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周邑縣局再次召開了專案會。會前，白曉恬和焦百戰被安排在同一間休息室休息。焦百戰抱著茶杯冷眼看著白曉恬，似乎在等她主動匯報案件的情況和她的看法。而白曉恬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刷著抖音——她是故意的。她不喜歡焦百戰這樣的領導，走到哪裡都愛耍上級領導的派頭，沾光露臉的時候哪兒都有他，衝鋒陷陣的時候就不知道縮到哪兒去了。相比之下，她還是更喜歡余拴住、馮喜剛這樣的實乾派幹部。

　　余拴柱自發案到現在，總共隻睡了不到四小時時間，他夾著一支煙，瞪著兩隻赤紅的眼睛，四處張望一圈，不滿地問道:“主席教導過我們，‘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你們技術隊倒好，說好了10點開會，現在10點10分了，還有一半人沒到，無組織無紀律！小韓法醫呢?”

　　白曉恬連忙打圓場:“余局，是我叫小韓帶人回去提取化驗一些關鍵證物，他一會兒就來。這個證據，對破案可能很有幫助。”

　　“那好吧，現在開會。首先，我要代表分局黨委向市局領導做個檢討。”余拴住皺眉深吸一口煙，這一口就抽掉了小半根。

　　“昨天的專案會開完後，我們根據焦支隊和小白領導的指示，成功比對出了受害人丁柳香的身份，進而比對出了死者的死亡時間。雖然屍源找到了，但由於犯罪嫌疑人在我們DNA庫裡沒有記錄，而且凶手具有比較強的反偵查意識，加上案發地點是城中村的待拆區域，小巷四通八達，道路複雜，視頻監控覆蓋不完善，以及死者的兒子是個傻子等等不利因素，目前，我們還沒能確定凶手的身份……看來，在三天的‘軍令狀’期限裡，我們是破不了案啦！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這是我個人無能，與分局刑偵隊伍的戰鬥力無關，與分局榮譽無關。我在這裡向焦支隊自請處分。”

　　見焦百戰陰沉著臉沒表態，余拴住隻得硬著頭皮繼續匯報道:“……就案件的下步偵破思路，我們目前初步形成了幾點意見:第一，鑒於凶手在殺死死者後有拋屍行為，凶手必然有一輛車，所以我們調取了嫌疑時間段，周邊各大路口的所有道路監控攝像頭，初步排查出案發時間可能進出死者居住區域的車輛共37輛，我們已經與拋屍時間段的所有車牌號做了交叉比對，沒有比對出任何結果。對於這種反常跡象，我們分析認為，犯罪嫌疑人很可能使用了套牌車輛，或是采取了租借車輛的方式拋屍。下步，我們希望市局能再寬限我們三到五天，我們將對這37輛嫌疑車輛做逐一摸排、檢驗。第二，分局擬組織一次聲勢浩大的社會治安清查整治活動，堅持走專群結合的路線，發動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對查獲出的所有黃賭毒人員逐一進行……”

　　“比中了，比中了！”小韓法醫一把推開門，衝到白曉恬跟前，聲音發顫地說:“小白領導，你簡直神了，跟你說的一模一樣，你就是活福爾摩斯啊！”

　　會場裡的人都愣住了。

　　白曉恬微笑道:“那就好，你辛苦了。余局，你們不用這麽費事了，請你馬上開一張拘傳證，我們這就去抓人，讓你們今天就破案！”

　　“等等，”余拴住一頭霧水，小聲問道:“抓誰呀?”

　　“小韓，你說咱們去抓誰?”白曉恬也問。

　　這話一出，會場中的人一片嘩然——連抓誰都不知道，這破的哪門子案哪?

　　“陳冠軍。”小韓篤定地說。“就是他，

沒問題。”　　“他的基本情況摸清了嗎?”白曉恬問。

　　“摸清了，陳冠軍，男，47歲，唐州體校武術專業畢業的，1999年到2006年，因犯故意傷害罪在關中監獄服刑。出獄後開了個武術班，地址在城關鎮白家巷24號。合成作戰中心剛剛發現，陳冠軍已經購買了11點的火車票，可能是他聽說我們在水庫起出了屍體，知道快東窗事發了，要開溜！嫌疑人照片和車次信息我馬上發到你手機上。”

　　白曉恬看了一下表:“還有半個多小時，馬上抓捕的話，應該還來得及！”說著站起身，拿下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等一下。”焦百戰的臉色十分難看，但還是硬擠出一絲笑容:“余局長，我們小白同志剛參加公安工作不久，以前是做內勤工作的，雖然整理過幾本案卷，但在破案上還是個外行，你們不要聽風就是雨，被一個菜鳥帶溝裡去了……小白，你坐下。”

　　焦百戰親切地拍拍椅子:“我是你的領導不是?咱們雖然是代表市局來指導破案的，但大方向上還是以我為主，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說出來大家聽聽，對的可以采納，不對的大家可以駁斥。強製措施是要慎用的。你才破過幾個案?拘傳證是你想開就開的?抓錯了人怎麽辦?周邑公安局姓黨還是姓白?”

　　白曉恬也生氣了，針鋒相對地頂了回去:“焦支隊，辦命案是與時間賽跑。這個推理過程，不是三兩句就能解釋得清的。如果錯過了抓捕時機，犯罪嫌疑人跑了怎麽辦?”

　　焦百戰現在最忌諱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犯罪嫌疑人跑了”。他像針扎屁股似的站了起來，向白曉恬怒目而視。“今天你說服不了我，我看誰敢簽這個字！”

　　白曉恬毫不退讓地迎著焦百戰能把人燒著的目光， 一字一頓地說:“隨便你，我可以口頭傳喚！想破案的跟我走，破案後，請周邑縣局如實寫明抓獲經過。你們如果不信任我，就繼續在這兒聽焦支隊指導破案方向吧！”

　　說完，白曉恬轉身走出了會議室。焦百戰臉色鐵青，氣極反笑:“哈哈哈哈……她能破案?我把話撂在這兒，她能破案，我……我把這本案卷吃了！”

　　余拴柱賠笑道:“你看這事兒鬧的，辦案的時候，有意見分歧，那也是正常的。哎喲，我這兒來了個電話……”余拴柱“喂，喂”地出了會議室。他壓低了聲音:“指揮中心，通知站前派出所，立即出動所有警力，配合市局白曉恬同志抓捕陳冠軍。再通知刑偵大隊，派兩個備勤警組打外圍。這人是個練家子，全體參戰民警帶家具！”

　　周邑縣城不大，白曉恬只花了五分鍾時間就趕到了火車站。剛進候車大廳，手機上就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小白同志……不要四處看了，我是站前派出所所長張鐵軍，我和我所教導員就在你正前方的檢票口。這個檢票口所有穿鐵路製服的都是我們的人。你放心，我們見票抓人。不要掛電話，人按住後，馬上移交給你。”

　　白曉恬放心了，她排在檢票的隊伍中向前看去，只見檢票的人流正在緩緩向前移動，一男一女兩名檢票員一邊聊天，一邊檢票放行。那個男檢票員不知說了什麽葷笑話，逗得女檢票員一臉紅暈地捂嘴直樂。旁邊還坐著一個老同志，坐在那兒翹著二郎腿，滋潤地喝著保溫杯裡的茶，手邊的“小蜜蜂”擴音器反覆放著安全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