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恬嚇得魂飛魄散。那人用手緊緊捂著她的嘴，輕聲說道:“連目標都沒看見，就把子彈都打光了，接下來怎麽戰鬥?槍給我，你固守待援。”

　　“大壞蛋，你怎麽來了，你不怕……”

　　“我怕呀，我更怕你有事。”

　　胡炎脫下高跟鞋提在手中，提著換好彈匣的“七七”式手槍，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貓，慢慢摸進了那棟在建樓房。

　　樓房裡響起了密如爆豆般的槍聲，不一會兒，白曉恬便聽到幾個人大聲呻吟著:“哎喲，哎喲，不打了，不打了，我們投降！”

　　“你從旁邊進來！”胡炎輕聲在耳機裡向白曉恬下達了指令。

　　白曉恬從後腰上甩出伸縮警棍，輕手輕腳地進了樓。

　　胡炎一把將她拉進暗處，將打空了的“七七式”手槍塞進她手裡，另一隻手用力地按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給她灌輸力量。“別怕，三個人都是下半身中彈，死不了，我先躲躲。”他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梯。

　　聽見這邊的槍聲後，增援的一個警組在馮喜剛的帶領下趕來了。馮喜剛見白曉恬沒事，這才松了一口氣，連忙詢問情況。聽說白曉恬將三個持槍嫌疑人都擊倒了，馮喜剛又驚又喜:“我的乖乖，市局領導果然厲害。你們今晚賺到了，跟著小白同志白撿了一個三等功！”

　　馮喜剛帶著警組又放了幾槍，喝令牆後的人扔掉武器投降。不一會兒，牆後面的人扔出三支手槍，馮喜剛帶人將三名犯罪嫌疑人挨個銬住。

　　馮喜剛滿意地關了“六四”的保險，用河南話飽含深情地地吟誦道:“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朝把示君，誰有不平事！架走！”

　　白曉恬忍俊不禁。馮喜剛、余拴柱這些公安局的個個都是人精子，但白曉恬發現，這些警界老油條身上還是有很多可愛之處的。

　　這一晚，道北分局的掃賭行動取得了輝煌的勝利。杜拐子和兩名保鏢被送往醫院救治。

　　聽說民警在掃賭行動中發生了槍戰，市局督察支隊、檢察院分別派出調查組，連夜對民警開槍的必要性、合法性問題進行審查。馮喜剛在回分局的車上就已經匆匆弄了一篇材料，並且請市局和中院的領導在分局大院參觀了行動的戰利品，特別是將繳獲的手槍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調查組對參戰民警面對犯罪分子暴力抗法，果斷合法使用槍支的行為給予了高度評價，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初查。即使這樣，白曉恬結束了督察部門的問話時，時間也已經是夜裡兩點多了。

　　白曉恬疲憊地走出道北分局大院，胡炎已經站在她的那輛大指揮官邊上等她了。

　　“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白曉恬坐上車，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徹底松馳了下來。“我該怎麽謝你呀！請你吃飯吧，太俗。以身相許吧，你現在又是個女的。哈哈哈哈……”白曉恬裝作沒心沒肺的樣子，臉上卻一陣一陣的發燒。剛才槍戰的時候，胡炎的那句“我怕，但我更擔心你呀”真的是撩得她不要不要的，以至於密集的交火聲聽起來都不那麽可怕了。

　　白曉恬本來以為胡炎會接著說點什麽好聽的，沒想到胡炎一邊開車，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不救不行啊！你就好比是我剛開的一個小號，現在還太弱雞了，只能猥瑣發育，硬剛的話，連新手村外的抱抱兔都打不過，我隻好親自上去微操，免得你掛了。”

　　“去死！”白曉恬大怒，掐得胡炎連連求饒。

　　回到家裡洗完澡，

白曉恬的手機就接到了余拴柱的電話。　　“小白同志，睡了嗎?”

　　“沒呢，余局，您有什麽指示?”

　　“我們今天按照你的指示，調取了十幾年前的掃黃行動檔案，梳理匯總了116名歷史涉黃前科人員，從中又挑出了十幾個有多次前科的，把他們叫來局裡分別問話。結果有一個外號叫‘嫖聖’的老嫖……老嫖娼愛好者，果然認出了這個蜘蛛紋身，他說，他記得十幾年前，周邑縣有一個名叫‘香香’的賣，後腰上就有這麽一個紋身。我們將‘香香’這個名字與全市登記在冊的艾滋病患者名單做了交叉排查比對，現已確定，死者就是前年剛從唐州市區搬回我縣的周邑籍居民丁柳香。”

　　“太好了！”白曉恬興奮地說。

　　“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了丁柳香的家，技術隊正在現場勘查。上次屍檢，你的眼光非常獨到，發現了一些我們沒有注意到的細節，鑒於案情重大，這次你能再來指導一下嗎?”

　　“可以，我一大早就趕過去。”

　　“麻煩了，我讓刑警大隊派車去接你。”

　　“不用了，你把地址用微信發給我，我直接開車過去。”

　　掛了電話，白曉恬苦著臉道:“我的美容覺啊，又睡不成了。”

　　“你才知道，公安局就是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畜牲用。全局開大會，黑眼圈重得跟喪屍似的那幫人，就是刑警了。你還別說啊，我當逃犯的這些日子，皮膚好多了。”胡炎笑道。

　　早上六點半，胡炎拉著癱在副駕駛上繼續呼呼大睡的白曉恬，來到了周邑縣城關鎮北郊的一條小巷。

　　第二名被害人丁柳香的家是一幢獨門獨院的平房，面積不大，院子也很小。院門是開著的，一輛噴有“刑事現場勘查”字樣的日產帕拉丁停在這家的門口，兩名民警正在車上睡覺。

　　胡炎和白曉恬沒有打擾正在休息的民警，而是徑直下車進了院子。 兩人沒有進屋，視線都被院裡的一個男孩吸引了。

　　院子裡擺著一張飯桌，上面放著一盆稀飯、兩碟鹹菜。那個男孩大約十六七歲，個子很矮，身高可能還不到一米六，脖子、四肢都很短，渾身的衣服髒得發亮，正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拿著碗，給一個大約一人高的棕色抱抱熊喂飯，飯粒灑得那個抱抱熊滿身都是。

　　男孩一邊喂飯，一邊大聲唱歌:“……天上的雪，悄悄的下，路邊有一個布娃娃……”

　　白曉恬皺眉說:“這孩子是個傻子。”

　　“不是傻子，不過還不如傻子呢，”小韓法醫打著哈欠從刑事勘查車上下來了:“你看，他鼻子扁平，眼距很寬，四肢短小，肯定是唐氏綜合症。”

　　“孩子能說清楚他媽媽的情況嗎?”

　　“一問三不知，你看，他管這個大抱熊叫媽媽呢，蠢的夠可以的。”小韓法醫扁扁嘴。

　　“你們辛苦了，昨晚一定通宵沒睡吧?初步勘查有什麽發現嗎?”

　　小韓苦笑道:“昨晚的勘查簡直是驚天動地。這小屁孩的智商充其量只有三四歲的樣子，是比較嚴重的先天愚型，性格卻是又硬又軸。我們要屍檢，肯定要讓他先出去吧?他就大哭大鬧，對我們又打又咬，被我們拖出去之後，就拿頭撞勘查車，嚎得跟殺豬一樣，把鄰居們都驚動了，誰勸也不好使。我們只能抓緊時間草草進行了初步勘查，然後馬上把這位爺請進來了。你還別說，一回屋裡，也不瘋了，也不鬧了，跟沒事兒人似的……也怪不得死者死了四天了，家裡也沒人報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