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把你等來了，你可真夠慢的……你怎麽沒變裝啊，不怕夜巡的警察把你抓了?”鴻淇公寓式酒店樓下，肥熊對胡炎低聲說。

　　“還不是你催得急?我擼一個妝，最快也得半個小時。別說廢話了，人上去多久了?”胡炎問。

　　“20多分鍾了，我接了顧三慶的電話後，第一時間就打給了你。”

　　“來了幾個人?帶家夥了沒有?”

　　“顧三慶這慫貨沒敢看，他還住在585對面的那個房間呢。剛剛他打來電話說，他聽見對面585的房門被人刷開了，他怕來的又是硬茬子，就趕緊給我打了個電話，長相模樣都沒看見，幾個人也不知道。”

　　“這樣，你堵前門，我堵後門，如果是警方的人，就不要輕舉妄動。如果是犯罪分子，咱們也別打草驚蛇，先悄悄跟著，搞清楚幕後黑手再說。”

　　“行，聽你的。”

　　胡炎繞到了鴻淇公寓酒店的後身，蹲守在一片黑燈影裡。大約又過了十幾分鍾，一個瘦削的黑影從五樓順著排水管道滑了下來，輕輕落在地上，隨即雙手插兜，轉身沿小巷就走。

　　胡炎悄悄跟了上去，那黑影走路的速度很快，而且專走沒有路燈的小胡同，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胡炎跟丟了他。胡炎剛想拿手機給肥熊打電話，突然耳後一陣風響，他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後頸處已經挨了一記重擊，他像一個斷線風箏似的栽倒在了地上。

　　夢中，胡炎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副披散著長發的白骨，正在反覆承受水刑的煎熬。

　　蘇醒過來的時候，胡炎發現自己的頭真的被人按在了水裡。他又驚又嚇，連續吃了幾大口水，這才濕漉漉地被人揪著頭髮抓了起來。胡炎隻覺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地轟鳴著。他乾嘔了幾下，但最終什麽也沒吐出來。

　　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蹲在他面前凝視著他，這人手裡舉著一支黑洞洞手槍，胡炎注意到，這正是他在585房間裡發現的那支格洛克19。那人穿著一件黑色兜帽衫，戴著一個黑色口罩，由於他背對路燈，胡炎根本看不清他的眉目。胡炎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好像被兜帽男帶到了唐州市北郊的一處在建公園的小湖邊。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兜帽男很會選地方，這個公園尚未施工完成，所也以沒有監控錄像。

　　胡炎虛弱地問:“你是什麽人?”

　　兜帽男用沙啞的聲音說:“你不用管我是什麽人，我知道你是什麽人就行。你叫胡炎，是原唐州市公安局秦城分局刑偵大隊重案中隊代理中隊長，現在是一個被通緝的殺人犯。嘿嘿，你倒膽子不小，殺完了人，不但沒有跑路，居然還敢躲在唐州。”

　　胡炎練了很長時間偽聲，他的偽聲幾可亂真，所以一下子就聽了出來，這人說話用的是假嗓子，為的是不讓自己聽出他的真實聲音。

　　胡炎暗暗活動了一下四肢，都還聽使喚，說明腦震蕩並不嚴重。

　　那人問:“585房間的女孩兒呢?”

　　胡炎歎了口氣:“她死了。”

　　“你殺的?”

　　“不是。”

　　“屍體呢?”

　　“在公安局。”

　　“你說人不是你殺的，那你是怎麽知道鴻淇公寓酒店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就是怎麽知道的。”胡炎平靜地說。

　　“你真不老實！看樣子，你還沒喝飽。”

　　那人又揪住了胡炎的頭髮。胡炎等的就是這一下子，他迅速按住那人的手，

然後低頭轉腰，利落地一個反關節技術，別住了他的左臂，將他按倒在地上。胡炎翻身騎在那人身上，揮拳猛擊他的頭部。那人將頭一側，胡炎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面上，那人用雙腳鎖住了胡炎的頭，用力將他掀到了旁邊。還沒等胡炎爬起來，兜帽男已經將格洛克手槍上了膛，頂在了胡炎的腦袋上。　　胡炎掙扎著爬起身，又向那人撲了過去。那人靈巧地向後避開了，隨即瞄準胡炎腳下扣動了扳機，這一槍卻沒打響。兜帽男拉動套筒，手槍的拋殼口裡跳出一發黃澄澄的子彈，他再次扣動扳機，這一槍又沒響。

　　胡炎冷笑著，一步步向他走近，兜帽男猜到胡炎一定是在這把槍上做了手腳，憤怒地將槍向胡炎的臉上砸了過去，同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把甩棍。

　　胡炎劈手接過了那把格洛克手槍，他不再往前走了，而是就地又拉了一下套筒，退出了第三發子彈，然後用槍指向兜帽男。

　　“奇怪吧?我猜你拿到這把槍後，肯定第一時間驗了槍，確定了擊發功能正常，但為什麽它打不響呢?”胡炎微微一笑道:“那是因為我先拿到了這把槍，我不確定下一個拿到它的人是人是鬼，所以我把這個彈匣裡的前三發子彈都拆了，倒掉了發射藥，扣出了底火，然後把子彈塞回了彈匣，最後把東西放回原位，看看是誰來取這包東西。從這一發子彈開始，這支槍就可以正常擊發了。現在，咱們可以平等對話了吧?”

　　兜帽男憤怒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先說三點意見，第一，我不是殺人犯，‘917’案的殺人凶手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

　　兜帽男陰陰地說:“我又不是警察，你有冤，到公安局去申！”

　　胡炎對他這句話嗤之以鼻。“‘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你剛才抽甩棍那一下子，是標準的軍警格鬥術，說不定咱倆還是同一個警校的教官教出來的。 我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還裝什麽大瓣兒蒜啊，有意思麽?第二，你們那個女同志不是我殺的。我跟你一樣，都在追查這個案子。”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兜帽男說。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了，我也隻查到了這裡，咱倆的信息量大致相等。”

　　兜帽男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她死了的事情，連我們都是剛剛知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見過她的屍體，犯罪分子將她殺害後，拋屍在了周邑縣的清河水庫。”

　　兜帽男沉默良久，問:“她走的安祥嗎?”

　　“不安祥，可以說痛苦萬分，臨死前遭到了慘無人道的虐待和逼供，沒有人能在那種情況下保守住任何秘密。不管你們臥底的目標是誰，對方都已經洞悉了你們的計劃，你們的任務的失敗了。”

　　兜帽男捏緊了雙拳，身子微微發顫。胡炎歎了口氣，說:“你大概是來接替她的吧，我也沒什麽能勸你的，這夥犯罪分子極為凶殘，你自求多福吧。”

　　“你為什麽要追查這個案子?你覺得陷害你的人，與這些人是同一夥?”那人問。

　　“當然了，要不然我費這勁幹嘛?”

　　“139……”兜帽男突然背出了胡炎的電話號碼。胡炎心裡呯呯直跳，胡炎知道，兜帽男一定是趁自己被打昏的時候，用自己的指紋給手機解了鎖——他和白曉恬的所有通話記錄都在一個隱藏界面下的境外社交軟件裡，如果被兜帽男看到，自己和白曉恬都要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