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百戰伸手關了窗子，不悅地說道:“你胡說八道什麽，什麽開封府洪桐縣的，你還想唱兩句兒是不是?老余，你受黨教育這麽多年，怎還搞‘不信馬列信鬼神’這一套。那個誰，屍體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現象，你從科學的層面解釋解釋。”

　　法醫小韓賠笑道:“是，是，肯定有科學的解釋……但凡沉屍，肯定有配重物吧?我看屍體兩肋處有比較規律的壓迫痕跡，有可能是配重物造成的。屍體拋入水中後，配重物在水流的衝擊下發生位移，逐漸與屍體完全脫離，這個過程可能持續了好幾天。配重物完全脫離後，屍體在上浮過程中，恰好撞上了我們的潛水員。”

　　余拴柱嘟囔道:“早不脫離，晚不脫離，偏偏遇見我們才脫離，我看還是這女人一靈不泯，向我們申冤來了。”

　　小韓一把揭開白布，露出了第二具屍體的真容。白曉恬經過一整天的磨煉，這會兒算是有了點抗體。

　　“下面我向領導匯報一下初步的屍檢情況。屍體是女性，年齡大約在40至45歲之間，身高1米62。屍表可見多處水生物噬咬痕跡。死亡原因是刀傷導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全身共有五處刀傷，左胸兩處，左肋兩處，不過都扎在骨頭上，不是致命傷，致命傷是頸部這一處，直接割斷了大動脈。”

　　“死亡時間呢，能推斷出來嗎?”

　　“她的屍僵還沒有完全緩解，這就是她在水底為什麽會呈現兩臂前伸的狀態，因為胳膊下面原本有配重物嘛！”小韓說:“從屍僵情況看，我估計死亡時間不超過4到6天，拋屍不超過2到3天。”

　　“很好，屍源確定了嗎?”

　　“還沒有，不過我估計問題不大，被害人淋巴結腫大，周身可見明顯的紅色斑疹、丘疹和浸潤性腫塊，這是艾滋病晚期的症狀。另外，被害人後腰處有一個蜘蛛形狀的紋身。綜合這些特征，考慮是賣的可能性比較大。”

　　焦百戰滿意地點頭道:“要是這樣的話，屍體身份應該是很好確定的。”

　　余拴柱趕緊接話道:“剛才，我們已經發動分局各科、所、大隊、中隊，集中力量去找屍源。一是對全縣文化娛樂場所開展全面的社會治安清查，讓各娛樂場所、紋身店對被害人的照片和紋身進行辨認;二是對全縣現存的所有艾滋病人進行排查梳理，逐一確認去向;三是對全縣失蹤人口進行排查比對。如果被害人是我們周邑人，估計明早就能證實身份了。”

　　“另外，我們還有一個重大發現，”法醫小韓說:“我們在被害人的下門齒與下切齒之間，發現了一根毛發。”

　　焦百戰接過證物袋:“這是什麽毛發，彎彎曲曲的，為什麽會出現在牙縫裡?”

　　余拴柱尷尬地說:“領導，您發散一下思維，往下三路想想，往日本人那邊想想。”

　　焦百戰猛然醒悟，觸電似的把證物袋扔了，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我明白了，這女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有艾滋病還從事賣淫活動，要不是死了，非得按以危險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拘了她不可！”

　　余拴住說:“您說的對，這根毛發，我個人認為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被害人有可能是在從事賣淫活動時，與嫖客發生了衝突，甚至有可能就是嫖客發現了她有艾滋病，所以一怒之下把她殺了。這根毛發的情況很好，毛囊完整，應該可以做出凶手的DNA來。”

　　“很好，”焦百戰點點頭:“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起案子很有可跟我們正在偵辦的‘917’專案無法串並了。”他頓了頓，又說道:“這起案子還是以縣局為主進行偵查，但市局要掛牌督辦。我來之前，市局主要領導專門把我叫了過去，說是你們打撈屍體的過程，被唐成公路上的很多過往車輛看到了。現有已經有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在網上造謠生事，大肆抹黑質疑唐州的飲用水安全。市局主要領導限咱們3天破案。縣局有沒有決心?”　　“請您轉告市局主要領導，保證完成任務。”余拴柱夾著煙，嚴肅地向焦百戰敬了個禮。

　　在從周邑回唐州的路上，白曉恬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一言不發。胡炎也不想出什麽話來安慰她。

　　回到家裡，胡炎抽抽鼻子說:“你一身都是屍臭味兒，快洗個澡吧。”

　　白曉恬“哦”了一聲，摘了配槍，低頭就開始脫衣服，脫完上衣，又脫褲子。

　　胡炎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直到白曉恬要解內衣了，胡炎才趕緊轉過身去:“曉恬，你幹什麽?”

　　“啊——”白曉恬猛地回過神來，尖叫了一聲，然後對著胡炎一頓拳打腳踢:“混蛋！都已經到家了，還用女聲跟我說話，害得我都忘了你是個臭男人。你肯定是故意的，呸，渣男！”

　　胡炎任由她打了一頓，連連告饒:“我也是習慣成自然呀，一穿上女裝，習慣性地就用上偽聲了。你放心，我已經人格分裂了，你就當我這會兒是個女人好了。”

　　“在家不許穿女裝，趕緊把妝卸了，否則本宮讓你做真正的女人！”

　　白曉恬洗完澡出來，胡炎已經卸了妝，正聚精會神地坐在地上研究那堆證件，鼻子裡還塞了個衛生紙團。

　　“唉，你怎麽了?”白曉恬關心地問。

　　胡炎實話實說:“暈奶。”結果自然是又被白曉恬一頓暴捶。也虧得有這麽一段插曲，白曉恬一整天的壓抑心情一掃而光。

　　兩個人把今天各自掌握的情況交流了一下，白曉恬說道:“那情況已經基本明確了，我馬上讓周邑縣局對杜拐子進行布控，一旦發現，立即抓捕！”

　　“你抓他幹什麽?你有他殺人的直接證據嗎?如果抓了沒法逮捕，砸在手裡怎麽辦?”

　　白曉恬倒是沒考慮過這些善後的問題:“那你說怎麽辦?”

　　胡炎沉思道:“我覺得這兩起案子疑點很多，未必是同一個人做的，有可能只是兩起案件的凶手，恰好都選擇了在這裡拋屍……不過杜拐子是有必要抓起來問問的，你明天抽空聯系一下道北分局，就說這個杜拐子涉嫌在順城巷方圓海鮮市場3號冷庫非法開設賭場，請他們有空去查抄一下。先按開設賭場罪拘起來，免得讓他跑了。”

　　白曉恬歎道:“看來我還是太嫩了……我什麽時候能變成像你這麽厲害的警察就好啦！”

　　胡炎苦笑道:“你覺得我厲害嗎?現在還不是成了通緝犯，連自己的清白都證明不了。”

　　白曉恬看著胡炎手裡的身份證，安慰道:“至少你比她好， 你還活著，她已經沒有機會了……哎，這個美女我看著有些眼熟。”她奪過那張身份證，思索良久，又搖搖頭還給了胡炎。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現在的美女，上了妝都是同一張網紅臉，覺得面熟也正常。這都12點半了，你怎麽還不睡，不是說明天早上還有專案會嗎?”胡炎說。

　　“我睡不著，一閉眼睛，就看見那兩個女人的屍體，還有那天發生的事……你怎麽不睡?”

　　“我想看看從這些東西上還能不能提取到指紋，可惜，時間太久了，就算是有指紋油脂，現在估計也提取不到了。但總要試試吧?”

　　“別說案子了，真無聊，聊點八卦，放松一下心情吧。你有女朋友了嗎?”

　　“沒有。”

　　“你個臭單身狗。暗戀對象呢?哎，哎，臉紅了，那肯定是有了，是誰呀，我認識嗎?”

　　胡炎歎了口氣:“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也是咱們的警校同學，互相好像有過那麽一點曖昧的情愫。幸虧我當時沒下手，否則這回一出事兒，連她也牽連了……算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吧。你呢?你有‘情況’嗎?”

　　見白曉恬不說話，胡炎轉頭一看，白曉恬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底下還壓著那支“七七式”小手槍。胡炎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給白曉恬蓋了一張毯子，靜靜地站在窗前，眺望唐州的萬家燈火。他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從黑暗中伸出，悄悄地罩住了他、白曉恬和那個不知名的女警。然而網是從何處而來的，他還沒有抓住那根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