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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大陸之青城出世》引子
  南唐歷永康二十七年,七月初七。

  一片翠綠的山谷內,鳥兒在叫,蝶兒在飛,蜿蜒的小溪沿著山澗從谷內由高向低流向谷外。

  眼尖的人偶爾還能看見幾條泛著銀光的小魚兒在裡面歡快的嬉戲。

  一間茅舍簇立在幾顆高大的榆樹蔭裡,圍著茅舍用簡易的木樁搭成一個小院。

  院內寧安靜逸,窗前一片葡萄架上枝繁葉茂,綠蔭中串串碧綠的果實在微風的吹拂下輕搖。

  迎著透過枝葉灑進的陽光看去,還有星星點點的露珠掛在上面。

  葡萄架下標槍般挺立著一道身影,看樣子已經許久未動了。

  這男子身材勻稱挺拔,面容年輕俊朗,此時卻是有些陰沉。

  一頭烏黑的長發稍顯凌亂的在頭上盤起,用一隻不知是什麽材料做成泛著奇異墨綠色的發簪扎起,鬢邊幾捋散發被風吹起微拂。

  一雙劍眉下雙目朗若晨星,眼底不時有青芒閃爍。

  然而此時他的眼裡卻隱含淚光,那乾淨修長的雙手正摩挲在一根支撐著葡萄架的圓木中央,輕柔的就像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那裡不知是誰和誰,在什麽時候,刻下了一個粗狂的“青”字,旁邊緊傍著還有著一個略顯娟秀的“芊”字,雖已年久字跡也還是清晰可見。

  日落月起,星光滿天,男子標槍般的身影仍是靜靜的矗立在葡萄架下,只是此時一道輕吟從他口中緩緩流出:“那一年,一抹碧綠下,

  第一眼,我看到了你,

  山坡下,花海裡,有我有你……,

  葡萄架下,你我相互偎依,

  星月大陸,結伴行千裡……,

  今夕是七夕,佳人何處覓……

  你是否在那蔚藍星海裡,

  但願的尋見你,相伴不分離……”

  男子的眼裡流出幾行清淚淚滴滴落在地,口中傳出一聲長長的歎息,裡面透著對心上愛人濃濃的思念和絲絲的歉意。

  這是在哪裡?

  這男子是誰?

  他的愛人到了哪裡去?……

  第一章驚變

  漆黑的夜,冰冷的雨,呼嘯的風,路上已無行人。

  西涼府青山鎮上,人們早早便縮回屋內,一些富裕的人家更是點起一盆炭火,驅散著鑽入屋內的潮濕寒氣。

  一間寬敞的大廳內,地上的紅銅炭盆裡炭火正旺,屋外雖然風雨交加,屋內卻是乾爽寧靜,溫暖如春。

  越千山著一身褐色錦袍,身子躺坐在鋪著名貴南錦的榻上,輕啜著手中碧玉杯裡的美酒,那雖已中年卻保養得極好臉上,一副怡然的模樣。

  自二十年前接任“青城派”掌門,憑著一手“漫天花雨”的暗器功夫和“青城派”獨有的三十六路“瘋魔劍法”,

  曾一夜之間連挑以吸人精血的邪功修煉的“血煞門”四堂,滅殺“血煞門”;

  七日不眠不休踏遍少陰山,將盤踞在此以殺人劫財危害一方的“陰山八狼”梟首;

  三十三天行走西涼州,把以專事采花俘掠良家婦女的“蝶衣十二蜂”悉數斬殺。

  凡此種種,如今的西北江湖道上,只要提起“花雨魔劍”越千山,道上的人無一不是要樹個大拇指,“青城派”已隱隱有西北群龍之首的趨勢,今下的越千山正是聲望如日中天之時。

  “厾…厾厾”,敲門聲打斷了越千山思緒,他坐直了身子,說了聲“進來”,面上恢復了素日的威嚴。

  房門被輕輕的推開半扇,

大弟子凌峰那幹練挺拔的身形閃身而入,回手關緊屋門,對著越千山躬身施禮:“剛才師娘那邊派人過來,問師父您今天還過去不了?”  越千山用手輕撫著額頭道:“哦,現在什麽時候了?”

  凌峰趕忙回答:“已經申時二刻”,越千山吩咐道:“備車吧,”凌峰趕忙答應一聲“是”,轉身下去安排。

  越千山從榻上下來邁步走出大廳,剛在廊下站定,一道瘦小的身影敏捷的竄到他跟前,將一件灰色大氅遞上。

  待他系好後,又打開一把紅色油傘支在他身前,聲音中透著機靈:“越伯伯,是又要去娘娘哪裡麽?”

  越千山看著眼前這個七、八歲的小男童,眼裡透露出喜愛的神情,不由得又想起初見這個孩子時的情景。

  那是一年前冬至日的傍晚,越千山訪友歸來路過鎮上“高升客店”時,看到客店門外圍著數人正在指指點點的議論,店裡的高掌櫃站在人群中哭喪著臉在解釋著什麽。出於好奇他走了過去。

  分開人群進去問道:“出了什麽事情?”

  那四十多歲瘦小身材的高掌櫃一看問話的是越千山,連忙躬身:“是越掌門啊,您來的正好,快給看看吧”。

  說罷閃身向後指了指。越千山向他指著的地方看去,只見路邊一張破舊的草席上,蜷縮著一個著一身破舊衣衫身體瘦弱只有七、八歲大的小男孩兒。

  孩子裸露在外的皮膚和那清秀小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之色,雙眼緊閉,胸腹間急劇的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已然是暈厥不醒。

  見狀,越千山上前蹲身將男孩兒扶坐起來,凝神搭脈察看。

  少頃過後神情放松下來,將一絲內力度入孩子體內略行遊走,立時使其呼吸平穩下來,身上的潮紅色消退不少。

  把孩子放平躺好後站起身來,回首問道:“這孩子……”

  高掌櫃忙躬身回道:“五天前一老者帶著這個孩子投店,自住下後就沒見他們出來過門,今日午間我讓夥計去看看,發現房裡只有這個孩子了,病成這樣,我怕是得了什麽時疫,萬一…就……”

  越千山臉色一沉:“他們可是欠了你的店錢?即便是欠了,人命關天,你也該先請大夫來給這孩子醫治,待他家大人回來自會答謝與你,你是開門做生意的,當多結善緣,眼裡隻盯著錢可是不太仁義啊。”

  高掌櫃漲紅了臉低下頭忸怩著卻也不敢做聲。

  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越千山吩咐跟在身後的兩名弟子把這孩子抬回府裡找間客房安頓好,交代高掌櫃一聲:“孩子我帶回去給他醫治,那老者回來你讓他去我府裡尋去”,轉身行去。

  回到府裡大弟子凌峰迎上前來稟告:“師父,那孩子安頓到前院的客房,夫人已經過去了”,越千山便往前院走去。

  角門處一素裝美婦迎面走來,身後有兩個丫鬟陪伴。

  看越千山行來,那美婦溫柔淺笑施禮:“師兄回來了,那孩子我已看過,給他服了藥,不礙事了。”

  越千山拱手道:“玉娘,又讓你受累了,我們再去看看那孩子吧”。

  美婦頷首轉身,二人並行向客房而來。

  凌峰隨後而行,心裡不由暗歎,師娘謝婉玉與師父師出同門,夫婦二人相敬如賓。

  師娘平日極少出手,功夫深淺就是他們這些親近弟子也是不知,但卻因精研岐黃,醫術精深,江湖中人得她救治過的眾多,加之平日裡施衣舍藥,善待鄉鄰,人稱“素女仁心”。

  對他們這些弟子要求雖然嚴苛,但只要恪守門規,不恃強凌弱欺壓良善,也是極少責罰。想到這兒,越發心裡加了一份敬重。

  越千山夫婦二人行至客房門前正待推門而入,卻聽屋裡傳出一道稚嫩的女聲:“哥哥、哥哥,你喜(醒)了嗎?”

  夫婦二人相視一笑進到屋裡,就見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娃兒正踮著腳站在床邊,小臉上又是焦急又是興奮地對那躺在床上錦被裡的男孩兒嘟囔著,手裡舉著一串還帶著水珠的翠綠葡萄:“哥哥,你吃,可甜了。”

  謝婉玉上前把女娃兒輕拉過身前,滿臉寵溺:“芊兒,別胡鬧,哥哥病著呢,不能亂吃東西。”

  抬眼望向床榻,就見那男孩兒眼睛微睜,透著迷茫害怕的神情,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見狀越千山忙上前扶住他的小身子,把他又輕按回被裡,溫聲道:“不要亂動,你病的不輕,不能再受了風寒,”

  謝夫人也道:“剛給你服了藥,捂著發發汗就能快點好起來,”邊說邊又把男孩兒身上的被子往緊壓了壓。

  男孩兒縮在被窩裡,眼神裡透著不安看著面前幾人,弱聲問道:“這是哪裡?松爺爺呢?”

  那叫“芊兒”的女娃兒蹦跳到床前:“凌峰哥哥說你是病的不行了,那個客店的壞老板要把你扔出去,”又指了指越千山和謝婉玉:“是我爸爸把你救回我家裡來了,媽媽又給你吃了藥,你說的松爺爺是不是那個把你丟下不管自己走了的老頭呀?”

  謝夫人輕拍了下芊兒小腦袋:“這妮子別瞎說,那個松爺爺是給小哥哥請大夫抓藥去了,人家一會兒就會找來的。”

  越千山見孩子已無大礙,就吩咐凌峰道:“你照看他一下,有事讓人叫我或夫人,”

  又囑咐那孩子一聲躺好不要亂動掀了被子,就示意謝夫人帶著芊兒從屋裡出來,回上房去了。

  接下來幾日,門派裡諸事纏身,越千山也無暇去顧看,那平日頑皮的芊兒也不見吵鬧了,倒是聽夫人說起連日都去給那孩子服藥診治,孩子的病症已漸見好了。

  這日清晨起來,越千山換上一身青色紡綢褲褂,踱步來到府內後庭,這裡的一片場地上,大弟子凌峰正帶著一眾弟子操演著本派絕技三十六路瘋魔劍法。

  凌峰已得自己真傳,瘋魔劍法已有八、九分火候,使起來開合有度,動若脫兔,隱隱有小宗師的風范。

  越千山正待上前詳加指點一二時,就聽芊兒那還略含稚氣的童音響起:“青哥哥快來呀,看凌大哥他們練劍”。

  隨著就見芊兒嬌俏的身上著一身粉色裙裝,一頭黑發在頭上盤起用二個綠色翠玉蝴蝶卡扎住,一張略顯嬰兒肥的小臉兒上,長長的睫毛下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東張西望,鼻孔微扇,紅潤的小嘴含笑微喘著。

  她拉著一個比她快高出一頭的男孩兒跑進了庭院站定,那男孩兒一路護著她,被她拖著腳步踉蹌的跟隨進來站在她身旁。

  只見這男孩一對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與興奮,眨也不眨地盯著前面兵器架上形式各異的武器,又向凌峰他們手裡持著的長劍望去,眼神裡愈發透露出熱切期盼之意,這一切都被越千山看在眼裡,他並沒有做聲。

  “凌大哥、凌大哥,練劍多沒意思呀,教芊兒打皮偶吧。”

  聞聲凌峰收起劍式,向身後的一眾師弟師妹示意稍作休息,微笑著向芊兒這邊走來,邊走邊衝她眨了眨眼睛,向她身後示意。

  芊兒會意看向身後,只見越千山站在那裡,臉上一片肅然:“爹爹平日怎麽和你說的?”

  芊兒連忙把小身子挺直:“爹爹和芊兒說,習武練功要凝神專一,蹶棄雜念,腳踏實地,循序漸進,不可好高騖遠,朝三暮四,不求甚解,更不可在練功場調皮頑劣,影響師兄師姐們練功,芊兒知錯了。”

  越千山眼裡透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點點頭道:“嗯,下次不可再犯,”對她揮了揮手向她身旁的男孩兒看過去。

  芊兒輕噓一口氣,又回復了往日的跳脫,一拉那男孩兒的手對越千山說:“爹爹,青哥哥的病已經好了,他說要感謝爹爹,芊兒知道每月今天爹爹要在練功場考教師兄師姐們的武藝,所以才領著青哥哥過來尋爹爹的。”

  男孩兒把手從芊兒的小手中輕抽出來,用手整了整身上略微顯舊卻被謝婉玉漿洗乾淨的衣衫,對越千山深鞠一躬:“青兒感謝越掌門救命之恩,願做牛馬報答於您。”

  越千山含笑點頭:“小小年紀卻知恩圖報,不錯。扶弱除惡是我習武之人分內擔當,些許小事你不用過於記掛在心裡。”

  頓了下首,越千山又道:“知恩圖報是好事,但男兒當有凌雲之志,縱馬天地間,快意泯恩仇,不可自賤與牛馬並提。”

  男孩兒感激的深深點下頭去,心中一片火熱,誰也沒有看到的是,他的眼中卻已是淚意朦朧。

  越千山看向芊兒:“今天是演武考較之日,讓爹爹看看,你最近有沒有偷懶。”

  芊兒嘻嘻一笑:“芊兒也正想讓爹爹看看呢,”便一溜小跑到場中。

  這時早有一旁的弟子將一把一尺二寸長的小木劍遞在她手中,只見她面向越千山素容施禮:“青城派第三代弟子越芊芊,請掌門指教,”

  然後擺了一個起手式,一招一式地使開一套“素女劍法”,招式雖顯稚嫩,但卻是嚴謹有度頗有章法,一看就是有名師指點。

  越千山用手輕捋須髯,微微點頭。

  他知道,這套“素女劍法”是其母謝婉玉相授,相比本門絕技“瘋魔劍法”的霸道狂放,“素女劍法”重守輕攻輕巧綿柔,更適合女子習練,這也是上代掌門他的師父青陽子,看到謝婉玉性子恬靜而單獨傳授與其的。

  平時謝婉玉極少在人前演示,可是作為丈夫的他對這套劍法倒也頗為熟悉。

  那裡,越芊芊已將一套劍法演練完畢收勢站定,大眼睛撲閃著望來。

  越千山笑眯著眼走進場內,一邊用手輕拂著越芊芊的發簪,一邊藹聲道:“看來最近你倒是用了心,不過招式之間還是有點生澀,不夠圜轉,下去還是要多向你母親請教,”

  接著他轉向凌峰道:“準備吧,”凌峰忙招呼眾弟子列隊準備接受師父的檢校,又對芊兒和小青言道:“好了,你們玩去吧。”

  芊兒拉起小青的手就向廊下跑去,小青匆忙向越千山施了一禮跟著芊兒去了。

  晌午時候越千山才回到上房,謝婉玉正在廳堂裡和幾個丫鬟婆子往桌上布置菜蔬。

  他簡單洗漱一下後來到主位坐定,謝婉玉也在他一旁坐下,伸手從桌上拿起酒壺把他面前的酒杯斟滿:“這是你愛喝的老汾,我醫館旁的宋家酒坊早間來的貨,就給我拿過幾壇來。”

  “呵呵,那宋掌櫃知道我就好他家這個,喝著爽快。”說著,越千山端起杯來呷了一口:“對了,那個叫小青的孩子怎麽樣了?”

  謝婉玉夾起一筷蔥燒鱔段布到他的碟裡:“就是一些寒熱攻心,又有點身子虛缺營養,這幾日調養下來已經不礙事了。”

  像是想起什麽,越千山問道:“芊兒呢?怎麽不來吃飯?”

  謝婉玉笑道:“這幾日那妮子整天纏著小青,兩個孩子倒是頗為投機,準是又去拉著小青廚房裡吃去了。”

  越千山也笑道:“我方才也見到那個孩子了,芊兒帶他去了練功場,倒是頗為知禮,性子看著也還醇正,芊兒也是有了個玩伴,”頓了一下,又道:“不過,他家裡人一直沒有來尋他麽?”

  謝婉玉道:“昨日我和芊兒還陪著他到‘高升客店’問詢,那高掌櫃說一直也沒有人來打問過他的下落,那個松爺爺也沒有回來過,不過看那青兒倒也不是著急的樣子。”

  越千山沉吟道:“聽他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他是從哪裡來的可是與你說了?”

  謝婉玉道:“這個我倒是問過,芊兒也有提過,那孩子說自記事就是這個松爺爺帶著他,居無定所,去過的地方也是不少,可他一個小孩子也是說不明了。”

  越千山點頭道:“想必是家裡遭了什麽變故,小小年紀四處漂泊倒也不易,就把他先安頓在家裡吧,客店那裡再派人去留個話,一旦有人來尋他知會過來,不要讓他與親人失散。”

  謝婉玉也歎了一口氣:“我已經囑咐過高掌櫃了。也不知他那個松爺爺去了哪兒,”

  又是微微一喜:“芊兒倒是有了個伴兒。”

  越千山調侃道:“給芊兒找伴兒,找人不如找自己”。

  謝婉玉輕啐一口以手掩面,淡淡的紅暈浮上臉頰,透著嬌媚出來。

  自此,越千山就把青兒安置在家中。

  青兒機靈懂事,手腳勤快做事從不偷懶,上下人等也都是喜歡這個孩子。閑暇時與芊兒結伴玩耍,不時有童稚的笑語傳出,為這有些古板沉悶的宗門府裡增添了一縷活力。

  寒來暑往,不覺間青兒已在青城派內一年有余。

  期間越千山也看出這孩子對武功的向往與喜愛,有心收為弟子,但礙於他現在的狀況,萬一家人尋來要帶他走,本派的門規嚴禁正宗心法外傳,他這個做掌門的不得不慎重。

  不過這倒是也不妨礙他隨意地教青兒一些基本的吐納養氣法門,也是意在為他打個基礎並強健體魄。

  謝夫人倒是沒有這些顧慮,在教習芊兒“素女劍法”時也一並教授給了青兒。

  這日,越千山在宗門密室裡行功修煉完畢出來,已是掌燈時分,正待去往謝夫人那裡時,夫人卻已派人來問。

  越千山這才起身出門要去夫人那裡。

  因為平日裡找謝夫人診治的病人頗多,宗門裡一些閑雜人等出入不是太方便,所以謝夫人便在鎮上北垣街裡盤下一間鋪面,掛了個“慈醫館”的牌子在那裡坐醫行診。

  謝夫人心慈,怕耽擱了為急重病人診治,自醫館開起來後就時長留宿在醫館,而越千山只要宗門裡沒有要事,也是晚上就去醫館陪伴夫人。

  青兒剛才看到謝夫人的貼身丫鬟玉蘭進來,就知道是來請越千山,他利落地把越千山出門應用之物備好侯在廊下,待越千山一出來,打了個招呼連忙遞上前去。

  看著面前的小人兒,越千山甚是欣慰。

  別看他只有七、八歲,卻是甚有眼色,往往是自己或是夫人剛想要做什麽,他就會把應用之物奉上,極少差錯。

  腦子十分聰穎,教他的吐納養氣法門講解一遍後就能熟記,那“素女劍法”現在已使得比芊兒還純熟。

  由於自己和夫人只有芊兒這麽一個獨女,雖活潑可愛,但越千山總是覺得還缺點什麽,謝夫人也明白他的心意。

  從青兒進門以來,看著他乖巧懂事的一舉一動,夫婦二人對他愈來愈喜愛,視若己出,稱呼上也讓他稱自己和夫人“伯伯、娘娘”,他的吃穿用度早已和芊兒是一般份例。

  越千山還發現,青兒這孩子雖是謙遜知禮從來不恃寵而驕,骨子裡卻有著一股傲氣。

  除了向自己致謝那次說出甘做牛馬的言語外,從未在人前表示出一點卑微,即便是在自己和夫人面前,恭敬有加卻也始終是不卑不亢,有時候越千山竟是覺得有些看不透這個孩子了。

  只有在和芊兒一塊時,青兒才時而顯露出來孩童的本性,二人嬉戲打鬧一處玩戲。

  芊兒頑皮,有時提一些荒誕甚至是無理要求讓青兒幫她做,青兒也不拒絕。

  那完全就是一個親哥哥在喜愛和寵溺著親妹妹,哪裡能看出兩個孩子之間沒有一點血緣關系,芊兒對青兒也是愈發得依賴。

  看來,說什麽也得把青兒收到門下做自己的親傳弟子了,這樣的弟子可不是說有就有的。即便青兒口裡那個松爺爺尋來,他帶著青兒也是四處漂泊,到時候把老人家也留在府中養起,他們祖孫團聚,自己又多了一個好比親生的好徒弟,也是一樁美事。

  越千山邊想邊行出門去,那裡早已停著一架雙轅馬車。

  凌峰擺好腳凳執韁侯立,他探身上車坐入車廂內,凌峰收好腳凳輕身坐上車幫一抖韁繩,馬車不急不緩地向醫館行去。

  青兒看著越千山出門上車走了,掉頭往自己房間行去。

  他心裡想,看越伯伯的樣子,也不知他是否願意收自己為徒,心裡那對武功心法的迫切渴望愈加強烈。

  又想反正越伯伯和謝娘娘對自己這麽好,又有了芊兒這樣一個如親妹妹一般的伴當,松爺爺最好也不來尋他。

  越伯伯身為一派掌門,交友廣闊,合適的時候向越伯伯打聽一下,說不定就能找到那人,現在急也是沒有用的。

  他右手撫在左手腕上,那裡有一個似銀非銀烏蒙蒙不怎麽光亮的金屬圓環戴在手腕上,圓環有筷子粗細略微發扁,上面似有著一些圖紋,但由於被那烏蒙蒙的的灰白色遮掩,看不清楚是什麽。

  神情恍惚間,耳邊一陣蟲鳴傳來,青兒回過神來,走進屋裡從桌上拿起一個用草莖編織的有拳頭大小的籠子。

  只見籠子裡一隻青綠的蟈蟈正因一些受了驚嚇一動不動,二條觸須上下抖動順著籠子的草莖縫探出少許在試探。

  看著這蟈蟈,青兒不由得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這是中午飯前他帶著芊兒在鎮外的草坡循著叫聲抓回來的,芊兒喜歡的很又不敢用手拿,他就先拿到自己屋裡找了個紗罩扣上,又跑到後庭的牆下拔回一束富有彈性的草莖,找院裡手巧的丫鬟給編了一個草籠把蟈蟈裝進去。

  待要拿去給芊兒時,聽丫鬟說芊兒吃了飯後被夫人帶到醫館去了。

  本來想著下午給她送去,卻是下起了雨,方才本是要讓越伯伯給她帶去,為了給越伯伯找出門的東西,一急又是給忘了。

  芊兒那丫頭,今天要是見不到這蟈蟈,明天見了說不定又憋出什麽鬼主意來折騰自己。

  想著,青兒就拎起蟈蟈籠來向門外走去。

  凌峰大哥去送越伯伯,趕得快點還能坐他的馬車回來。

  從門口拿了一把給來客預備的雨傘打開遮在頭上,快步沿著平時走熟了現在卻有些濕滑的石板路向醫館走去。

  行過鎮子中心的牌樓向右一拐,便已經能看到不遠處醫館,透過窗紗看去,裡面有燈光灑出,馬車靜靜的停在門外。

  這時雨勢已漸小幾近停下來,青兒緊走幾步到了門前正欲敲門,但見房門拉開個小縫並未關嚴,他揮手推開門進到前廳把門帶上。

  將雨傘靠在門內邊角處,廳裡並沒有人幾盞紗燈懸在廳內,把廳裡照得甚是明亮。

  向後院看去,整排房的窗欞上都有燈光透出,想是越伯伯、謝娘娘還有芊兒幾人都在房裡,青兒快步穿過廳堂走向後院,邊走邊大聲招呼:“芊兒,你快看,我給你帶什麽過來了!”

  沒有人答應他,他這時已走近後院的房前,抬眼看去,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把他驚得目瞪口呆,驚嚇之下一顆心急速蹦跳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拎在手上的蟈蟈籠子早就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

  只見正房門前不遠處,幾個平時伺候謝娘娘的幾個丫鬟還有打雜的婆子躺在地上,氣息全無。

  再往房門前看,那裡橫臥著一男一女,分明正是越伯伯和謝娘娘!

  青兒努力控制著身體不讓自己發抖,近乎麻木的挪動雙腿走到近前,就看見謝娘娘心房處緊插著一把短刀,她的右手緊緊的握著刀柄,素白色的紗衣半邊,已經被血浸透,那微微發暗的紅色顯得是那麽刺眼。

  往她臉上看去,面容卻似乎安詳,眼簾合閉,那平日裡不時投向自己的慈母般疼愛的目光卻是看不到了。

  越伯伯側趴在謝娘娘胸前,臉色青黑,雙目圓睜卻是已然氣絕。

  他幾乎日夜不離身掛在腰畔的青城派鎮派之寶青泉劍,卻是不見了。

  青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雙膝跪倒,淚已流乾。

  他腦子一時清明一時暈眩,不知跪了多久,他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從地上一躍而起,瘋了一般衝進前面的屋裡旋即又衝了出來。

  接著他又衝進另一間房裡,即刻又衝出來,如此反覆把整排房找遍後怔在當場。

  他的頭痛的要裂開一樣,心裡在為一件事快要發狂——芊兒,芊兒呢?

  那個活潑、淘氣、頑劣,總是追著他“青哥哥、青哥哥”的叫著的、可愛的、漂亮的芊兒呢?

  他怔怔地發呆的站著,猛然間,他狂奔向房後的北牆邊。

  那裡挨著牆長著一片半人多高的荒草,他在一處蹲下,輕聲呼喊:“芊兒,芊兒,你在嗎?”

  就聽芊兒那怯怯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青哥哥,我在這裡,”一隻沾滿泥土的小手從地下伸了上來。

  青兒一把抓住這隻小手正欲往上拉時,卻聽著有一陣稀碎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他身體就地向前一滾,身體滑落進牆下草叢裡一個一米多高的洞中,他憑著感覺將身前一個瑟瑟發抖的小身體摟到懷裡,低聲說道:“不要做聲。”

  洞中的二人緊摟在一起,閉住氣,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此刻,是南唐歷永康十二年,六月初二,子夜,大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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