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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見了》一十八、絨帽烤腦花
  接踵而來的變故佔據了余牧笛相當大一部分腦容量,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逼瘋了吧。

  他站在醫院的門口,卻久久邁不開腿,早晨剛從這個地方出去,現在還不過中午,又回到了這裡,從在學校門口碰到金剛的時候起,便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下,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飽受著折磨。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苦澀的有些難以言喻,心中滿是話卻不知道該對誰說。現在怕是說給誰都沒人會相信吧。無論是同學、老師還是那個離他而去的她。他在電話本裡翻來翻去,竟然也找不到人可以打電話。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余牧笛發現周圍的同學朋友都不太愛給家裡打電話了,即便是打電話,很多時候也是生活費快要捉襟見肘的時候。

  或許是大學裡的花花生活太過紛繁複雜,無論是學習還是社團、是兼職還是戀愛,都佔用了太多的時間,多到舍不得抽出幾分鍾跟父母聊聊天。

  真的是如此麽?余牧笛想,原來自己也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也變得如此冷漠。

  說到底,余牧笛的心裡一直有些抗拒,有些抗拒將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訴父母。老王總說跟家裡要報喜不報憂,不能像個小孩子一樣什麽都依賴父母。

  但是,現在余牧笛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下去了,隻想找人說說話。不料,手機響了起來,顯示的來電是“母親大人”。

  “喂,媽。”

  “小笛,你現在在哪兒?”老媽的語氣聽起來很是著急。

  “媽,怎麽啦?”余牧笛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還在寢室的時候他恍惚聽見輔導員說過要給自己的爸媽打電話說情況,看來他們是商量出結果了。

  “小笛,你的老師給我打電話啦,她說,她說你……”

  果然如此,余牧笛不禁苦笑,原來自己在他們眼裡已經病的不輕了麽?“媽,你看我,沒什麽的,我知道,老師可能跟你講我精神狀況不好。我沒什麽,你別擔心啦。”

  老媽在電話裡有些激動,甚至帶了點哭腔:“可是,他們說你總是出現幻覺,還說胡話。你可別嚇媽啊。我跟你爸,我們準備請假,想過來看看你。”

  余牧笛一聽這話急了,這真的是要讓自己休學的節奏啊。連忙對老媽說道:“別,您別來,我,我這不好好的嘛。這兩天我遇到點事兒,可能,可能老師同學他們有些誤會,我一會跟他們好好解釋一下。我是您兒子,這您還不了解我嗎?可能就是誤會,真沒什麽事兒!”

  “那,那他們怎麽會說得那麽嚴重?”看來老媽開始有些放松下來。

  “這我哪兒知道啊。您就安安心心的,我有什麽事兒不會自己跟您講嗎?”

  “你這孩子,就是不知道給家裡打電話,好不容易有個消息,還是你生病,你看看,你這哪兒讓人省心啊。要是真沒什麽事的話,記得一會給老師解釋清楚。”

  “還是老媽關心我,好啦,我知道啦。保證完成任務!”

  在掛完老媽電話後,余牧笛看著手機所剩不多的電量,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在醫院躺了一整晚,手機一直沒有充電,能夠堅持到現在也算是奇跡了,只怕一會手機沒電過後,那一群人該怎麽著急。還該再回學校嗎?又需要該向大家坦白嗎?

  還有好多謎團余牧笛根本無法理解,他不知道馬曉荷到底需要自己做什麽?

  站在醫院的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絡繹不絕,

這人聲鼎沸的感覺讓他慢慢回到了現實。  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自己一直只顧著馬曉荷,為什麽沒想到周宇呢?

  按護士姐姐的說法如果周宇真的消失了的話,是不是可以在他空出來的觀察室找找線索,說不定還可以去問問羅玉良。

  知情人裡只有羅玉良是有著明確身份的,余牧笛相信羅玉良也不敢把自己怎麽樣。既然思定,他轉身再一次走進了二院的大門。

  除了兩所軍區醫院,第二人民醫院在西城算是最好的了。雖然名字排名第二,但口碑設備都遠比第一人民醫院好得多。最近幾年或許是房地產熱啊,什麽地方都在大興土木,連醫院也不例外。

  住院部大樓明顯整潔明亮,門診大廳、醫技樓什麽的也不遑多讓。余牧笛再次站在住院部的門口,心裡盤算著如何去找周宇的病房,如何想下一步的行動。

  余牧笛想到馬曉荷說自己與周宇有著什麽共振,還得要找到自己的帽子,對了,帽子呢?余牧笛一摸腦門,才想起來,剛剛帽子隨著馬曉荷飛出了窗外。

  帽子,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頂帽子,余牧笛一直忽視了它,可到什麽地方都逃離不了它的影子。

  余牧笛有些憤恨地想,原本在跟陳橙分手的時候便將它一氣之下扔掉了。但是回到寢室,它自己又出現了。不但出現,而且一出現便是兩頂。第二天它又再度消失,害得整個寢室的人都有些惶恐。

  今天從寢室逃離時又習慣性抓起了帽子,那該死的帽子就放在床頭平日裡放著的地方。這又該如何解釋?余牧笛越想越想不通,這頂帽子已經陪伴了自己一年,為什麽偏偏是現在弄出來這麽多么蛾子。

  余牧笛繞著住院部的大樓來到了馬曉荷病房窗口下面。

  她的病房在住院部大門的背面,後面有一塊小花園,再後連接著一座小山,六樓正中還有一座橋可以直接通到山頂,這很符合西城順勢而為的建築特點。

  山頂上是一些諸如員工宿舍職工食堂之類的後勤建築。平日裡這裡人就不多,現在臨近中午人更少了。

  余牧笛看著拆放到一旁的氣墊床,抬頭望去,二十多層樓的住院部宛如一個沉默的巨人,近乎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讓這裡顯得更外陰冷。

  他用眼睛目測著508對應的大概位置,是一座種著灌木的小花壇,那頂咖啡色的帽子不偏不倚掛在小樹枝上。

  這就是一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帽子,毛絨材質,圓圓的頂,經過了一個冬天,它的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老舊了,但余牧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願意在見到它,因為,或許弄清了它為什麽會消失又出現便很有可能解開周宇和馬曉荷憑空消失的秘密。

  余牧笛跳上花壇,將那本就不高的灌木拉低,伸出手,勾到了那頂帽子。一陣酥麻的電流直擊他的手指,一下子將他彈了開來。

  他心下詫異,“我去~這帽子都沒在人身上戴著,哪兒來的靜電啊。”

  余牧笛被這一下電得有些沒回過神來,不對啊,就算是有靜電,也不至於這麽強的電量啊,帽子邊緣那些被磨損出的小線頭,竟然都一根根立了起來!!!這要是戴在頭上的話,豈不是能把腦花都給烤熟咯!

  午後的天空依然不怎麽明亮,小花園裡水汽彌漫,隨著不停呼旋的冷空氣,仿佛要浸入骨子裡。

  余牧笛站在花壇裡,腳下的泥土還有些松軟,面前的帽子不時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劈啪聲,像是滴入油鍋的水在陌生的環境裡掙扎。

  余牧笛撿了一根勉強算得上是乾的樹枝,將帽子一挑,挑落在水泥修築的小道上,零星的閃光在毛線線頭之間跳躍,隨後熄滅了下來。

  他用手輕輕試了試,發現帽子上的電全都消失了, 這才將帽子取了起來,拿在手裡仔細的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什麽名堂。

  但他深刻地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頂帽子產生了變化,這一定不只是一頂普通得帽子,普通的帽子哪兒會像個電烤爐一般。

  余牧笛拿上帽子的時候,一種熟悉的不適感再一次襲來,和第一次看見馬曉荷一行人的時候特別類似,因為有過一次經歷,他的身體變得異常敏感,皮膚上的雞皮疙瘩也冒了出來。

  天色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暗了下來,如同早上的山雨。余牧笛的視線一下子有些模糊。

  他第一次在這麽專注的情況下感受異樣,周圍的一切變化全都落在眼裡。小花園他的眼前掠過一層水紋,由近而遠蕩漾開去,波紋在牆角碰上了住院部的大樓,連大樓也跟著模糊了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了,而什麽又都是一樣,他無法用言語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仿佛周圍所有的事物都在打碎重組。

  余牧笛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他謹慎地邁開腿,周遭一切安靜地可怕,所有的人都不見了,只有這花園和樓宇還證明著自己的存在,就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活著一般。

  余牧笛看著手裡的帽子,正面已經被磨破的商標下面,透出一絲青光,他將帽子拿近得了一點,只聽“叮”的一聲,帽子竟然吸住了衣服的紐扣,紐扣是鐵的,這帽子,竟然有了磁性。

  他有些顫顫巍巍地將這鼎帽子戴在了頭上,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了的耳朵。

  “余牧笛,是你嗎?我是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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