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到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時,女檢票員隨意地看了一眼車票就放行了,隨即悄悄伸手,示意後面的遊客暫時停下。男人剛走出幾步,兩男一女三名檢票員突然一起撲了上去,其中兩個人每人控制住了他的一條手臂,那個老同志則麻利地用“頂膝摔”將他頂倒在地,隨即用力反向扳住了他的腳。
那男人膀大腰圓,力氣大得驚人,在原地打了個滾,竟然掙開了三個人天衣無縫的配合抓捕。他“蹭”地越過警戒線,撒丫子就往車站外面跑。跑到白曉恬身邊時,白曉恬鬼使神差地伸出腳,將他絆了個跟頭。白曉恬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縱身壓住了他的後背,用“七七”式手槍頂住了他的後腦:“警察,不許動,否則使用武器!”
陳冠軍渾身一僵,不再掙扎了。站前派出所的三名民警和站台外的兩個警組也一窩蜂地撲了上來,將陳冠軍銬起來架走了。圍觀的群眾隊伍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哇噻,警察小姐姐好帥!”
“小姐姐加個微信吧!”
“這不是在拍電視劇吧?”
白曉恬一直到上了自己的車時,回想起剛才的抓捕場面,還覺得心臟在嘭嘭直跳——這可是自己親手抓住的第一個犯罪嫌疑人啊!
“身手不錯嘛,是個乾刑偵的好苗子。我還以為你這兩下子‘掐貓逗狗拳’只能在家裡欺負我呢。最難得的是勇氣可嘉。”胡炎叼著一根棒棒糖,笑眯眯地上了白曉恬的車。
白曉恬一陣後怕:“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好害怕,這人的功夫好厲害,三個人都按不住他。要不是增援來得快,我肯定也控制不了他多長時間。”
胡炎漫不經心地說:“換我上,估計我也不行。警察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喝多也吐,挨打也疼。但這種時候,你只能上,別想著怎麽保護自己。否則如果抓捕的時候,一個警組都往後縮,罪犯一騰出手來,肯定有刀拿刀,有槍拔槍。所以必須拿出戰鬥的膽量,狹路相逢勇者勝!其他的交給你的戰友。”
白曉恬白了他一眼:“咱倆現在反過來了。人家本來是個體柔身輕的蘿莉,這才幾天,就讓你練成一個糙漢子了。”
胡炎看著她零亂的頭髮,心裡有點歉疚,趕緊轉移話題:“你剛才硬懟焦百戰幹什麽,好歹也要給他留點面子,他雖然破案不行,畢竟是你的領導。得罪了他,對你也沒什麽好處。”
“誰讓他欺負你來著,”白曉恬怒道:“我就是要當眾懟他一頓,替你出這口氣!”
審訊室裡,白曉恬和余拴住坐在了陳冠軍的對面。
焦百戰和分局領導坐在會議室裡,通過視頻監控,聚精會神地旁聽審訊。
余拴柱見白曉恬抱著胳膊,一言不發地怒視陳冠軍,心想這個小姑娘果然有些門道,沒有一上來就打出所有的牌,而是以靜製動,先建立心理優勢。他不明白白曉恬的推理思路,見她不說話,也就不敢先張口。
白曉恬的冷汗已經把內衣都浸濕了。五分鍾過去了,耳機裡依然沒有傳來胡炎的聲音。她強裝鎮定地拿出手機,腦袋裡嗡的一下——糟了,這間審訊室設在地下室,4G網絡信號穿透不到這裡。
她感覺口乾舌燥,哆哆嗦嗦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結果嗆得自己咳嗽起來。連陳冠軍都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女警——剛才抓人的時候不是挺勇猛的嗎,怎麽審訊的時候慫成這個樣子了?
“姓名?年齡?”白曉恬硬著頭皮問。
陳冠軍默不做聲。
“知道我們叫你來,是為了什麽嗎?”
陳冠軍仍然低頭不語。
“你現在不說,好,不說就不說吧。我們既然能叫你來,說明你的事,我們已經都掌握了。希望你好好想想,等我們拿出證據來,你就失去了認罪認懲從輕的機會。”說完,白曉恬站起身子:“先到這兒,余局,我昨晚一夜沒睡,得先去賓館補一覺。等我讓技術部門化驗對比的幾個證據做出結果,咱們再繼續訊問。你們把他看好了,別人不許訊問,也別讓他自殘自傷。”說完站起身,落荒而逃似的出了訊問室。余拴柱一臉懵逼——這就完了?
焦百戰站在縣局門口,對白曉恬冷笑一聲:“人抓回來,才發現抓錯了吧?這件事,我要向市局黨委如實匯報!小丫頭片子,眼高手低,自作主張,你以為辦案是這麽容易的!”
白曉恬無言以對,匆匆走出了分局大樓。
周邑縣局和不遠的一家快捷酒店有協議價,白曉恬拉著胡炎上了樓才發現,屋裡只有一張床。白曉恬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心有余悸地說了剛才的情況。
“審訊室在地下室,我總不能把人拉出辦案區審訊吧?趕快說說你的推理過程,我現在只能死記硬背了,要不然死定了,萬一出了什麽紕漏,焦百戰這個地中海非整死我不可!”
胡炎微微一笑:“你剛才隨機應變得不錯。拘傳可以將嫌疑人合法羈押12個小時,你先睡一會兒,要不然你現在的精神太萎靡了,我把推理過程告訴了你,你醒來之後也會忘記的。破案是個嚴肅的事,重要的地方差一點都不行。”
“又賣關子,好吧,算你說得有道理……哎,你去哪兒?”
“我也去車裡睡一會兒。”
“哎呀,這都什麽時候了,就在這兒睡!”
“這兒只有一張床啊,還這麽小,男女授受不親……”
“你現在不就是一個女人嘛!脫鞋,上來!”白曉恬怒道。
胡炎乖乖脫了鞋,兩人側身躺在床上,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白曉恬輾轉反側了半天,坐起身來氣呼呼地說:“不睡了,你光在旁邊瞎胡鬧,讓人怎麽睡?”
胡炎覺得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我明明躺在這兒一動不動,是你在那兒翻來覆去的,怪我幹什麽?”
“哎呀,怪你怪你,就怪你,看見你就來氣。你當了一年多的代理中隊長,卻一點都沒教給我,現在才趕鴨子上架。氣死了,我想打你一頓。”說著回身擰了胡炎一把。
胡炎招架不住了,一把從身後控制住了白曉恬的雙手,板著臉小聲道:“給你臉了是不是?平時隊上組織開會學習的時候,你光刷微博、刷抖音,連學習筆記都讓別人替你抄,這不就書到用時方恨少了嗎?你現在認識到錯誤還不晚……”
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僵硬住了。胡炎訕訕地松開了白曉恬的手。兩個人尷尬得同時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過了半天,還是胡炎率先打破了沉默:“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別說了……”白曉恬將頭埋在了枕頭上,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
“你現在想明白了嗎?”胡炎假裝一本正經地問:“咳咳……我是說丁柳香的案子,剛才的事……有沒有給你什麽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