了一下，他老婆說，唐賓的父母在這邊有一套老宅子，現在租出去了，收租的事委托給唐賓管，算算時間，唐賓也該來這邊收租了。”

　　“他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誰的?”

　　“就是這個城中村的一個姓秦的女娃，我們已經詢問過了，她和另外兩個女娃合租了唐賓的房子，三人都是外地來唐州打工的。三個女娃都證明，唐賓每個月這時候會親自來收租，順便看看房子的情況。”

　　“這麽晚了，還來這邊收租?”

　　“這三個小女娃是在鳳城八路的一家五星級酒店上晚班的，下班時間本來就晚，唐賓每次來收租，基本都是這個時間。”

　　白曉恬點頭道:“這樣看，基本可以排除是情、財、仇殺了。”

　　這時，現場警力已經割去了車輛旁邊的蘆葦，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一名女法醫正在蹲在地上進行屍表檢驗，見白曉恬來了，她摘下口罩，給了白曉恬一個微笑。

　　“師姐！”白曉恬興奮地抱住了她。

　　“我們小白出息了，已經可以獨立指導縣區分局查案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女法醫微笑道，然後打量起白曉恬身後的胡炎來。

　　白曉恬說:“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刑警學院的師姐，市局司法鑒定中心的法醫，周靜茹。這位是我閨蜜兼司機，胡燕妮……哎，你倆穿的風衣是同款的哎！”

　　周靜茹胡疑地盯著胡炎的眼睛。胡炎頓時感到渾身不自在，責備似的伸手在白曉恬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白曉恬一個激靈，馬上轉移了話題:“師姐，屍檢有什麽發現嗎?”

　　周靜茹這才將盯著胡炎的目光收了回來，蹲下身子，輕輕扳動被害人的頭部。

　　“我也是剛到，從屍僵形成的情況看，被害人死亡應該還不到12小時。左側太陽穴處有大片淤青，這個位置的顱骨比較薄，被重擊後容易形成劈裂，造成骨片刺穿腦部動脈，形成顱內出血死亡。另外，他的後枕部有明顯的對衝傷，也有可能是被害人的面部遭到擊打後，後枕部與地面撞擊，形成對衝性顱腦損傷致死。不過這二者也可能共同構成了被害人的死亡。總之，被害人身上沒有其他損傷，車輛後備箱裡也沒有被害人的任何掙扎抵抗痕跡。他應該是當場就被打死了。”

　　馮喜剛趕緊記錄在一個小本本上。

　　周靜茹用手指著屍體的面部，繼續說道:“另外，被害人的眉弓有多處破裂，左上門齒缺失，但是我在被害人的舌側發現了這顆打掉的牙齒，這也側面說明了被害人是當場死亡的。人的頭骨這麽堅硬，犯罪嫌疑人能赤手空拳把人打成這個樣子，他的拳面應該也受了傷。我已經對他的面部DNA做了網格化提取，希望能找到凶手的DNA。”

　　馮喜剛搖頭道:“恐怕是白費工夫，市局圖偵部門對案發時的視頻監控做了增強，能看出來，嫌疑人是戴了手套的。”

　　白曉恬皺眉說:“空手就敢搶劫，連塊磚都不拿，這人對他的功夫很自信啊。而且他擊打的部位都集中在頭面部，是不是應該優先考慮凶手是拳擊、散打等武術運動的練習者，或者是退伍軍人?”

　　馮喜剛說:“小白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全市符合這個特點的人沒有一萬，也有五千，目標范圍還是太大了……痕檢上有發現嗎?”

　　一名痕檢員報告道:“各位領導，

車裡被嫌疑人用車裡的那塊抹布抹了一遍，指紋什麽的都找不著了。附近的沙地上找到了一組43碼的鞋印，應該是嫌疑人的，方向是往市區去的。從腳印的大小、間距、受力程度和深度判斷，嫌疑人的身高應該在1米76至1米78之間，體重應該在70至75公斤之間。”　　周靜茹喃喃自語道:“真的是他……”

　　與此同時，白曉恬斬釘截鐵地說:“不是他！”

　　兩人望著對方，同時愣住了。

　　馮喜剛尷尬地說:“兩位領導，要不要先統一一下意見?如果是胡炎，我們立即呈請市局，與‘917’案並案偵查。如果不是，我們繼續開展下步工作。”

　　周靜茹回過神來，向馮喜剛微微一笑說:“我是法醫，只能客觀報告屍檢結果，不能左右你們的偵查思路。偵查方向上，還是由小白代表市局‘917’專案組拿主意。”說完低頭填起了驗屍報告。

　　白曉恬對馮喜剛說:“我敢肯定，凶手絕對不是胡炎。”

　　馮喜剛一心把案子往市局一推了事，但白曉恬說得斬釘截鐵，隻好為難地說:“如果是這樣，那倒難辦了。這種隨機選擇受害者的搶劫殺人案是最難破的，況且嫌疑人作案時戴著黑色口罩，我們也看不清他的面部特征……”

　　“沒關系，你們按正常程序來，通知家屬認屍，發協查通報吧！”

　　白曉恬上了車後，一言不發地用額頭重重地撞起了方向盤。

　　“是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她感覺自己沒臉見胡炎了:“你的體重最近減了這麽多，從體重看，你不可能是嫌疑人。對不起！”

　　“哈哈，”胡炎乾巴巴地笑了一聲:“光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了?拿出點誠意來，回家跪在地上叫爸爸！”

　　“哎呀，你壞死了，”白曉恬伸手打了他一下，發愁道:“不過這下非得輪到我吃案卷不可了。 ”

　　“未必，”胡炎勉強笑了一下:“現在是下午四點半，還有幾個小時，不要這麽輕言放棄。”

　　“你有主意?”白曉恬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這種隨機目標的搶劫殺人案件，放著十幾年沒破的有的是，咱們現在連嫌疑人的指紋和DNA都沒有，甚至連清晰的照片也沒有一張。要想在七八個小時內破案，神仙也沒辦法了。”

　　“你下去跟馮喜剛說說，咱們去唐賓的家裡看看。”

　　白曉恬糊塗了:“大家都說了，這是隨機目標的搶劫作案，現場監控、外圍走訪的情況已經基本可以排除情、財、仇殺了，你還去唐賓家幹什麽?”

　　“誰說是目標是隨機的，犯罪嫌疑人選擇任何一個目標作案，都有他的理由。在殺人這件事上，動機不存在百分之百的隨機。”胡炎微笑道:“我們做一個偵查實驗，假設我是個有錢人，你沒錢，但有一把刀，你來搶劫我。”

　　“什麽嘛！”白曉恬嘟嘴道。

　　“別廢話，快來搶劫我。”

　　白曉恬隻好從包裡拿出一根眉筆當刀子，對胡炎說:“搶劫！把錢拿出來！”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胡炎瞪眼說。

　　“哎呀，還反了你了，拿不拿，拿不拿?”白曉恬用眉筆向胡炎連捅幾下。

　　胡炎微微一笑:“發現了嗎?”

　　“什麽呀?”白曉恬還在迷糊。

　　“搶劫是典型的以侵財為目的的犯罪，犯罪嫌疑人圖的是錢，不是命，哪有一上來就把人往死裡打的?次序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