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拐子是做什麽職業的,平時在哪裡能找到他?”胡炎問。
顧三慶還在做最後的心理鬥爭,肥熊怒道:“屎都拉一半了,哪還能塞回去?要說就痛痛快快的說!”
“順城北巷,方圓海鮮凍貨市場的3號冷庫,杜拐子在那裡搞了個場子,每周一三五七的晚上8點開賭。你們千萬別說是我說的,求你了,求你了……”顧三慶跪著拉住他的大腿。
胡炎接口道:“這個你放心。不過如果杜拐子問起你,最近有誰去過鴻淇公寓酒店585房間……”
顧三慶連忙舉起雙手:“絕對沒有!我什麽也沒看見,誰也沒有來!”
胡炎說道:“孺子可教,你繼續盯著,如果還有別人進入了那個房間,你也可以報告給杜拐子,但必須先通知我們。”
顧三慶跟肥熊留了電話,一溜煙跑了。肥熊笑道:“他媽的,又找回做警察的感覺了,咱倆合作還是那麽默契。”
胡炎也笑了:“公安部刑訊逼供專家庫?你也真能扯。”
肥熊問:“咱們現在怎麽辦,這就去抓了杜拐子?”
胡炎沉思道:“我們目前還沒有杜拐子殺人的直接證據,不過這人值得抓起來問問。抓他就不能咱倆出手了。我讓白曉恬聯系當地警方,明天端了杜拐子的賭場,把他按開設賭場罪先抓起來,然後慢慢盤問。”
兩人坐上車時,胡炎發現,他手機上的境外即時通訊軟件顯示,白曉恬已經接連打了六七通未接電話。胡炎趕緊回撥了過去。
“要死了,你怎麽不接電話啊?那邊急等著回話呢。”
“不好意思,剛才忙著,怎麽了?”
“法醫小韓讓人查了你說的那兩張身份證,真奇怪,兩張身份證都是真實有效的,受理地是江北省江津市公安局南望山派出所,而且是在同一天受理的。按理說,縣局發現這種異常情況是要上報的,或者立即通知出錯地的公安機關。他們現在來請示我要不要上報,可我哪知道要不要上報啊。”
胡炎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回復他們,暫不上報。”
“不上報,那也得有個理由吧?”
“理由不能告訴他們。你就說,涉及專案,保密。”
“啊?那你總得告訴我,讓我心裡有個數吧?”
胡炎深深吸了口氣,將車停在了紅綠燈前面,看著馬路上正在指揮一群放學的小朋友過馬路的交警,強忍著心中的憤怒,慢慢說道:“那個白骨化的受害者,很可能跟你一樣,也是一名警察,她在執行臥底任務的時候,犧牲了!”
白曉恬腦子一陣暈眩,她緊緊抓著手機,坐在了地上,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想起自己對那具屍骨的嫌惡,心裡愧疚、憤怒、恐懼的情緒相互交纏。如果不是胡炎那天救了自己,自己何嘗不會有跟她一樣的遭遇?凶手為什麽盯上了自己和這個女警?自己僥幸逃脫了一次,下次還會這麽幸運嗎?
“這個情況太重要了,我要馬上向市局報告!”
“先別急著報告,”胡炎說:“這只是我的猜測。”
“你的猜測不是一向很準嗎?如果她真是警察,市局發布協查通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確定她的身份了。順藤摸瓜,不就能找到凶手了嗎?”
“你碰見一件事的時候,能不能多想想‘為什麽’?如果真是她真是警察,在唐州執行臥底任務,為什麽跟唐州警方不打招呼?否則一個臥底警員在唐州失聯這麽久,
唐州市局早炸鍋了。” “為什麽?”白曉恬愣住了。
“我猜有兩種可能,第一,派她來的人,還不知道她已經犧牲了。第二,派她來的人,根本不信任唐州警方。”
“你是說唐州警隊裡有內鬼?”
“我剛說了,只是猜測。事情查明之前,不要輕舉妄動,以免陷入一個危險的深淵。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在這一點上,你的腦子比你腰裡的槍更管用。”
“這事兒太複雜了,我該怎麽辦?胡炎,我……我害怕。”
“別怕,有我。”
副駕駛上的肥熊聽到胡炎這句話,做了個拿繩把自己勒死的表情。
“這邊屍檢快結束了,‘地中海’已經來了,正在聽匯報……一會兒你能來接我嗎?”白曉恬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好,我這就去周邑殯儀館。”
“……我等你。”
白曉恬整理好了情緒,走回殯儀館的法醫實驗室時,“917”專案組的副組長焦百戰已經趕到,正在聽余拴柱和法醫小韓介紹情況。
“……第一具屍體的情況就是這樣。由於屍體已經基本白骨化了,目前,屍體身份、致死原因、死亡時間、拋屍時間還都無法確定。就在剛才,縣局已經報請市局,呈請省公安廳司法鑒定中心給予技術支持,對屍體剩余軟組織的矽藻含量進行定量分析。不過矽藻分析的最佳器官是肺部,而這具屍體,肺髒已經基本不存在了,恐怕難以通過這種手段精確確定拋屍時間。所以根據余局指示,我們又做了一個偵查實驗,將一頭豬殺死後拋入同一位置,每天檢測軟組織被魚群啃食的情況,用來輔助推斷拋屍時間。”法醫小韓匯報道。
焦百戰嚴肅地點點頭:“很好,只要拋屍時間能大致圈定,就可以劃定一個時間段,通過調取這個時間段內唐成公路的視頻監控,對嫌疑拋屍車輛進行排查。這個這個……對周邑縣局敢於開動腦筋、不等不靠的精神,我代表市局提出表揚。第二具屍體的情況呢?老余,你說一下發現第二具屍體的過程。”
余拴柱這人有些迷信的, 他皺著眉匯報道:“第二具屍體發現的過程太古怪了,我乾刑偵工作一輩子,這種靈異事件還是第一回碰到。賊他媽的,下午四點左右,我讓潛水員把水下搜索范圍擴大到以第一拋屍點為圓心,以50米為搜索半徑的這麽一個區域。據潛水員上來後說,這一片水域靠近懸崖,水下魚群比較密集,平均水深在5至7米之間,水質良好。他搜索到距第一拋屍點以西30米左右的位置時,模模糊糊地看見前面有一團影子向他遊過來。他一開始沒在意,因為他當時的深度離水面、水底各有三米左右的落差,他還以為是魚群。結果那東西越來越近,結果那東西到了跟前,他仔細一看,嚇了個半死——就是這麽一具屍體!這具屍體是頭上腳下地漂在水中的,兩隻眼睛都睜著,兩隻手臂張著,迎面把潛水員撲住了……怎麽形容呢,女鬼索命,你們都見過吧?潛水員拚命上浮,結果抱著屍體就上來了。潛水員一浮上來就暈倒了,現在還在醫院檢查身體呢。經過就是這樣,與其說是我們找到她,不如說是她找到了我們。”
法醫室的窗子突然“咣當”一聲,被風吹開了,一陣冷風卷進屋子,吹得停屍床上的屍檢報告唰唰翻動。幾人心中都是一陣發毛。余拴柱從煙盒裡拿了三支煙點著了,嚴肅地對空作揖道:“這位婦女,你雖然死了,但是還能在我們工作過程中,主動顯靈向我們報警,說明你還是相信黨、相信政府、相信法律的。你放心,我們公安機關一定給你做這個主,將凶手繩之以法。我周邑縣局雖然不是開封府,也絕對不是洪桐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