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下去,以你的方式!”兜帽男收起甩棍,“有任何進展,必須隨時通知我。”
“憑什麽,我又不是你的特情。”胡炎不滿道。
“你現在是了。”
“哎,你難道不想報警抓我嗎?我可值50萬啊。”胡炎半開玩笑地說。
“唐州市局都是蠢蛋,刑警學院大名鼎鼎的‘唐州四秀’,如果想殺人,有一百種方法能做到不留任何痕跡,哪會蠢到在鬧市開槍殺人。”
“你早就認識我了?”胡炎愣住了。
兜帽男沒有回答,轉身就走。
“等一下,我連你的名字和電話都不知道,我怎麽聯系你啊?”胡炎問。
“有需要的時候,我會聯系你的,你必須隨叫隨到。”
胡炎搔搔頭:“慢著……夥計,這把槍,你拿走吧,對你的上級也好有個交待。”
“我有佩槍,你留著防身吧。”
“那你也不在乎多一把,你可以學李向陽,左右開弓嘛!我現在已經不是合法的持槍主體了,這東西帶在身上,對我來說只是個累贅。”胡炎將槍扔了過去。
兜帽男點點頭,上了一輛黑色的雪鐵龍轎車走了。胡炎望著遠去的車尾燈發愣——“唐州四秀”,這是一個遙遠到有些陌生的稱呼。胡炎有一種直覺,這人一定曾與自己有過非同一般的交集。
兜帽男一邊開車,一邊把從胡炎手機裡的境外通訊軟件上拍下來的圖片轉發到了另一個號碼上,尤其是那幾張白骨的特寫。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老板。”
“唐州清河水庫白骨案的協查通報,我已經叫人做了面部重建,確認是小琳無疑。這幾張屍檢照片,你從哪搞來的?”
“是在胡炎的手機上發現的。”
“胡炎?唐州‘917’專案的犯罪嫌疑人?”
“是的,他也在追查小琳的案件,已經查到了小琳的安全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說:“他怎麽知道那裡的?”
“他說,陷害他的人,與殺害小琳的人是同一夥,所以他暗中追查到了這裡。從他手機的通話記錄看,‘917’案後,唐州市局‘917’專案組的白曉恬一直在為他提供庇護,白曉恬既是他的‘阿凡達’,也是他的保護傘。清河水庫的另一起沉屍案,就是他操縱白曉恬破獲的。”
“‘917專案組’四處通緝他,與此同時,‘917專案組’的成員又在給他提供保護傘,警察給賊打掩護,賊幹了警察的事,有意思。”電話那頭又思索了一陣,問:“你覺得,這個胡炎,是殺人凶手嗎?”
“我覺得……不像。”
他將車停在了馬路邊上,摘下了兜帽和口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一頭烏黑的長發從兜帽中飄落下來。
雪鐵龍的後視鏡裡出現了一張很美的女孩兒的臉。女孩兒陷入了沉思。
那是8年前刑警學院的一堂大課上,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堂課的名字叫《查緝戰術》,教官是一個特別精壯的漢子,平時最愛用擒拿技術,把學員扭曲成各種屈辱的造型。他此時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解著所謂的“武力升級”和“+1”原則。為了結合案例作講解,參訓四個區隊都派出了本區隊的最強代表,到操場中間配合演示,6區隊派出了一個雄壯的胖子,7區隊派出了一個瘦瘦的小夥子,8區隊派出了一個長得很美的女孩兒,9區隊派出的是她自己,
一個當時還未發育成熟的小姑娘。 變故發生在下課的時候。操場上的人流尚未完全散去,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工突然衝進操場,一把掀開了上衣,他的上身插滿了雷管和炸藥,手裡握著一枚引爆器,他痛斥單位和社會的不公,要炸死所有學生給自己陪葬。剛才還慷慨激昂的教官立即抱頭鼠竄,幾名學員代表也紛紛奪路而逃,只有7區隊那個精瘦的小夥子義無反顧地撲倒了老教工, 拚命去奪他手中的引爆器,同時喊出了他往後的人生裡說了無數遍的那句話:
“警察,不許動,放下武器!”
等大家意識過來這是一個模擬課題後,所有人都被精瘦小夥那付一本正經、傻不愣登的樣子的逗笑了。補他撲倒的老教工也笑了。
教官走回操場正中,收起笑容,對大家說:“今天這堂課,我在全國講了無數遍,這個提前不打招呼的情景演練也搞了無數遍,但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設置這個課目的用意,是要讓大家正視自己求生的本能,警察的命也是命,不論執行任何任務,第一要務是要保住自己的生命。這位同學給出了我執教15年來,唯一錯誤的一次示范,我既不鼓勵,也不提倡他的行為,但我必須要說,我敬佩他的行為。請大家記住,這不是出醜。‘舍生忘死’這四個字,知易行難,抉擇就在一瞬間。這位同學今天給了我們最生動的詮釋。我謹代表課題教官組,向他致以由衷的敬意!”
說著,教官鄭重地向胡炎舉手敬禮。這也是她在警校的四年間,唯一一次見這位滿身傷疤的教官主動向一個學生敬禮。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問:“老板,需要通知唐州市局,立即拘捕胡炎和白曉恬嗎?”
“你臨機處置吧,唐州的案子,我不感興趣。”
掛了電話,她閉上眼睛,靜靜地在車裡坐了很久。
她自言自語地說:“又見面了,胡炎,如果你知道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你,我就算讓你償命,也不算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